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什麼事情,她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事情?
「奈菲爾塔利,你醒了?」陌生的聲音,卻帶著一點點熟悉的感覺。
她尋著聲音轉過頭去,看到一雙猶如黑曜石一般美麗的眼睛。溫和的笑意,宛若陽光流水一般讓人舒心。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簡樸的白衣擋不住他沉靜的氣質,歲月的流逝抹不去他過分的美麗,她恍若隔世一般迷茫地看著他,嘴裡喃喃地說道:「難道我死了嗎?」
「不,你沒有死。」白衣的青年微笑著,烏黑的髮絲垂瀉下來。不是女人,卻比所有女人更加吸引人,「只是你誤以為我死了,但是我沒有。」
艾薇忍著身體的疼痛,咬著牙半坐起來,冰冷的雙手伸了過去,抓住眼前俊美的青年,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彷彿看見了世界上最令人無法相信的事情,「禮塔赫?!」
「不,我叫做比耶。」他依舊笑著,宛若陽光,宛若流水。
「你沒有死……」艾薇突然感到眼眶一熱,淚水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太好了,我一直很想見到你,我想對你說……對不起,對不起。」
她抓著他,瘦小的身體輕輕地顫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管如何,都要向他道歉。
禮塔赫輕輕地說:「不要這樣傷心,這不是你的錯。」他微微側過身去,一位美麗的黑髮女人走了進來。
「奈菲爾塔利,吃點東西吧。」
看著她寧靜祥和的神情,艾薇的眼淚流得更兇了,「馬特浩倪潔茹公主!」
女人將手中端著的食物放在一旁,微笑著說:「不,我叫做比·比耶。」
比·比耶,是屬於比耶之意,是拉美西斯賜予她的名字。那個時候,他便知道了嗎?
「那個時候,他已經知道了。」禮塔赫緩緩地說著,解釋了艾薇的疑惑,「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包括我自己,我也不知道我會活過來。」
「我被送往死亡之家,埃及手藝最好的木乃伊製作師準備將我剖開,製成木乃伊。但是突然間,我又重新獲得了呼吸,我居然活了過來。仔細想想,或許是因為在數年前,我曾潛心研究各種毒物,嘗試了不少,所以有了一些抵抗力……不過,那次中毒依然留下了後遺症。」
他苦笑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艾薇這才注意到他坐著達到姿勢,「你的腿……」
「我的下半部分身體已經沒有知覺了。」他又恢復了往日平靜的笑容,「但是我卻得到了更為重要的東西。」他輕輕地拉了一下身邊馬特浩倪潔茹的手。
「你知道嗎?陛下其實是非常溫柔的。」馬特浩倪潔茹溫柔地望向禮塔赫,溼潤的眼睛裡充滿著幸福的神采,「直到我被髮配到底比斯的西岸,我才知道他還活著。那一刻,我是多麼的幸福。如果沒有陛下的旨意,我們是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從那一天起,我們不再是第一先知與法老的偏妃,而是普通的民眾比耶與他的妻子比·比耶。我衷心地感激陛下。」
他們的十指緊緊地扣在一起,他們捨棄了自己高貴的身份,甘願隱姓埋名,從此過著平凡的生活。艾薇看著他們,感到非常開心,他們是多麼的令人羨慕,美好得讓她幾乎難以相信。
她想說些什麼,但是輕輕移動身體,又疼得差點掉下淚來。
對了,她怎麼會忘記,她的身體,已經被那個人狠狠地傷害了啊……那個對別人都那麼溫柔的人,卻這樣刺傷了自己,將她最真摯的感情撕成了碎片。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這裡……是哪裡?」艾薇問道。
禮塔赫與馬特浩倪潔茹對望一眼,「這裡是孟斐斯的西岸,吉薩。」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他呢……」心中一陣劇烈的絞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他果然拋下她了,他果然不需要她了,為什麼他可以這樣殘忍?!
