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另一個結局——拉美西斯

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2頁,共2頁

心裡沒來由地一軟,語氣不由得漸漸放緩。

「你退下吧,改日我會去見她。」

奈菲爾塔利連忙拜謝,依依不捨地慢慢向後宮走去。

胸口的痛好像減輕了一些,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前胸,心臟的位置竟然隱約多了一塊不易發現的箭頭大小的胎記。

到底是夢,還是真實呢……

還要等多久,才能真正見到她呢……

「陛下,阿布·辛貝勒神廟即將動工,請您前往視察。」

年輕計程車兵跪在議事廳門口,恭敬地向法老彙報著,拜禮之時,偷偷地抬眼,瞥了一下立於議事廳中央的君王。他身著華麗的白色長裙,頭戴紅色條紋的頭帕「內梅斯」,黃金製成的「尤拉阿斯」,裝點在他飽滿的額頭之上。雖然已經年屆四十,琥珀色的雙眼卻依然是那樣的炯炯有神。

一般來說,能活到四十歲,已經是很了不起了,但是他卻依舊宛若年輕的壯士一般,結實的身體上沒有半分贅肉。

「知道了,下去吧。」冷淡卻又充滿威嚴的聲音讓年輕計程車兵不由得渾身一震,連忙垂下頭,匆匆退了下去。

又過了十年,她再也沒有出現……

不知道和赫梯打了多少仗,不知道迎娶了多少個妃子,不知道有了多少孩子。他建立了無數廟宇、宮殿甚至建立了新的都城——比·拉美西斯。

他的一切有沒有留到她的年代,她有沒有注意到有他這樣一個人?

或許她會覺得自己是個淫|亂的人吧,居然可以有那麼多孩子……但是,他自嘲地勾起了自己的嘴角,但是,如果他不能活到那一天,也許他的後代可以……

或許在冥冥眾生之間,她可以認出他的某位子女?

然後她便想起,在這裡,她曾經在夢裡,也見到過他這樣一個人?

他真是痴狂了。

苦笑一下,他淡淡地說:「禮塔赫,我們去看看吧。」

黑髮的男子依舊帶著溫和的微笑,彎下了身去。

「是的,陛下。」

六年後,距卡迭石一戰大約十六年,埃及與赫梯兩國飽嘗戰亂之苦。終於由繼承自己兄長穆瓦塔利斯王位的赫梯國王哈吐什爾提議,經拉美西斯二世同意,雙方締結和平條約。哈吐什爾把寫在銀板上的和議草案送到埃及,拉美西斯二世以此為基礎擬定了自己的草案,送給赫梯國王。條約全文以象形文字銘刻在埃及卡納克和拉美西烏姆(底比斯)寺廟的牆壁上。

之後,又過了數年。

「陛下,奈菲爾塔利殿下……逝世了。」

心裡一跳,然後微微地酸楚了起來,這是一種很難說明的複雜情緒。

他或許從來沒有愛過那個黑髮的女子,只是因為那個人說過,要對奈菲爾塔利好,對她好,就等於對她好。所以他便不遺餘力地對她好,封她為皇后、寵愛她、給她的孩子最多的領地。他相信,也許她與她之間有著微妙的聯絡,他甚至瘋狂地想,也許是奈菲爾塔利生下了她?或者也許有天一覺醒來,奈菲爾塔利就變成了她。

但如今,奈菲爾塔利死了。

奈菲爾塔利在底比斯,而現在他在孟斐斯,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他想問的話,更是沒有機會問出來。

無盡虛幻中唯一真實的聯絡,就這樣突如其來地消失殆盡了……

他微微嘆氣,「按照王后的儀式下葬,在阿布·辛貝勒旁邊再為她建立一座小廟吧。」

「是的,陛下,請問您有沒有話要贈予殿下呢?」

話嗎?

