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凱倒栽蔥地躺在哪裡,像個插在土裡的蘿蔔。他在劇烈地咳嗽著,子彈打穿了他的肺。他說不出話,嘴巴在不斷湧著血,他拼命望向我,眼珠子一眨不眨。我蜷縮在角落裡,心如刀絞,趙凱仍然在看著裁,他已經瀕臨休克了。我忍不住,試圖爬過去。
「不要過去!笨蛋!那個狙擊手就是要這樣引誘你!」伊潤海嘶聲喊道。
「我們不能丟下他!他會死的!」我聲音在顫抖。
「你在送死!」朱秋明也高喊。
我絕望地看著幾米外的趙凱,他也絕望地看著我。我的手無意間摸到了腰裡的一個圓疙瘩,我立刻將它拽了下來。「閉上眼睛!」我大吼著,拔下了手中閃光彈的引信,頓了兩秒後拋向空中,並緊緊地閉上眼。
儘管有眼皮遮蓋著眼睛,但我仍然感到眼前一花。趁著閃光彈爆開的機會,我閉著眼飛快地躍出去,撲向趙凱,抓住他的武裝帶將他拖向安全的角落裡。那個蘇軍狙擊手在短暫的花眼後立刻開火,子彈不斷地落在我的腳邊,或鑽進了趙凱的身體裡,「噗嗤」地彈起一朵朵煙塵或血花。當我將趙凱拖回來時,他仍然瞪著眼,鋼盔的吊帶還勾著他那毫無生氣的下巴,他已經死了。就在那狙擊手繼續開槍的時候,槍口爆出的火星已經暴露了他的位置,伊潤海立刻將他一槍斃命。
我來不及悲慟,就在我取下趙凱的軍牌時,沉重的鐵板和地面摩擦的古怪聲音傳來,我遁聲望去,幾十米外幾堆廢墟間的下水道井蓋被挪動開了,一個帶著船形帽的腦袋伸了出來。
「蘇聯人!」我大吼,一排子彈掃過去,將那個從下水道里冒出來的腦袋給打得冒漿。
弟兄們立刻調轉槍頭,一支「波波沙」衝鋒槍從井裡伸出來,炙熱的彈火呈扇形地潑水般飆來,打得我身邊的磚石俱裂、碎片飛舞,我們慌忙連滾帶爬地躲好位置。
「波波沙」衝鋒槍毫不間歇地將圓盤彈匣裡的71發子彈全部傾瀉向我們,接著又有第二支衝鋒槍伸出來繼續用火力壓制住我們,伊潤海屏氣凝神,精準地一槍將那個舉著「波波沙」的手齊腕打斷,但是已經有蘇軍士兵從裡面不斷躍了出來,手榴彈劈頭蓋腦地飛舞向我們,嗚裡哇啦的怪異俄語在煙霧中刺耳地嘶吼著,蘇軍士兵高大的身影忽隱忽現地跳躍著。
「開火!」班長李瑪脫褲子放屁般地喊著,我們早已經拼命扣起了扳機。
「太多了!太多了!」老洪喊著,源源不斷地有蘇軍士兵從裡面鑽出來,灰黃色的軍服使得他們看上去就像從一股股下水道陰溝裡蔓延翻湧出的糞水。我一槍打穿了兩個蘇軍,他們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不斷地從下水道井口和旁邊建築的地下室裡冒出來。蘇軍在這場戰役中已經越打越精了,這些挖洞狂把城市地下四通八達、錯綜複雜的地下道和各個建築的地下室挖掘得連線在了一起,難怪他們可以從我們前線部隊的後面來去自如地冒出來。
「媽的!槍聲響這麼久,就是茸子也該聽見了吧!援兵呢?」老洪汗如雨下。
「炮聲這麼大!鬼知道他們聽得見還是聽不見!」我回喊著,一顆冒著煙的手榴彈「刺溜」著飛到我身邊,我連忙就地滾倒,「轟!」近在咫尺的巨大爆炸震得我一陣耳鳴,衝擊的氣浪將我掀飛到了一邊。我踉踉蹌蹌的站起身,耳朵蜂鳴般地響著,恍惚間,我看見又一隊蘇軍從旁邊的巷子裡鑽出來,我連忙扣動扳機,ak突擊步槍內傳來「咔嚓」一聲,我心頭一冷,連忙摸腰間的彈藥帶,什麼都沒有。「我沒子彈了!」我高聲喊道,班長李瑪正在撿剛剛被我們伏擊的那夥蘇軍的dp輕機槍,他的胸口突然間像被踩壞的西紅柿般一片觸目驚心的爛紅;老洪剛轉身試圖拉班長李瑪,但一顆子彈呼嘯著射向他,他脖子上立刻噴出了一尺多高的血柱。老洪瞪大眼栽倒在地,隨即他死死地捂住被打斷了的頸動脈在地上滾來滾去。我剛想喊出來,眼前猛然一黑,旋即金星飛舞,鼻頭一麻,一股熱流噴湧而出我的鼻腔整個臉彷佛都麻木的沒有感覺了。裁仰面摔倒在地,頭暈目眩間,一個面目獰惡而醜陋的蘇聯人臉孔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裡,灰藍色的眼珠中盡是血紅色的殺機,他手中閃著寒光的刺刀正在風一般地刮向我,我下意識地猛抓住他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迫壓得我幾乎喘不過起來,刺刀的刀鋒繼續在慢慢地向我靠近,我狠命地抬起頭一口咬住了那個多毛的手腕。蘇軍士兵野獸般地嗥叫一聲,我直接從他的手上咬下了一塊血淋淋的肉,趁著他一鬆力氣的這一刻,我胡亂地在地上亂摳著,摸到了一塊磚頭。我用盡渾身全部的力氣揮向了他的腦袋。
