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科長的臉色驀然一沉,眼中迸出一絲殺意。
成弼從寬大的白色大褂下面拿出一隻手套,那手套製作得就像是野獸的爪子,他無聲無息地將手套戴上,身形躍起,一掌朝白小舟的後背擊來。
就在掌風帶著千鈞之力襲來之時,一個人影忽然從旁邊閃了出來,那一掌正好打在那人的胸膛上,那人被強大的衝擊力丟擲去,重重地撞在鋼鐵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一群人猛然間擁進來,十幾把九五式突擊步槍齊刷刷指著成弼的胸膛,他驚詫莫名,不敢置信地望著這些彷彿神兵天降的武警。
「凱子,你沒事吧?」白小舟驚慌失措地撲過去,將為自己擋了一掌的朱翊凱扶起。朱翊凱忍著痛,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解開外套,露出裡面貼身穿的一件馬甲,那馬甲很厚,看起來像是用某種竹子劈成細細的絲編織而成。「這一掌好厲害,幸好我穿了家裡祖傳的避水衣,不然,吾命休矣。」
武警緩緩朝成弼靠過去,大聲命令他不要輕舉妄動。成弼忽然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嘴角流出一絲血漬,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不好,他服毒了!」武警們一擁而上,「快,快叫醫生。」
白小舟正想過去施救,被朱翊凱一把拉住,壓低聲音說:「他不值得你為他暴露左手。」白小舟皺了皺眉,緘默不語。
幾個醫生正緊張地對成弼施救,白小舟靜靜地看著他們,良久才道:「不知道思齊那邊怎麼樣了。」
「不用擔心,司馬老大早就候在門外了,出不了差錯。」
「喂,思齊,醒醒。」司馬凡提用力拍打瞿思齊的臉。瞿思齊努力睜開眼睛,覺得渾身沒有一處肌肉不痛:「胡科長呢?」
「這就要問你了。」司馬凡提提著一把九五式,蹲在他面前,「我們聽見你慘叫了一聲,就衝了進來,你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那個姓胡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瞿思齊仔細回想,剛才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胡科長就動了,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變化,身體就捱了重重一擊,飛了起來,撞翻了實木製作的櫃子,之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瞿思齊看了看四周,這房間雖然有窗戶,但外面的城市風景不過是假象,用來緩解長期在地底下工作的壓力,換言之,這是一間徹徹底底的密室,而門外,司馬老大早已等候多時。
胡科長究竟是怎麼出去的?
瞿思齊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難道胡科長會穿牆術不成?
「看來這個姓胡的是個厲害人物。」司馬凡提拍了拍他的背,「你能活著已經很不錯了,不用太自責。」
瞿思齊並不自責,他只是很想知道,為什麼胡科長沒有殺了他。
其實,在進入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之前,他們就已經知道這裡隱藏著間諜,這個間諜可能是任何人,所以他們誰都不能相信。
瞿思齊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塊表,這是司馬老大交給他們的特殊通訊器,以使他們和外面始終保持著聯絡。
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他們設下了局,將間諜一個個地引了出來。
只可惜,犧牲了李博士。這在他們的預料之外。
瞿思齊從辦公室裡出來,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周圍來來去去的每一個人都像是放慢了鏡頭的電影,無聲、默然。
這種感覺很糟糕,會使人無法信任身邊的每一個人,陷入巨大的陰謀與猜忌,他第一次深刻地感覺到做臥底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只要走上了這條路,便永無寧日。
「思齊。」朱翊凱和白小舟走過來,「聽說胡科長跑了?」
瞿思齊沒有回答,耳朵裡有些耳鳴,彷彿長鳴的警笛,連小舟二人所說的話都聽不見,只看見二人一開一合的嘴唇。這種感覺令他非常煩躁,也不知是從哪來的怒火,只覺得像要把自己燃燒成灰燼。
「思齊?」白小舟察覺出他的異樣,輕輕按住他的肩膀,「你沒事吧?」
瞿思齊粗重地喘息,除了自己的心跳,什麼都聽不到。天地忽然開始旋轉起來,他雙膝一軟,跌倒如玉山傾。
「思齊!」二人臉色驟變,忙將他扶起來,卻看見殷紅的鮮血自瞿思齊的鼻孔和耳朵裡流出,在他小麥色的皮膚上劃下一道道刺目的鮮紅。
二人的心都涼了一截,朱翊凱連忙抱起他就跑,發了瘋似的到處找醫生。研究中心的醫護人員將他推進了手術室,二人頹然地坐在對面的空實驗室裡,心急如焚。
「不要擔心。」司馬凡提說,「這裡有全中國最好的醫生。」
白小舟抬起頭來看他,司馬凡提的額頭彷彿短短幾個小時就多出了一條皺紋,眼中的焦急比誰都要熾烈。
作為051號研究所的老大,他揹負了太多東西,這個時候如果連他都垮了,那就真的沒救了。
醫生推門出來,三人連忙圍上去問:「大夫,怎麼樣?」
醫生戴著個黑框眼鏡,臉色凝重:「傷得非常重,五臟六腑都有或多或少的破損,我們會盡力,但是你們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三人的心彷彿一下子浸在了冰水裡,那一掌竟然將他的五臟六腑都震破了,這個人的實力究竟有多可怕?
