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頭,或許仍是指望鄭諧會追她,但她見到的恰是筱和和緊緊地抱著鄭諧的腰回頭朝她擠眉弄眼擺一個v字手勢的得意表情,更是氣得全身發抖,指著他們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狠狠跺了一下腳,扭身跑掉了。
鄭諧要扯開筱和和,她死死地抱著他的腰,把頭枕到他肩上,在他耳邊悄悄說:「你如果追上去,她一定會以為你看上她了,從此可就死纏著你不放啦。」又絲絲地抽著氣,「這女人下手真狠,你若跟她交往,鐵定要遭遇家庭暴力,我的腳都快被她踩殘了。」
直到鄭諧結完帳,筱和和還是藉口受傷的腳不能走路,保持著樹熊的姿勢,拉拉扯扯地半抱著鄭諧的腰,被他拖著走出去,引了不少人的側目。
她幾分鐘後便自知理虧。本以為只是胡鬧一下讓他們尷尬一會兒就好,反正一句話就解釋清楚了,誰知道那個裝腔作勢的女人竟真的被她氣走了。
她怕鄭諧真的不理她,所以就死纏著他,他一向吃軟不吃硬,通常只要她態度柔軟地巴著他,他就不跟她一般見識了。所即使很丟人,她也抱緊了他的腰堅決不放手。
只是和和沒有料到,今天竟然不是鄭諧自己開的車。剛出了飯店門口,小王已經把車開了過來,見到他們那副樣子一臉的吃驚:「筱小姐怎麼了?」
「她肚子疼。」鄭諧面無表情地說完,扭身擺脫了她,自己拉開車門就坐進去了。小王呆了一呆,立即繞到另一邊,幫和和把車門開啟。
鄭諧一路沒說話。筱和和打算藉著腦子發熱放肆一場的那股使壞勁一過,就開始心虛了。
反思了一下,鄭諧最討厭失體面的事,也最討厭他認識的女人胡鬧,雖然她也不能算「他認識的女人」,因為他只當她是小孩子,有時候還打她屁股,根本不把她當女人。不過總而言之,還是她心虛。
筱和和拉著鄭諧的袖子扯來扯去小聲地說:「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誰知道這女人這麼不經刺激啊。你明明可以跟她解釋清楚,誰讓你自己不說。」就算心虛也不能老實地道歉,不然她自己太沒面子了。
見鄭諧還是沒說話,和和又賴著皮說:「我一句謊也沒說啊。我又沒說我是你的小情兒不是?還有,我真的給你換了新的床單和枕套。你不是嫌原來的那個很久沒換了嗎?」
鄭諧乾脆閉眼休息。筱和和甚是無趣,捱到離鄭諧遠遠的另一邊角落裡坐著,嘟嚷一句:「小氣,沒度量。你跟那女的,真是天造地設的金童玉女,再相配不過了。你給我她的電話和地址,我背根長刺的棍子去向她謝罪好不好。」
鄭諧終於睜眼看了她一眼:「不用,沒打算見她第二面。你今天怎麼會一個人在那裡?還有,你受什麼刺激了?」
「什麼事也沒有,就是覺得無聊,提前過明年的愚人節玩玩。」筱和和含糊不清地說完這話,也沉默了下來。
鄭諧轉頭看筱和和,她也閉著眼睛假寐,長長的睫毛忽閃著,如小蝴蝶一般。他很少見她化這麼濃的妝,也很少見她穿連衣裙,而且這麼正式,連短短的頭髮都梳成一個小小的髻,顯得成熟了許多,只是那幾個腦後的魚形髮夾令她的本度裝成熟再次破了功。
那些彩色硬陶的魚夾子是和和自己做的,因為鋼絲十分硬,還逼著他幫忙,讓他拿著鉗子重溫了一回手工課。而那件淺黃色的連衣裙是和和畢業那年要參加第一次面試時,他送她的禮物。
