耳邊傳來河水奔流的聲音,四肢感到被什麼人溫柔地擁抱,嘴唇似有奇特的觸感,而那令人舒適的冰涼就是從此而來。面頰兩邊有些癢癢的,不知是什麼在拂來拂去。她努力睜開眼睛,猛地看到冬的臉,正在離自己不到數釐米的距離,而唇畔的觸感,正是來自於他!驚訝之間,她不由得微微用力,想要推開他。
意識到艾薇的反抗,冬心裡一慌,立刻將身子退後了一些,深胡桃色的眼裡帶著幾分喜色以及幾分尷尬看著艾薇。冬的臉上漸漸由粉紅轉為赤紅,最後變得整個脖子都紅了起來。
方才她走到橋中,猛地一顫,隨即扣住心臟,向一旁倒去,若不是他快步趕了回來,一把將她拉住,她幾乎要掉到湍急的尼羅河裡去了。而再看她的面孔,已是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宛若呼吸也停止了。冬心底一慌,記起艾薇公主的心臟患有惡疾。
冬回首望去,神秘的攻擊者眼看就要到橋邊了。橋上的木板有些時日了,他很怕就這樣抱著她向另一邊跑去,會使壓力過大,從而掉入腳下湍急的旋渦裡。左右為難之際,冬只好留在原地,盡力喚回她的意識,倘若最後橋被震毀,他也無法拋下艾薇公主一人獨活。想到此,他慌忙從胸前取出早前自己暗暗為她備下的應急藥物,想要灌進她的口中。但毫無生氣的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將藥水順入身體。然而此情此景,隨行的唯一一名醫官早已被殺,除了將這藥吃進去,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必須要讓艾薇喝下藥去。念頭如此清晰,胡桃色的眼裡沒了猶豫,他面頰上染著粉色,輕輕地說了聲抱歉,將藥含在口中,俯身過去,將自己的唇覆上了她微張的嘴。所幸這藥頗為有用,不出片刻,艾薇就恢復了意識。
他看著同是一臉尷尬的艾薇,心中一片混亂,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雖是情況緊迫,但方才接觸到她柔軟的嘴唇,心臟竟無法抑制地突突猛跳,好像要破開胸膛而出,落入尼羅河。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腳下的木板,然後頗為愧疚地垂下頭,大聲說:「殿下,冬實在是失禮。殿下如果要懲罰冬,請先等脫險之後吧!」
艾薇並非是不講情理之人,她只愣了一下,便知道冬是為了讓她喝下藥水才出此下策。論理她應該謝他才是。但是看到他侷促而尷尬的樣子,她也跟著有幾分不好意思起來,於是便支撐著起身,快速地說:「先不談這個,我們快點走到橋對面去。」
冬一愣,隨即胡亂地點點頭,伸手扶著艾薇往橋的另一邊行去。艾薇的身體雖然還很虛弱,但是卻恢復了對肢體的操控能力,這一路走得還算順利。二人雖然搖搖晃晃,速度卻也不算太慢,不久眼看著就要抵達西岸了。
西岸邊口,橋身與岸頭好似形成了一個落差較大的斜度,本應相連的橋身頭柱下的木板掉了幾塊,使人想要登上去便更加困難。冬對艾薇輕輕地說:「殿下,我先上去,然後請您抓住我的手……」
他說得小心,艾薇知道冬還在擔心自己介意剛才的事情。她隨即點點頭,報以一個微笑,說道:「那當然,你可不許跑掉。」
俊美的少年臉一紅,緊接著便也釋然地笑了,「冬不會。」
雖然不會武功,冬的身手卻頗為靈巧,只見他抓著身旁的繩子,敏捷地登了幾步便上到了西岸,隨即便伸出手來,叫艾薇快些拉住他。艾薇正要行動,卻突然想到,對面的頭柱上刻著荷魯斯之眼,那這邊會不會有其他什麼線索?她連忙抬首將視線聚集到斜上方的頭柱。令她失望的是,柱上完全看不到半分荷魯斯之眼的圖樣,但是隱約間,她彷彿又看到了什麼楔形的文字。顧不上爬上去,她連聲對冬說道:「冬,你懂不懂赫梯的文字?」
那個時代,西亞諸國必以埃及、赫梯兩國為中心。身為埃及的高官,懂得一些赫梯的文字也在情理之中。冬一愣,第一個反應是想詢問艾薇為何要在此時問這個問題,但最終還是耐著性子,微微點了點頭。
艾薇心中一喜,顧不上爬上岸,快速地對冬說:「那你看看你腳邊頭柱上寫的楔形文字是什麼吧!」
冬連忙說:「隨時都可以看,殿下請先上來吧!」
「你先看啊!」艾薇偏偏起了倔脾氣,全然把神秘攻擊者的事情拋到了腦後。冬伸著手半晌不知該如何是好,便只好先俯身到頭柱的地方,細細看起,竟然找到了古老的楔形文字刻印,並且是赫梯的文字!