看著她心痛的表情,禮塔赫略帶歉意地說:「是孟圖斯送你過來的。你已經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埃及與赫梯的全面戰爭即將開始,法老已經率兵北上,打算在敘利亞與赫梯一決雌雄。」
「敘利亞?」艾薇睜大了水藍色的雙眼,認真地看著禮塔赫,「快告訴我,還有什麼?」
禮塔赫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馬特浩倪潔茹,緩緩地說:「孟圖斯會留守孟斐斯,帶領法老的近衞軍保證中心城市的安全,法老會率領阿蒙、塞特、賴三大軍團北上敘利亞,迎戰赫梯的軍隊。」
卡迭石,這就是卡迭石之戰的開始!
艾薇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歷史書上對這場著名戰役的種種描寫。
那是一場非常艱險的戰鬥,拉美西斯二世得到了虛假的敵軍情報,貿然率領自己的大部隊深入戰場,落入赫梯的埋伏,軍力遭受嚴重損失。所幸稍後,自己的另一支部隊及時趕到,幫助其脫離了困境。
她要好好想想,那支部隊的名字是……
「普塔赫」!那支關鍵的軍隊的名字是普塔赫,但是剛才禮塔赫說出的三大軍團裡,並沒有包括那個名字。她焦急地抓住禮塔赫,激動地問著:「普塔赫軍團呢?普塔赫軍團為什麼沒有跟著法老出征?」
禮塔赫愣了一下,「普塔赫軍團……在這裡。」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艾薇掙扎著站起來,掙扎著想要走出去,可是眼前一黑,差點跌倒在地上,她卻依然堅持地說著:「快讓它向敘利亞前進,不然,不然……」
馬特浩倪潔茹連忙走過來,扶住艾薇,「你剛醒,你需要休息。」
「但是……我不能讓他死。」艾薇虛弱地說,「誰是普塔赫軍團的將領,我要告訴他。他一定要現在出發,趕到法老的身邊,不然,不然那個人會有危險!」
禮塔赫略帶憂傷地看著眼前的金髮少女。
他能看出,她對陛下的關切是真摯的、發自內心的,她是愛著陛下的。
同時,陛下也是瘋狂地愛著她的。
昨夜孟圖斯小心翼翼地護送她來到這裡,匆忙間只留下了幾句話,「你們一定要竭盡全軍之力保證她的安全,保證她——留在埃及,這是法老的希望」。然後他便不顧疲累,立刻啟程趕回了孟斐斯。在軍情如此緊急之時,身為第一將軍,他卻護送一個女孩子越過尼羅河連夜趕路來此,這必然是受法老的重託。他們接過昏迷中的艾薇。她蒼白的臉上隱隱泛著冷汗,淡淡的淚痕尚沒有完全消失,乾裂的嘴唇呢喃地說著:「不要這樣,放開我……」
他不由得微微嘆息。陛下與她,明明彼此相愛,但又總是在不停地傷害著對方,就像兩隻渴望得到溫暖的刺蝟,在接近的時候卻不停地刺傷彼此。
他能看到陛下在過去的十年間,有她與沒有她在身邊的時候,是多麼的不同。而他也能感到,眼前這個精靈般的女孩,在與陛下的接觸中,慢慢改變了自己的心意。
他希望能看著他們得到幸福,就好像他與馬特浩倪潔茹一樣。
「禮塔赫,快告訴我。」艾薇焦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又流露出宛若陽光流水一般的清澈笑容。
「奈菲爾塔利,」他慢慢地說,「普塔赫軍團的統治者,是我。」
艾薇愣了一下,禮塔赫曾經是祭司,又擁有部分王室血統,同時還掌控著兵權……拉美西斯一定非常、非常地信任自己這位好友。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更加沮喪並且充滿了歉意。那段時間他的猶豫,一定是因為自己不知所以的叫喊吧。
艾薇你是笨蛋,大笨蛋!
