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他不想讓她出現那樣的神情。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假思索地同意滿足她三個條件,是因為這樣她就可以乖乖地前往古實,幫助埃及,幫助帝國……但是在那一剎,他竟蹦出了一絲古怪的想法,希望她的第三個願望是,讓她留在埃及,不去任何地方。
為什麼?
在那一剎,一種奇妙的衝動好像凌駕於所有的理智分析,他竟然覺得,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會答應,不管她要什麼,他都會給予。
不管合理與否,不管可能與否。
只要她說出口,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地滿足她。
究竟是他在下棋,還是棋子迷惑了自己?
他突然急躁起來,她眼中的霧,好像在那一刻鋪天蓋地地瀰漫了出來,以征服性的姿態湧進了他的心裡。
「第三呢?我滿足你!」他脫口而出,那一句完全不像自己說出的話。來不及懊惱,來不及撤回。
迷茫的那一刻,她眼中的大霧卻突然散去,清澈的眸子好似剔透的晶石,銳利地看著自己,卻已讀不出半分的猶豫。
「就是它,我要的就是荷魯斯之眼。」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看到她的唇邊勾起了一絲微笑。荷魯斯之眼是什麼?答應她又有何難!她並不是因為要幫助他,她不是像她所說的那樣「要他快樂」,原來——原來只是為了這所謂的秘寶,她就可以心甘情願地離開埃及,前往古實,嫁作他人婦!
內心如此混亂的人,只有他一個嗎?
突然煩躁了起來,煩躁到他無法控制。
「依你。拿到荷魯斯之眼,你就速速出發吧!」
在那一剎,他看到她重重地閉了一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滿足。他狼狽地轉身逃回到自己的位子,再一次拿起文書,想要強迫自己的思緒能夠再一次聚集在那張紙上。但是腦海中卻依舊塞滿了毫不相干的思緒,沒有辦法不去在意方才還隔著偌大的桌子、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他曾經是那樣厭惡她,所以他本是那樣樂意讓她去扮演一枚可以遠離自己的棋子。但現在,他卻無法再忽視她的存在,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好像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
這樣的錯覺,究竟是為什麼?誰能告訴他?
這樣的迷茫令他煩悶,令他……懼怕。
原來,他也有怕的東西。
他重重地放下文書,仰頭深深地呼吸,然後身體靠向椅背。深棕色的髮絲沿著肩膀流淌下去,他用力閉上眼睛,心中一陣陣沒來由的煩悶、迷惑、不安,到底應該怎麼辦?到底應該如何說明……那個時候,殺死她就好了!
他右手緊緊地扣住胸前的薄衫,俊挺的眉毛重重地蹙起。
但現在……做得到嗎?
突然哪裡也不想去,他只想入睡。在過去的一千個夜晚,他只想見到她……唯有她,才能安撫他凌亂的心情,輕而易舉地打消他所有的迷茫。
「拉神,哈比女神,請讓我入睡,我要入睡,我想在夢中再次見到她……」
風吹過高大的蕨類植物,發出沙沙的聲音,眼前的燈光輕輕地跳躍著,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寂寞地落在空闊的地面上。低沉的聲音融入深夜微涼的空氣,一次又一次,那樣虔誠,那樣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