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穆萊村之戰

法老的寵妃 悠世 第2頁,共2頁

「喂,艾微,這麼做沒有問題吧?」布卡一邊把布條纏繞在手臂上,一邊緊張地說。

艾薇悠然自得地喝了口水:「俗話說得好,想要欺騙別人,就要先欺騙自己。現在穆萊村的村民和利比亞那邊肯定全都相信,法老會派重兵前來,而自己留守空城。」

「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呢?」布卡不解地看著艾薇,有的時候和他說話真的會讓自己感覺大腦不夠用。

「為了……」艾薇笑笑,「水喝完了,你把水遞給我。」

大水桶!布卡心裡嘟囔了一句,轉身過去拿了一壺水,「不告訴我,我就不遞給你。」

艾薇嘆了一口氣,自己伸手過去把水壺搶過來,「很簡單啊,為了能讓所有村民平安撤離。」

「嚇唬嚇唬那些利比亞人,村民就能平安撤離?」布卡撓撓自己火紅的短髮,不解地問。

「我們算準時間,有秩序地撤退,他們是不會追擊的。」艾薇大口地喝著水,在沙漠地帶,喝多少水都不夠,不然就覺得生命要被抽乾了似的,「我推測,利比亞派過來的軍隊,不會有很大的數量,因為他們僅僅是誘餌。幾天後,會有孟斐斯的探報過來,如果得到的是法老親征的訊息,他們會向國內求助,並誘敵深入,最後派出大軍,將法老的軍隊一舉殲滅,孟斐斯那邊同時政變或者攻城,即使利比亞這邊敗給了法老親征的軍隊,總體來看還是贏的。但是如果法老僅僅是派兵前來,就更好了,這群蝦兵蟹將就為孟斐斯那邊的動亂爭取了寶貴的時間和資源,方便那邊直接對法老下手。這邊就更不會冒那個險去與埃及大軍抗衡,相反,他們會在第一時間撤軍,因為抗衡是毫無意義的。簡而言之,他們就是要分散法老的兵力,伺機攻佔孟斐斯,給埃及以重創。我說明白了嗎?」

布卡一副迷茫的樣子。

「不管怎麼樣,我們這邊要掌握先機,不能等他們得到了真正的訊息才採取行動,不然是十分危險的。算算時間,離路飛去報信也有十天了,我們再等幾天,就組織大家出發吧。」

突然,門外響起一聲低低的叫聲,混雜著翅膀扇動的聲音。布卡猛然從地上一躍而起,瘋也似的衝向門外。

「布卡?!」艾薇驚訝地看著他的舉動,也慌張地從地上爬起來,盡力跟上他,「怎麼了?」

布卡飛快地跑著,「路!是路!路回來了!」

門一開啟,就看到了路的身影,盤旋在不遠的上空。布卡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放到口中,竭力吹出一個最響亮的口哨,同時把左臂伸向天空,「路!過來!落過來!」

空中的鷹低低地叫了一聲,滑翔下來,穩穩地落在了布卡的手臂上。

「路!」布卡疼愛地撫摸著自己的親密夥伴,那原本光亮的羽毛,因為長途跋涉,已經骯髒不堪,但是那雙犀利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好樣的,路!你真是好樣的!」

艾薇追了出來,看到布卡開心地對路說話,心裡也一陣安慰,「布卡,路比軍隊的速度快多少?」

布卡一邊檢檢視路有沒有受傷,一邊回答道:「大約是軍隊速度的兩倍吧。」

艾薇在心裡飛快地計算著,水藍色的大眼睛眨了一眨,「好,我們就四天後出發。」

篷古將軍終於得到了他期盼已久的探報。

「將軍,穆萊村的村民正在以整齊的佇列,非常有秩序地向孟斐斯方向前進。」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篷古正在盡情地享用美味的烤肉。聞言,他不由得站了起來,龐大的身體差點把眼前的餐桌掀倒,幸好身邊的侍從眼快,幫他扶住。

「怎麼?開始退卻了?」篷古大聲地說著,逼近跪在帳中的探子,「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在半天之前。」

篷古如銅鈴一樣大的眼睛轉了一轉,應該是法老的大軍到了吧,這群村民既然膽敢大搖大擺地撤退,肯定是有了萬全的把握,或者是想勾引我上當,給埃及大軍塞牙縫?別傻了!小看我篷古!