赫梯的文字竟然出現在這極南之國!這確是他在出發前沒有想到的。此番若是有赫梯插手,事情將會複雜許多,但是赫梯究竟通過怎樣的途徑與古實聯絡呢?倘若二者之間真的有關係,埃及腹背受敵,真是危機四起!腦海裡閃過數個念頭,冬認真地看著那些文字,喃喃地讀了出來——
「取水之鑰,置於北地。」
只有這一句話,別無他字。
「水之鑰?」艾薇輕輕地重複了一遍,腦海中驟然迴響起出發前年輕法老的話語:「秘寶之鑰,只剩三枚。」莫非第四枚……
艾薇思緒尚未理清,腳下的木板突然開始劇烈地震動。她回過頭去,只見數個手持刀劍、身著白衣的神秘攻擊者已從橋的另一側踏了上來,當下心中一慌,立刻回身牢牢抓住冬的手,用力地向上爬。
那些神秘人好似完全不瞭解這座橋的結實程度,一行人瘋了一般地衝上了橋身,快速的行走震得橋嘩嘩作響。艾薇拼命地拉著旁邊破舊的繩子和冬的手,竭盡全力地爬著。只因她身材瘦小才如此吃力,若是身後那些看起來十分健壯的人,說不定三兩步就趕上來了。想到這裡,艾薇不由得有些焦急地問冬:「你帶沒帶匕首?」
聽到這句話,冬好像反應了過來,伸手從腿側抽出了防身用的短匕。艾薇點點頭,一用力爬上了西岸,轉手從冬那裡接過了匕首。
「殿下,您想割斷繩子嗎?不如讓冬來吧。」冬有些擔心地看著艾薇,這繩子雖然有些年頭了,畢竟還是很粗,艾薇這樣瘦弱,她來割恐怕會花更久的時間。再看看後面的追趕者已經走到了橋中,他的心裡不由得更添了幾分焦急。
艾薇卻沒有將匕首交還給冬,自己暗暗看著橋上眾人的步伐,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這樣用力地踩,看來只要輕輕一割,就可成功了。」話說到這裡,她伸手在兩旁的粗繩上用力地劃了兩刀。乾燥的天氣,加以年月久遠,再加上此時那些人用力地踩踏,即使是艾薇這樣的力量,也足以讓橋徹底損壞!
果然,不出數秒,只見被割處的繩索慢慢斷裂,其中勉強連線頭柱與橋身的細線漸漸被拉緊。橋上的人彷彿意識到了危險,為首的人轉身對隊伍後方的人大喊著什麼陌生的語言,隊尾的人停止了腳步,緩緩地向後退去,而為首的人卻死死盯著艾薇,白色的蒙臉佈下露出深棕色的雙眼。他凝神屏息,一步一步緩緩地向西岸繼續移來。艾薇心中一慌,連忙舉手,狠狠地用刀砍在僅餘的細線上。驟然,只聽嘩啦一聲,木橋與西岸的連線徹底斷裂,橋體順著斷裂的繩索一點一點地掉落進翻滾的尼羅河中,眼看著打頭的幾塊木板就這樣被吞噬。剛才小心翼翼退後一半的白色隊伍慌了神,連滾帶爬地往東岸撤退,這樣反而加快了木橋掉落的速度,使情況對艾薇更加有利。
艾薇與冬剛想鬆一口氣,卻見橋上打頭的白衣男子快步地向前跑過來,他的速度如此之快,甚至遠遠超過了河水吞噬橋體的速度。在他腳下的木板眼看就要被尼羅河水吞沒之時,他竟然高高跳起,從後背抽出一支利箭,在空中嫻熟地搭上弓。
看到這個畫面,艾薇只覺心裡有些熟悉,一旁的冬一扯她,說道:「我們快走!」就這樣快步地向西岸裡側跑去。艾薇卻不住地回頭看那個為首的人,只見他拉足了弓,長箭破空飛來,結實地扎進了頭柱附近的地面。定睛一看,箭尾好似還繫著一條繩,而繩的另一邊,卻被牢牢握在那個人手裡!
我要去把那繩索砍斷!艾薇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她感覺,若自己此次不能成功,那人上了岸,多半腳力不會遜色於冬。她當下甩開冬的手,竭盡全力向落箭的地方跑去,全然不顧冬在身後焦急地呼喚著她。
好不容易到了岸邊,她立刻半跪下去,正打算用匕首毀掉這條帶來危險的繩索,卻只覺身旁嗖地掠過一個人影,隨即自己的胳膊突然被非常大力地扣住,緊接著整個人就被十分粗暴地提了起來,關節部分的扭痛幾乎要讓她掉下淚來。耳邊響起了隆隆的轟鳴聲,震得她腦子都有些發暈。
「看你還打什麼鬼主意!埃及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