她看了看禮塔赫不能動彈的雙腿,帶著深深的歉意低下頭去。
如今,她要如何開口?她想借這支軍隊,去拯救她最重要的人……他們還會信任她嗎?
「雖然我不再是埃及的第一先知,但是陛下仍然堅持將普塔赫軍團的統治權交給了我。軍士們不知道我是誰,但是他們奉法老之命,對我宣誓忠誠,為了保護我和比·比耶,在大戰來臨之前,與我們一起,留守孟斐斯西岸。」
「普塔赫軍團以堅固的防禦能力而聞名,法老留下它,是為了守護我們,也是為了守護王國的最後底線。即使這場生死之戰,埃及不幸敗退,這支軍隊仍然可以與孟圖斯將軍手中的軍隊一起,挽回全域性。」馬特浩倪潔茹輕輕地說著,雙眸靜靜地看著艾薇。
「我們是與法老在一起的,我們希望在有危難的時候,可以幫助他渡過難關。但是,奈菲爾塔利,」禮塔赫看向艾薇,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隱隱閃著奇異的光芒,「對不起,我現在的樣子……恐怕無法帶領這支軍隊前往敘利亞……」
艾薇拼命地搖頭,噙住即將湧出的淚水。不要,不要再說了……
她害得禮塔赫隱姓埋名,害得他失去雙腿,所以他無法帶領軍團跟隨法老前往卡迭石。
但是這支軍隊是多麼的重要啊!如果沒有這支珍貴的力量,拉美西斯也許會死……都怪她,都怪她!如果她從來沒有出現過就好了!
「奈菲爾塔利……我不能動了,但是,你可以!」
什麼?
艾薇難以置信抬起頭來,看到兩雙堅決而充滿信任的眼睛。
「你可以帶領這支軍隊,前往敘利亞,代替我,去到那個人的身邊。」
「奈菲爾塔利,你可以的,請你務必帶領這支軍隊,守護法老。」
「但是……」她顫抖地說著,「但是,這是他留在這裡……留給你們……」
「奈菲爾塔利,如果他死了,我們是不會苟活下去的。」禮塔赫微笑著說,「我們的幸福,是他賜予的,我的忠誠,永遠是他的,如果他離開這個世界,那麼我便跟著他去另一個世界,繼續效忠於他。」
馬特浩倪潔茹苦笑了一下,白皙的雙臂輕輕地從後面環繞住禮塔赫。
他還是那樣,執著得近乎固執,只為效忠那個偉大的君主。但是……她願意一直在他身邊,不離不棄。
「快去吧,奈菲爾塔利。」禮塔赫從腰間取下一塊金質的令牌,上面精細地雕刻著守護之神普塔赫的形象,「全軍已經整隊完畢,請你即刻出發,請你代替我……守護他!」
禮塔赫冰涼的手伸過來,將金牌放到艾薇的手裡。
馬特浩倪潔茹輕輕地指向門口,「奈菲爾塔利,請隨我來,去到普塔赫軍團的身邊,請你一定要保護法老。」
艾薇深深地吸了口氣,強忍著即將決堤的心情,望向微笑地看著她的禮塔赫,美麗的水藍色眸子裡展現出宛若天空一般清澈的光亮。
她堅定地看向他,手指微微用力,抓緊那塊金質的令牌。
「對不起,禮塔赫……還有,謝謝你。」
「快去吧。」
馬特浩倪潔茹也在一旁點頭,示意艾薇儘快出發。
她最後看了一眼禮塔赫黑曜石一般美麗的雙眼,其中充滿了鼓勵與信任。
她微微頷首,然後便果斷地轉身,推開了房間的大門。
金色的陽光傾瀉下來,熱浪撕破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一片水藍色的旗幟,彷彿寬廣的海洋。
她高舉右手的黃金令牌,陽光一般耀眼的金色髮絲隨著風輕輕揚起。
「向卡迭石——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