「傳令下去!我們也拔營,退回利比亞!」篷古大聲地喝道。早點退回去,就可以安全不少,反正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為什麼還要趟這沒有必要的渾水。

可正當利比亞全軍奉命收拾好行裝,開始撤退的時候,另一個探子,策著快馬,匆忙地闖進了軍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將軍!最新探報!從孟斐斯來的!」

篷古走出帳篷,眼睛一瞪,問道:「怎麼了?動亂已經成功了?」

探子翻身下馬落在地上,因為焦急說出來的話結結巴巴的:「將軍,孟斐斯,孟斐斯……」

「說什麼!快說!」篷古惡狠狠地說。

「將軍!法老根本沒有出兵營救穆萊村,他與大軍悉數留在了孟斐斯。」

「什麼?!」篷古聞言,額頭上不禁爆起了青筋,這樣說來,動亂失敗了?不!這還不要緊,最為讓他惱火的是穆萊村人的撤退。

「該死的穆萊村人!居然把老子耍弄了!待我追上你們,將你們剁成肉醬!」

艾薇和布卡正在組織村民整齊地向孟斐斯走去。

「艾微,其實我們不一定會有大軍接應吧?」

艾薇擦了擦腦門的汗。沒錯,其實有沒有大軍接應她根本就不知道。在利比亞人所期望的兩種可能性之外,還有一種,就是法老根本不會派兵相救。如果是這樣,一旦殘暴的利比亞人得到來自孟斐斯的探報,他們一定會給穆萊村以毀滅性的打擊。算算時間,如果援軍是在接到路的訊息後第二天就出發,差不多也該到這裡了,現在撤退,是最不容易讓利比亞起疑的時候,然而……

「我很擔心法老究竟有沒有派兵,算算時間,利比亞人應該已經得到了孟斐斯的探報,如果法老沒有派兵前來,他們現在一定會氣急敗壞地追上來,我們就完了。」

「那怎麼辦呢?」布卡沒了主意。

艾薇也搖了搖頭,怎麼辦呢?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爭取時間,帶領村民們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即使多走遠一步,生存的希望都會增加一分!

看著她陷入沉思的表情,布卡的眼中流露出幾分溫柔。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瘦小的男孩子,有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完全就是一副女孩子的樣子,柔弱又有幾分嬌氣,讓他總希望自己能表現得像一個成熟的男子漢,可以保護他,讓他信賴自己、依靠自己。如果艾微是一個女孩子的話,那麼他會願意保護她一輩子吧!這樣想著,布卡大聲地說:「艾微,你放心,即使發生危險的事情,我也一定會保護你的!」

艾薇驟然抬起頭,望進紅髮少年明亮的眸子裡。他是發自內心那樣想的!艾薇不由得心中有幾分感動。她輕輕地說:「謝謝你,布卡。」——等一切都結束,我一定會記得在這遙遠的三千年前,我曾經有過你這樣一個朋友!一個這樣這樣好的朋友。她如是想著,卻沒有把話說出來。

突然,隊尾的村民驚恐地叫了起來:「利比亞人!」緊接著秩序整齊的佇列陷入了一片慌亂。艾薇慌忙轉過身去,沙漠的盡頭揚起了陣陣塵土,利比亞的旗幟若隱若現。

還是來不及了嗎?利比亞人得到了孟斐斯的訊息,法老果然沒有派軍相救嗎?艾薇絕望地想,她大聲地喊:「大家不要驚慌,保持佇列,援軍就在前面!」但是陷入恐慌的穆萊村民,完全不理會她的指揮,像瘋了一樣地四處逃命。利比亞的軍隊眼看越逼越近,艾薇幾乎能感到殺氣騰騰的利比亞人正手持各種兵器對他們虎視眈眈。

「艾微,你快跑。」布卡握緊彎刀,匆忙地對艾薇說。

艾薇搖搖頭,跑不掉的,人只有兩條腿,怎麼可能跑過戰馬的四條腿。當她決定要回來的時候,為什麼沒想著多帶個火箭炮!現在這樣的情況應該怎麼辦呢?她呆呆地看著利比亞的軍隊迅速逼近,心中陣陣寒意。太自大了!沒有把歷史修正回來,卻要把更多人的命賠上!她太藐視歷史了!她太愚蠢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歡欣雀躍的叫聲,如同浪潮一樣,將她淹沒,「法老的軍隊!」

