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見狀,嚇得立刻躲到艾薇身後,用盡全力抱住艾薇的腿,小聲地抽泣著,「求求您……求求您。」
埃及士兵站在艾薇面前,抬手用刀指著艾薇的鼻子,粗聲粗氣地說:「我們奉命捕犯,速速將他交給我們!」
艾薇抬眼看了一下那些宛若餓虎計程車兵,沒有顏色的軍服,略微挺起的肚子,顯然不是四大軍團的將士,卻在這裡耀武揚威。她又垂眼瞥了一下自己腳下顫抖不已的孩子,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無辜的恐懼。
這個孩子,連五歲都沒有吧……
她沒有表情地看著士兵,淡淡地說:「請問這孩子犯了什麼罪?」
「什麼罪?」士兵粗聲粗氣地說,「少廢話,這是法老的命令!你若包庇,我連你一起砍了。」
她微微皺眉,拉美西斯的命令?無論時空怎樣變,他也不會愚蠢到大肆捉拿孩子開刀。即使是重犯的孩子,也至多是發配邊疆,不會這樣興師動眾地要他性命吧。
艾薇正打算說什麼,一旁的冬上前一步,冰冷的手稍微用力地握住了艾薇的小臂,深胡桃色的眸子裡竟然染上了一絲古怪的神色,那雙眼睛在這一刻變得很溫柔,可下一瞬,他便恢復了日常的平靜,目光甚至帶有幾分陌生的冰冷,「不要管他。」
艾薇沒有注意到這微小的變化,她咬住嘴唇,偏不信。她不信拉美西斯會有那樣不知所以的殘酷的命令,她只當是這些士兵扭曲了他的意思,妄自行動。
她垂首,將剛才敲碎護腕剩餘的碎金子全盤端出來,輕輕地說:「這些給你們,孩子我要了。」
幾個大漢一愣,緊接著就轟鳴一般地笑了起來,為首的一把搶過金子,「這金子可以救你不懂法令的罪,卻不能救這孩子,我們的命還要呢!」
什麼意思?
「你瞎了不成?這孩子是希伯來人!不僅如此,他還是反抗法老的希伯來人。」
記憶猛地劃過艾薇的腦海,在三千年後的圖書中,記載著關於拉美西斯二世最血腥的一段傳說——在他的時代,他曾下令,將全部初生的以色列男嬰一律殺死。這迫使倖免於難的摩西帶領以色列人,翻越西奈山,逃出埃及。
以色列人在得到這個名稱之前,是叫做希伯來人的!
她只當這一切是傳說,然而……眼前這凶神惡煞般計程車兵,那明晃晃的刀劍,好像印證了這一切絕非虛假。
他真的可以那樣殘忍嗎?他這種冷酷兇殘的面目,為什麼自己好像從未見過?她一低頭,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不,拉美西斯是不可能下達這種沒有附加條件的命令的。他縝密的思維不會允許他這樣做,即使是殺戮也必然會是建立在某種原因之上,她相信他,以她對他活生生的瞭解,她相信他遠遠勝過那本破舊的歷史書。
愣神之際,腿邊的孩子彷彿為了支援她的想法一般,突然發狂似的叫喊了起來:「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沒有反抗法老,我沒有——我只是不小心撞到了他——」
他抽泣著,辯解的話語被吞噬到靜默的空氣中,停頓了數秒,他便發瘋一樣地向艾薇身後跑去,甚至不給時間讓艾薇說句「等等」。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拼命逃跑,瘦小的身影看起來是那樣的軟弱。但他畢竟是個孩子,無論是多麼努力,又能躲過多久呢?這幾個明顯是假借法老之意,想要大開殺戒的下等士兵!
「他逃了,追!」數個士兵握緊刀劍,醜陋的臉龐因為即將到來的殺戮而展現出興奮的神色,準備向孩子奔去的方向追趕。艾薇靈巧地蹲下身,抓起一把塵土,毫不猶豫地扔到了跑在最前面的大漢臉上。大漢狂叫一聲,拼命地捂住自己的眼睛。艾薇就勢坐到地上,雙手撐住身體,修長的腿用力伸出去,踢向站得不穩計程車兵。
正在原地跺腳計程車兵不出所料慌亂地向前跌去,但是手裡的長刀不受控制地揮向艾薇的臉頰。艾薇連忙抬起手,一剎那,冰冷的刀刃劃過艾薇潔白的肌膚,瞬時在她白皙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赤紅的傷痕。
鮮紅的血順著她潔白的小臂滴落了下去,掉在黃土鋪成的路面上,漸漸化為猙獰的黑色。
跑了一半的孩子停住了腳步,充滿淚水的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彷彿根本不相信會有人挺身而出保護他。
「愣著做什麼!快跑!跑出底比斯,別再回來!」艾薇衝他大喊一聲,那孩子一呆,含著淚水的眼睛用力地看著艾薇,慢慢地退後幾步,隨即快速轉身拼命地向北方跑去。
艾薇轉回身來,看見為首的大漢眼裡充血,惡狠狠地將裝著碎金子的布袋向地上一扔,「你今天死定了!」一揮手,幾人張牙舞爪地向艾薇衝了過來。
「哼,來吧,怕你們不成?」艾薇輕蔑地吸吸鼻子,反正自己喜歡的人也不要自己了,回去的方法八字還沒有一撇,至少自己剛才還做了一件好事,而且還有一個美少年在身邊,死了也有一個墊背的。
不過……看著那些明晃晃的刀片,還是有一點兒怕的……
嗚……逃跑吧!