「邦!」的一聲,蘇軍慘叫起來,殷紅的鮮血從他的臉頰上像斷了線的珍珠般傾瀉而下。我翻過身,手腳並用像狗一樣地拼命爬著。蘇軍士兵猶如飢餓的野獸般踏著我爬過的地方一躍上來,我心頭一顫,一股寒氣從我背後傳來。完了!我聽天由命地閉上眼。
後背沒有傳來被刺刀捅得透心涼的感覺,「當!」一把插著雪亮刺刀的莫辛納甘步槍摔在我身邊,接著又一個沉重的東西「撲通」一聲倒在我身邊,我慢慢睜開眼皮,看到了一張依舊保持著兇狠獰惡表情的蘇軍士兵的臉,一股汙血夾雜著白花花的漿液正在他的後腦緩緩流出來,是一個很深的彈孔。
我已經麻木得思維都僵住了,耳邊是旋風狂飆般突如其來的巨大槍炮掃射爆炸聲、蘇軍士兵的慘叫哀嚎聲,以及「黑鷹」武裝直升機氣貫長虹的咆哮呼嘯聲。恍惚間,只看到一個渾身漆黑色特種作戰服人出現在我眼前,同樣是黃種人的臉上塗滿了黑灰色的迷彩油。他用力地將我拖進了旁邊的破門裡,一個鋼質的「飛弩」軍徽在他膀臂上閃著寒光,然後他像幽靈般悄無聲息地一閃即逝在了黑暗中。
連續七八個小時高強度的負作和激戰讓我累得幾乎要虛脫了,渾身的水分似乎也都隨著汗液從毛孔排洩一空。就在我渴得嗓子冒煙的時候,有個冰涼的水壺靠在了我的嘴唇邊,我立刻喝得差點嗆死。再次睜開哏,我看到了傘兵伊潤海中士的臉,他渾身也掛了很多彩,臉上五彩斑斕,活像京劇裡的刀馬旦。
「蘇聯人打退了?」我嘶啞著嗓子,被水浸溼過的喉嚨仍然像沙漠一樣乾燥。
「嗯。」伊潤海點點頭,「我們的‘幽靈’部隊和‘暗箭’部隊也參戰了,他們正在用武裝直升機進行定點突擊,這是龍司令想出來的,我們要和老毛子好好地玩一玩狙擊戰。」
「我的班呢?班裡的弟兄們呢?」我問。
他露出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表情,似乎我這個問題是廢話:「你們連長說,你現在是你們班的下士班長了,他馬上拔給你七個新兵。」
我近乎丟人現眼地嚎啕大哭起來,剛喝下去的水全部化成了眼淚和鼻涕再次湧出了體外。
第一百八十九節較量巷戰(4)
7月上甸,由於攻城東北軍中負責對城北蘇軍兩翼包抄的第25軍和第33軍在新西伯利亞西北區和東北區的攻勢皆俱受阻,使得蘇軍新西伯利亞方面軍在傷亡極其慘重的情況下依舊頑強地保住了後方至新西伯利亞的鄂畢河水上運輸線和部分的陸上鐵路交通線,為此,第25軍軍文盛少將、第33軍軍長壽超少將等一大批指揮軍官都受到了第一集團軍司令何柱國上將的嚴厲訓斥。每當夜幕降臨後,大量的蘇軍後援兵力以及成百上千噸的軍械輜重便源源不斷地通過鄂畢河的水道航線從鄂木斯克、庫爾幹、秋明等後方物資生產基地運輸而來,為陷在這個血肉磨坊中的蘇軍部隊補充新鮮血液。但蘇軍在維持這條生命交通線的過程中也付出了重大代價,東北軍的轟炸機群幾乎不分晝夜地狂轟濫炸著鄂畢河,新調來的一支「飛豹」戰略轟炸機聯隊更加頻頻向新西伯利亞城後方的鄂木斯克、庫爾幹、秋明等城市的工業區、油田、煤礦、煉鋼基地瘋狂地傾瀉重磅航空炸彈。
7月14日,東北軍空軍總司令馮庸上將與德國空軍總司令赫爾曼·威廉·戈林元帥經過數番磋商討論後,制定了專門針對蘇聯的「中德空軍聯合洲際戰略轟炸計劃」,根據該計劃,已經攻入了蘇聯境內的德軍和東北軍迅速地分別在烏克蘭東部和哈薩克東部建立了數個大型軍用機場和若干空軍基地。這樣,德軍的「me-275」式重型遠端戰略轟炸機在烏克蘭的機場起飛後,便可以一路暢通無阻地反覆轟炸啥爾科夫、列寧格勒、斯大林格勒、莫斯科等蘇聯的重要城市,最後直接抵達降落在東北軍建於哈薩克東部的機場,在補充燃油和炸彈後再返回德軍在烏克蘭東部的機場,而且在返航過程中還能再將莫斯利、斯大林格勒、列寧格勒、啥爾科夫等城市給炸上一遍。而反過來也一樣,東北軍的「飛豹」重型遠端戰略轟炸機在從西疆自治區境內或哈薩克東部的機場起飛後,可以一路將沿途的新西伯利亞、鄂木斯克、秋明、葉卡捷琳堡、莫斯科等蘇聯重要城市統統炸個遍,然後降落在德軍建於烏克蘭東部的機場,補充燃油和炸彈後返回東北,而且在返航的過程中同樣能將沿途的莫斯科、葉卡捷琳堡、秋明、鄂木斯克、新西伯利亞等蘇聯城市再炸上一遍。這樣,東北軍和德軍的戰略轟炸機便圓滿地解決了航程不夠的問題,成功地從亞歐大陸的一端跨越到另一端,對蘇聯實施起了「洲際級的戰略大轟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