什麼?!怎麼會!艾薇難以置信地回過頭去,看到山丘之上一片金黃的旗幟,在太陽的對映之下,晃得她幾乎張不開眼睛。穿著整齊的埃及軍隊排著佇列,將中間的沙地半包圍了起來,陣營的前面,毛色亮麗的黑色駿馬之上,坐著一位氣宇軒昂的男子。他神態自若,居高臨下,俯視大局。

艾薇手忙腳亂地翻出自己背包裡的望遠鏡,迫不及待地架在自己的眼睛上,看向那氣質不凡的將領。

直到今天艾薇還能記得那令她難忘的一剎。

記憶中那俊美的身形,如今就好似天神一樣佇立在前方的山丘之上。身後金色的太陽彷彿是他自身的神光,普照在那一片空闊的沙地之上。他是拉美西斯二世啊!那個在書中被稱為古埃及最輝煌榮耀的君主,那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偉大法老!

透過望遠鏡看著那陌生卻又有幾分熟悉的臉龐,她的血液彷彿逆轉一般,猛烈地衝擊著心臟,身體難以抑制地灼熱起來,越來越熱。數月前的回憶一次次地衝向自己的腦海,原本被丟進記憶角落的故事,好像在一秒鐘之內,竟從她眼前一幕幕晃過,充斥著她的大腦,讓它幾乎要爆炸!萬千思緒在短短時間融為了一句話:

——終於,終於!

我記憶裡的比非圖,嗯……是什麼樣子的呢?

長相俊美,身形高大,勇武睿智,意氣風發。

但我怎樣也不能將他和舉世聞名的法老拉美西斯二世聯絡到一起。年輕的比非圖,總是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浮躁,和年少輕狂的張揚。這些,讓我覺得即使他有出眾的智慧,傲人的霸氣,也難以成為獨一無二的君主。

我如是想著,勉強地這樣想著,其實心裡是不願意承認,比非圖就是拉美西斯二世,不願意承認他是因為我擾亂了歷史,而在繼位短短兩年,就黯然辭世……

拉美西斯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的戰馬之上,將深棕色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握著刻有王室圖騰的寶劍,冷漠地掃視著戰場。

他並沒有穿上平日親征時所用的華麗鎧甲,僅僅身著一件普通的亞麻長衣,腳踏束帶的編織鞋,身披樸素的深黑斗篷,不飾半分奢華。然而那與生俱來的王者氣質,卻透過他的一舉一動,展露無遺。他無須隱瞞,也無法隱瞞,只要見到他那張完美卻又冰冷得令人戰慄的面孔,就一定會認出,他就是埃及偉大的法老王——拉美西斯。

拉美西斯不動聲色地看著腳下欣喜的穆萊村民眾和不遠處氣勢洶洶的利比亞軍隊,琥珀色的雙眸沉靜得如同一潭幽深的湖水,讓人看不出一絲情感的波動,更無從揣測他心中的想法。隨行前往的埃及士兵,雖然數量不多,但全部是禁衞軍裡的精英,大半是來自西塔特村,身懷絕技的戰士。他們自從攝政王子時期就跟隨拉美西斯,是他最忠誠的奴僕。此時這些英勇的武士們全都默不作聲,蓄勢待發,只待法老的一聲號令。

利比亞軍隊的數量,略微多於自己所帶的隊伍。拉美西斯快速地估算了一下,心中暗暗盤算,不出數秒,就已把握了大體的局勢。「正如我所料,看來,得勝並非難事。」他輕輕地說著,視線卻飄到沙地中央一個瘦弱的身影上去。

在所有穆萊村人都慌亂地跑向自己的軍隊這一邊時,那個小小的身影卻愣愣地站在沙地中央,直呆呆地衝著自己的方向看過來。剛才就是他在大喊「大家不要驚慌,保持佇列」的吧,難道就是他組織穆萊村的村民如此有秩序地退向孟斐斯的?看起來才不過十幾歲的小毛孩子,還真是有幾分本事。

拉美西斯嘴邊不自覺勾起一絲淺淺的微笑,埃及還真是人才濟濟。他鈎了鈎手指,身邊兩個體型壯碩計程車兵就上前一步,俯首待命。

「看到沙地中央那個黑糊糊的小男孩了嗎?一會兒開戰後,你們要保護好他,把他給我帶回來,不許有任何損傷。」

「是!」

拉美西斯看了看腳下的形勢,穆萊村的村民基本上全都跑到自己軍隊的後方了,而利比亞人也已經非常接近了。他輕輕地抬起自己的左臂,停留半刻,往下一揮,山丘上計程車兵們就如洪水一般,飛速地、吶喊著衝了下去。