司馬凡提一拳打在牆壁上,剛毅的臉頰覆蓋上一層冰霜:「可惡,我不該讓他去冒險。」
「老大你無須自責。」朱翊凱沉著臉說,「何況這種時候,自責也沒有用。」
白小舟咬了咬下唇,徑直朝手術室走去,朱翊凱一把拉住她:「你要幹什麼?」
「救思齊。」
「別衝動。」朱翊凱壓低聲音說,「等手術做完。」
頭頂上的日光燈散發出慘白的光,白小舟站在冰冷的燈光下,覺得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而那扇近在咫尺的手術室門,此時看起來卻很遙遠,遠得彷彿隔絕了生死。
她翕動嘴唇,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能夠聽到自己在說什麼。
她在叫著他的名字。
思齊。
「後來怎麼樣了?」051號研究所裡,龍初夏蹺著二郎腿,一邊喝茶一邊問。朱翊凱聳了聳肩,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用茶蓋細心地將漂浮在茶水上的茶葉掃開:「醫生說,傷得太重,救不活了。」
茶香繚繞,將龍初夏的面容映出一種神鬼莫測的神采。「哦。」她喝了一口茶,又問,「預言呢?」
「在電腦裡找到了,現在的妖怪不得了啊,都會玩電腦了。」
「妖怪也要解放思想,與時俱進嘛。」
「是啊。」
二人悠哉遊哉地喝著茶,坐在一旁的瞿思齊終於看不下去了:「喂喂,你們有點兒同情心好嗎?雖然小舟救了我一命,但醫生說我還需要半年才能完全恢復,現在我每一個內臟都在痛!」
「怕什麼,你不是有小強一樣的生命力嗎?這點兒傷算什麼。」
瞿思齊咧了咧嘴:「我不跟你們說,我找小舟去。」說罷,轉身進了休息室,白小舟躺在床上,打著點滴,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一種神秘的美。
她已經昏迷了整整五天了,左手力量的使用非常耗損體力,但沉睡這麼久,卻還是第一次。
瞿思齊體貼地為她掖了掖被角,哭喪著臉說:「小舟,快醒醒吧,你再不醒,我就暈了來陪你。」
「思齊。」朱翊凱靠在門邊,嘆息道,「醫生說了,她體力耗損過度,恐怕還要睡上個十天半個月。」
瞿思齊倒吸一口冷氣:「那麼久?」
「這還只是保守估計。」朱翊凱緊皺了眉頭,「不過我跟家族裡的一位長輩要了個方子,他是老中醫,說只要喝幾服藥,就能醒過來。」
「那你還等什麼,趕快去中藥店抓藥啊。」
「這些藥有些難搞。」
瞿思齊一把抓過藥方:「什麼,黑狗血一盅?蝨子25克?螞蚱十隻,還要水田裡的?」
「而且這十隻螞蚱必須都是母的。」
瞿思齊一咬牙:「好,我去捉!你照顧好小舟,等我回來!」說罷,他奪門而去,朱翊凱立刻換上了一副奸計得逞的笑臉,在床邊坐下。一直沉睡的白小舟忽然坐了起來:「我們這樣戲弄他,不太好吧?」
「誰叫他逞能,惹出這麼大的亂子?」朱翊凱說得理直氣壯,「讓他長長記性也好。」
白小舟想了想,表示同意。
可憐的瞿思齊,接下來的幾天都泡在水田裡,忍受著嗡嗡亂飛的蚊子,拿著個碗口大的網,到處捉螞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