和她一起度過了二十餘年,或許漸漸的,已經有了一些羈絆吧。但是這些感情,卻遠不及他對那個宛若虛幻一般的少女所執的迷戀來得瘋狂、來得血肉真實、來得刻骨銘心。

在這迷亂的浮生間,只有那一份感情是毫無雜質、不帶半分猶豫的吧。

「她走了,就帶走了我的愛情……」他下意識地喃喃道,旁邊的文書官忙不迭地抄記了下來。

停頓了好久,他才又說了一句,「因為有你,每日的太陽才得以升起。」

傳令兵連忙俯首,將記載這兩句話的紙莎草書接了過來,退了下去。

奈菲爾塔利,是唯一的希望,虛幻與現實唯一的聯絡。因為有這樣的希望,每天的太陽,才是如此地令人期待。

如今她走了,他能夠再次見到那名少女的機會,不復存在了。

他的愛情,不復存在了。

不知過了多少年。

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都死去了。

孟圖斯、禮塔赫、他與奈菲爾塔利的孩子們。

都死了,他卻依然活著。

孤獨地活著,活了一般人性命的兩倍時間。

他卻再也沒有見到她。

有一天,他突然醒了過來,已經許久沒有這樣的充滿活力。他走到了視窗,透過漸漸散去的晨霧看向尼羅河畔的阿布·辛貝勒。

晨光穿破雲霧,灑在阿布·辛貝勒神廟的廟身上,宛若給它披上了一層淡金的霞衣。他眯起了眼睛,徑自點了點頭,「很好,修建得很結實。」

他想了想,緩慢地披上了外衣。他決定不帶任何隨從,自己到阿布·辛貝勒神廟去看看。

他慢慢地走著,走出了皇宮,走出了城市,走向了尼羅河畔。太陽隨著他的腳步漸漸地升了起來,耀眼的金光幾乎要讓他的眼睛疼痛地流下淚來。他微微地揉了一下眼睛,繼續向阿布·辛貝勒走去。

正在清掃神殿門口的祭司看到了獨自前來的年邁法老,立刻驚慌地跪了下來,「陛下前來,沒有迎接,請恕罪!」

他還是淡淡地回答:「沒關係,我只是隨意看看。」

「是的,陛下!」年輕的祭司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地立在法老身旁,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的老人。

他活了九十二年啊!這簡直神一般的壽命,從來沒有人可以活這樣久……

「你……」

「啊?啊!是的,陛下!」他頗為不好意思地又低下頭去。

「你到裡面忙你的去吧,不用在這裡待著。」

「可是陛下……」畢竟年事已高,怎麼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退下。」平靜冷淡的聲音,卻依舊是那麼威嚴。年輕的祭司一慌,連忙拜退了下去。

他慢慢地仰起頭,看著廟口高大的塑像。

不太像自己呢,不知道若干年後,她看到了能不能認出自己呢?

還是留下點話吧。

他從身側抽出了匕首,走到了巨大的雕像下面,開始認真地刻了起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力地寫著。

寫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想,應該寫上她的名字,不然她怎麼知道這是寫給她的呢?

想到這裡,他又愣住了,她究竟叫什麼呢?奈菲爾塔利嗎?不對啊,在最後一次的夢境裡,自己是叫她「薇」的,那不是屬於埃及的音節,應該如何寫出來呢?

發呆之際,突然感覺身後有人站著。他吃力地扭頭過去,只見到一名皮膚白皙的少女,正在靜靜地微笑著。水藍色的眼睛宛若天空一般透徹,淡金色的頭髮好似光線一樣柔順。她的身後隱隱閃耀著如同太陽一般的光輝,襯托得她幾乎要透明起來了。

他不由得也微笑了起來。

「你終於來了,這次不要再一個人走了,好嗎?」

她不回答,僅僅是走了過來,透徹的水藍雙眸裡帶著溫柔的神色,冰冷的雙手真實地挽起了他蒼老的手臂。

四周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了,彷彿那些光芒要將他吞噬了。

他卻感到一陣幸福,因為這次她總算沒有拋下他,自己走掉。

她挽著他,向光芒的中心走去。他隱隱地看到,那光芒的盡頭,似乎盛開著無數顏色各異的花朵,白的、粉的、紅的、黃的,那是多麼豐富的色彩。

那就是她所在的地方嗎?

「陛下?」因為不放心,年輕的祭司還是大膽地走了過來。他見到年邁的法老靜靜地靠在神廟的牆壁上,雙目微微闔起,嘴角略帶一絲溫和的笑意。

「睡著了嗎?一定是在做一個甜美的夢吧。」年輕人笑了一下,接著又看向他身後的牆壁,「這話是什麼?以前沒有啊。」

他仔細看了看,猜想應該是法老自己寫上去的,「是為了紀念奈菲爾塔利殿下吧……」他呼了口氣,決定不打擾法老的小憩,而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他醒來。

風靜靜地吹著,尼羅河水的流動永不停息,就如同血管裡奔流的血液一般,為這黃金的土地帶來無限的生機。

埃及的眾神,請聽到我的祈求——

歐西里斯神啊,請您庇佑我,讓我再次擁有來生。

赫拉斯神啊,請您賜予我勇氣和戰鬥力,讓我再次為保護我的疆土而戰。

阿蒙神啊,請您保護我的靈魂,飛渡到遙遠的來世。

哈比女神,請您再次眷顧我,把我帶到她的身旁。

尼羅河,我的母親,我願與她一同飲下這生命之水,約定再會亦不忘卻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