來勢洶洶的篷古將軍率領著自己的軍隊,把戰線拉得長長的,意在把穆萊村的村民包圍個水洩不通,一網打盡。「該死!居然被你們這群愚民的假訊息給騙了!原來法老根本就沒有派兵過來接應你們!」篷古咬牙切齒,他不能饒了這群愚弄他的埃及人!他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篷古將軍的臉扭曲著,追趕著前面拼命奔跑著的可憐的村民們。他的雙眼因為即將來臨的殺戮而充滿了血絲,他揮舞著自己的重劍,囂張地策馬前進。

突然,前方的山丘上出現了埃及的軍隊,士氣高昂地衝向自己的人馬。篷古一驚,但未失色,反而更加激昂地喊:「我們的人馬比較多!衝上去!衝上去!」利比亞人瘋狂地往前衝著,雙方的軍隊很快就在平坦的沙地上交鋒了。

拉美西斯在山丘上,不帶表情地看著腳下的形勢如自己所想般發展著。

利比亞的軍隊成長方形,戰線較長,沒有來得及收回來,就遇到了成錐形的埃及軍隊。雙方交鋒不消一會兒,就見到埃及軍隊慢慢從中央將利比亞軍隊分為兩截。拉美西斯見狀輕輕抬起了右手,旁邊計程車兵立刻舉起金黃的令旗,向右一揮,埃及軍隊在切開利比亞軍隊之後,就整齊地繞到他們右側那一半的後面,死死地咬住利比亞軍隊右側的尾巴。

布卡護著艾薇,跑到離開戰場較遠的角落,遠遠地看著這場驚心動魄的小規模戰鬥。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情形啊?」布卡傻呆呆地問到。

艾薇仔細看了看,簡單地說:「埃及的軍隊數量較少,所以要採取這種陣型,把利比亞人切為兩半,然後再集中兵力,將其先後殲滅。」不過這種戰法要求指揮官一定要有極強的控制陣型的能力和敏銳的洞察力,把握準確的時機,快速地致敵人於死地。看來,拉美西斯二世果然是個厲害的角色。

不消一會兒,就可以看到埃及軍隊逐漸佔了上風。從法老這一側看去,利比亞軍隊的右半部分已經潰不成軍了。這個時候,那左半部分的軍隊才剛剛作出緩慢的反應,追著埃及軍隊的尾部開始攻擊,然而為時已晚,埃及軍隊整齊地調轉方向,開始全力攻打利比亞左側軍隊。

整個戰役用時不足兩個小時,勝敗已成定局。

艾薇和布卡開心得幾乎要歡呼雀躍起來了,真不愧是古埃及史上最偉大的拉美西斯二世!簡直是用兵如神!太厲害了!就在此時,兩個埃及士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對著艾薇恭敬地行了一個禮,「法老想要見您,請二位隨我們來吧。」

艾薇的心驟然狂跳了起來,她連忙揮揮手,「等下,等我一下。」然後丟下畢恭畢敬計程車兵和一頭霧水的布卡,快速地跑去稍微遠一些的地方,偷偷拿出黝黑噴霧,小心地又往臉上噴了些,等了十分鐘,拿出鏡子,好好地照了又照。這下好了!除了那雙眼睛還是如前般雪亮動人,其他的地方都黑得好像煤球一樣!短短的黑色頭髮,幾近棕黑色的皮膚,這個鬼樣子恐怕連哥哥都認不出來了吧!艾薇得意地笑著,把鏡子收起來,快速地往回走去。

布卡看著艾薇慢吞吞地過來,嘟囔了一句:「幹什麼去了?因為緊張而要解手嗎?嗯?你怎麼變得更黑了?」

艾薇白了他一眼,「怎麼了,我本來就黑。」

兩位士兵依舊非常禮貌地在一旁站著,靜靜地聽著艾薇和布卡的對話,臉上沒有半分不耐煩的神色。艾薇又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背包,確認自己的寶貝一樣沒少,這才轉過頭來,對著他們說:「久等了,這就去參見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