雙腳突然一下子發軟,她無法從地上順利地爬起來,這個身體居然在這個關鍵時刻背叛了她!冷汗猛地從後背滲出來,她甚至可以感覺到士兵的重劍正在劃破熱烈的風,即將落在她的身上。而在這一剎那,冬用力地拉住艾薇,深胡桃色的眼睛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猛地一下拉起她,帶著她向卡爾納克神廟的入口處跑去。
「冬?」
他跑得好快。有他拉著,艾薇就像要飛起來了。假髮漸漸地鬆開了,銀色的長髮一下子在空中散開,好像一塊美麗的絲綢,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著鑽石一般美麗的光芒。
「冬,你很會跑嘛!」原來祭司都可以跑這麼快,回頭看看身後計程車兵竟然被漸漸甩遠了,艾薇大大地呼了一口氣。若沒有他,恐怕剛才……
身邊的景色因為快速而緊張的奔跑變得模糊不清,艾薇看不到冬的面容,只能聽到風在耳邊呼呼而過的聲音。只是眨眼間,二人已經站在了神廟的門口。然而巨大的石門卻緊緊地閉合著,絲毫沒有要開啟的跡象。
「我是冬·柯爾特!讓大祭司來見我,速速開門!」冬緊緊地抓著艾薇的手,冰涼的手心裡微微沁出些許汗水,日常恭敬的聲音裡驟添幾分陌生的感覺。
艾薇擔心地看向身後追上來計程車兵,「喂,冬……」
為什麼跑進了這個死衚衕?如果神廟的門打不開,就會被士兵追上來。冬的速度很快,其實如果向其他方向跑,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別擔心。」冬低頭看看艾薇,修長的手臂稍稍用力,將艾薇攬到胸前,俊秀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同於日常的神情,「我會不遺餘力地保護你。」
靠逃跑嗎?艾薇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只有感動地點點頭。冬又一次揚首,再次開口,聲音更加洪亮:「我是冬·柯爾特!速速開門!」
有幾個士兵已經追了上來,為首計程車兵聽到冬的話語,動作有了一絲猶豫,他嘟囔了一聲:「這麼窩囊,不可能是那個柯爾特!」
冬倏地轉過身去,將艾薇藏在背後,看向那幾個塊頭有自己兩倍大計程車兵。
看不到冬的表情,艾薇小心地抓住他後背的衣衫,試探地說:「你跑得很快,我們跑吧。」
冬沒有回頭,聲音裡卻沒有了往日的笑意,「他們要付出代價。」
士兵們揮舞著重劍,犀利的劍鋒在正午強烈的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轟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開玩笑,付出代價的是你們……」
狂妄的宣言尚未告一段落,石門在身後轟然開啟,步伐聲、兵械聲、呼吸聲凌亂地出現了。艾薇回首一看,神殿的衞兵潮水般湧了出來,一排排地列位於冬的面前,手中明晃晃的兵器直接指向已經呆住計程車兵。後面數名穿戴整齊的祭司急匆匆地走出來,列隊兩側,光頭的大祭司手握蛇形法杖,一邊擦著汗,一邊趕上來,臉上堆滿了恭敬獻媚的笑容。
冬不回頭,只是輕輕地說:「很遲。」
「冬大人,冬大人……十分抱歉。實在不知,今天王宮裡面……」大祭司拼命地道歉,向前走來,本想要繼續說什麼,在看到艾薇之後,連忙會意地點點頭,一轉話鋒,更是極盡恭敬地說著,「艾薇殿下前來,有失遠迎,十分抱歉,十分抱歉。」
冬大人?艾薇殿下?
幾個士兵已經嚇傻了,數秒之後,雙腿才開始如篩糠般顫抖不已。
「冬大人,殿下,這件事情怎麼處理?」祭司肥肥的臉上堆著笑,獻媚地對冬說。
冬看看艾薇,深胡桃色的眼睛凝在她受傷的小臂上,片刻,輕輕抬手,將她額前凌亂的髮絲梳理至一旁,臉上又回覆了原先特有的笑容。他抬起頭,看向大祭司。
「艾薇殿下好像找你有些事情,這些人我親自處理。你快接待艾薇殿下吧。」
大祭司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又擦了擦汗,緊接著連忙向艾薇大大地行了一個禮,「殿下,那麼,請快隨下官進去吧。」
艾薇拉住冬的衣角,擔心地問:「沒關係嗎?」她能理解冬對這幾個人的不滿,但是他一點兒武功都不會,會不會因為動怒衝上前去,反而傷到自己呢?冬是個好孩子,她不想看到他受傷。
冬笑了,「沒關係。我只是監督神殿衞兵處理這幾個人而已。殿下快去與大祭司大人談話吧,在太陽落山之前,我們要返回宮殿。而且,您的手也需要包紮一下。」
大祭司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著說:「冬大人說的是,殿下快隨下官入內詳談吧。」
艾薇猶豫地看看冬,又看看周圍真刀明劍的神殿衞兵,再看看門口幾個抖如篩糠計程車兵,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她微微點頭,看向一旁畢恭畢敬的大祭司,「祭司大人,我確實有件事情是想和您談的。」
大祭司連忙彎下腰去,一側身,恭敬地讓開道路,請艾薇向裡面走去。艾薇回頭看了一眼門外站著的冬,而後邁開步子向門內走去,大祭司也匆匆地跟著艾薇的腳步走向神殿裡面。外面列隊的祭司隨著退了回去,厚重的石門在身後轟隆一聲被重重地關上了。
將冬、神殿衞兵,和那幾個士兵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