其實他就陪著和和逛了那一次商場,親自替她買過這一件衣服。當年和和的首度面試很慘敗,令她打擊甚大。一個月後,和和又見到當時的主考官,鼓足勇氣問自己失利的原因,結果很令和和吐血,只因為她身上那件幾萬元的衣服,令人家覺得,這女孩子是過來玩的吧。
於是那一回和和恨透了鄭諧,覺得他就是故意要害她,不讓她留在那個城市。她一向神經大條,鄭諧挑中這件衣服時,她才沒留心多少錢,而且鄭諧很快就撕掉標價簽了。後來這件衣服她也只挑她很討厭的大場面才穿,比如被鄭諧逼著去見她參加她最最討厭的聚會時。
他們中間放著和和的包,很大的一隻,用很多亂七八糟的布拼起來的,是和和自己一針針縫起來的,包上還掛著一隻玉佩,上好的和田,就被她這麼糟蹋。
筱和和是個奇怪女子,有時候笨手笨手,什麼都做不好,學了很多年做飯,也只會下麵條和炒雞蛋而已,不會收拾房子,她那小窩被她搞得雜亂無章。但有時候又非常的手巧,給她一堆布,她用很短時間便能做出很多惟妙惟肖的布娃娃,甚至會自己做衣服。
和和的包總是非常大,鼓鼓囊囊。拜筱和和總是亂七八糟沒條理,找什麼東西都要翻箱倒櫃所賜,他常常有幸欣賞到和和包裡的風景,裡面有大大小小各種形狀的布袋子無數個,分別裝著鑰匙,硬幣,手機,cd機,mp4,傘,紙巾,太陽鏡,化妝品,喝水的杯子,禦寒外套,甚至還有小型的布偶玩具,好像隨時都準備要出發去旅行一樣。明明亂得不成樣子,竟然還分門別類地裝著,從來不會弄錯。
鄭諧又低頭看她的腳,非常簡單式樣的帆布涼鞋,一看便知是地攤貨,不會超過三十元,但被筱和和自己縫滿了無數形狀各異的天然礦石,這樣倒算是無價品了。
換作別的女人這樣打扮,他只會暗自嘆氣外加敬而遠之。不過這些都加諸到筱和和身上時,竟非常協調,也與她相得益彰。可見人的審美品味也會因為習慣慢慢被同化的。
鄭諧收回一直打量和和的視線,決定不再繼續追問她今天失常的原因。她嘴巴甚嚴,不想說的,拷問也拷不出。但他也不想就這麼便宜了她,過了片刻,悠悠閒閒狀似不經意地說了句:「筱和和,你今天氣走的那女的,是我表姐找來的人。等她追究時,你負責去擺平吧。」
「誰?薔薇表姐?」筱和和驀地睜大眼睛,後背開始冒汗了。她開始相信,鄭諧故意陪著她一起暖昧,不跟他那相親物件說明事實真相,分明就是想借刀殺人,故意害她犯錯誤。
和和一緊張,鄭諧的心情就開始變好,笑得很愉悅,「你別怕,我表姐一直挺喜歡你的,不會把你怎麼樣。」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車子開到筱和和的家,跟著筱和和上樓,指使她給他煮麵條,泡牛奶,去他家幫他找出新的毛巾和牙刷並且消好毒,因為他被和和害得沒吃飽,並且很失氣質和風度,所以和和應該補償。
筱和和咬牙切齒地一一照辦,等把熱騰騰的面弄得稍稍涼了一些終於可以吃時端到鄭諧面前時,鄭諧卻已經在她的沙發上呼呼睡著了,領帶都沒解,眼底有些微的陰影,想來真的是累了。
和和往他身上丟了一條涼被,自己去洗澡。
她洗澡很磨嘰,等出來時,鄭諧已經不見了,面也被吃光,最算得上奇蹟的是,水槽裡沒有碗,鄭諧竟幫她洗了。
然後她很吐血地發現她自己制的可愛的陶土貓冰箱貼的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用極為清峻挺拔的字跡寫著:明天早晨8:30我過來吃早飯。下面列著他的早餐菜譜:小米粥,油餅,雞蛋……等等等等。
真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