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了擺手:「知道了,命令各部收縮防線繼續堅守。」
「哈伊!」武藤少將一臉麻木地帶著這個毫無營養的命令轉身而去。
房間裡面的第二個中將,日本西南派遣軍參謀總長神原幻羽的臉色一直保持平淡,似乎對前線己方部隊的潰敗無動於衷。他語氣平靜而沉著:「司令長官閣下,我軍現在的處境極其危險緊迫。我們喪失了制空權,而無論戰車、火炮還是步兵武器,我們也都遠遠地落後於滿洲軍,只能使用人海戰術、夜襲、巷戰、近身戰與之拼殺,皇軍各部都打的異常艱苦呀。司令長官閣下,我們已經成為了強弩之末了…你我既然身為最高指揮官,更當不能意氣用事,將皇軍最後的有生力量消耗在孤注一擲的拼搏中。」
小林中將默然不語,神原繼續道:「皇軍現在可謂是彈盡糧絕。前線的傷兵一半以上都無法安全地運回野戰醫院,只能自己爬回來…大量皇軍的忠勇將士因為一腔熱血的流乾而枉死了路上…醫院內缺醫少藥,麻醉劑、藥品、繃帶基本都用盡了,軍醫們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著受傷將士死去而只能仰天嘆息…現在醫院內的醫生們只能用井水煮開殺菌後混合食鹽臨時充當醫療鹽水來給傷兵們清洗傷口或直接注射,窘迫悽慘之境地,真是前所未有、筆墨難書…不但如此,將士們現在的每天口糧已經不足150克,只能以野菜和革根充飢;除了斷糧外,部隊還面臨著斷水的困難,小關水庫和南明河已經被東北軍給炸燬絕塞了,城內的水井多處被東北軍的特戰隊員和特工投下麻醉藥劑,從而無法飲用…」神原悵然苦笑著從口袋裡面掏出幾個印刷著簡體字的罐頭、食品袋等東西,語氣悽然道,「司令長官閣下,這些都是偵察小隊撿回來的…您可知道嗎,皇軍在挖野菜吃,滿洲軍也在挖野菜吃。不同的是.皇軍是迫於無奈無以為食,才不得不以野菜充飢的…而滿洲軍卻是因為吃膩了這些罐頭餅乾而挖野菜換換胃口…這就是帝國軍和滿洲軍的差距啊…」
「唉…」小林中將長長地嘆息道,他看了看那些皇軍此時夢寐以求但在東北軍那邊卻是吃膩了嫌惡心的罐頭食品,頓時悲從心來。神原的話讓他心裡充滿了極度的絕望和茫然。
「司令長官閣下,一支軍隊想要戰無不勝,不但要求士兵們擁有頑強的作戰意志、優秀的戰鬥素質和先進強大的兵器裝備,更多的還是要依賴於雄厚的國力和豐富的戰爭資源作支撐。滿洲軍之所以比皇軍強盛,就因為帝國和;蒿洲相比缺少了後面那最重要的兩點。滿洲軍近日又吞併了印度支那三國,國力軍力更加是如日中天,炙手可熱勢絕倫。司令長官閣下,整個大日本帝國都已經不是滿洲的對手了…而我們此時…自然也是無法再抵抗得下去的。」神原幻羽慘然道,「長官,我請求您,下令撤退吧!將餘下的這八萬四千名皇軍將士撤到華南,不要再讓士兵們寶貴的生命耗費在這裡了…」
「神原君啊…」小林中將似乎一下子衰老了很多,「其實你說的我基本都瞭然於心,我和眾多帝國將領們其實在心裡都已經知道帝國已非今日支那之對手了…我們繼續奮戰下去,不但是為了盡全力地挽回帝國最後的希望,其實更多的還是源於我們心裡的那份對失敗的不甘心啊…」
神原幻羽的眼中湧出了淚花;「司令長官閣下,一次戰役的失敗甚至一場戰爭的失敗並不等於大和民族會永遠地失敗下去。一千多年前,帝國就與當時的大唐帝國逐鹿爭雄於朝鮮半島,結果帝國軍慘敗於朝鮮白江口,六萬大和男兒屍沉濁流,但是帝國並沒有就此沉淪下去或者與大唐不其戴天,而是主動向中原稱臣納貢並派遣了大量學子留學於唐帝國,積極學習漢人的先進文明,這才使得後來我日本國重新崛起成為東亞強國;後來,蒙古帝國在滅亡了大宋之後覬覦我東瀛國土,繼而派遣了四千艘戰艦入侵我國,日本雖然由於神風天佑而未亡國,但亦損失慘重幾乎一蹶不振,此後由於再次向中原臣服才得以社稷不滅;而近代,西方荷蘭、英國、美國等西方列強因為工業革命而船堅炮利,繼而縱橫地球並轟開了日本國門,大和民族在反抗戰爭中又一次遭到慘敗並屢屢割地賠款,但明治先皇審時度勢,毅然決定學習西方進行‘明治維新’,使得我日本帝國不到四十年便東山再起,繼而擊敗了清帝國和沙皇帝國,稱雄亞洲虎視東方。司令長官閣下,歷史是迴圈的,我們日本國和大和民族就是在失敗、學習、復興的過程中一步一步走過來的。而現在也一樣,我們不能再和;蒿洲軍硬拼下去了,因為我們根本…根本沒有獲勝的希望。甚至…這場戰爭也要快速結束掉…」
小林淺三郎中將靜靜地看著神原幻羽,半晌嘆息:「帝國高層中像你這麼有思想有頭腦的愛國者實在是太少了!你剛才這些話要是在帝國本土說出來,不知道有多少精神混亂的人會把你當賣國賊給撕碎了。」
「當一場戰爭已經註定要失敗的時候,我們絕不能為了自己的榮譽或者名聲而糟蹋將士們的生命。在能給對方重創的情況下我們也必須要全力地保住大日本帝國的每一分元氣。」神原幻羽目光堅定地道。
小林淺三郎釋然欣慰地看著神原:「神原君,戰後的日本有你這種人在,那希望就還在。你的‘灼’號計劃我批准了。神原君,你即刻帶著第7戰車旅團和其他部隊,突圍吧!」神原一驚:「那司令長官閣下您呢?」
「我和滕江將軍、櫻井省將軍等人帶著撤不了的部隊留下來,這八萬多皇軍就交給你了!神原君,多多拜託你啦!」小林滿臉視死如歸的決絕之色,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著,接著他又笑道,「既然是做戲,那就要做足呀,這樣滿洲軍才會深信不疑。而且我一死,敗軍的責任你也儘可以推到我的頭上,從而保護住你自己,這樣你才能為帝國和大和民族繼續發揮作用。神原君…帝國政府和帝國國民都不會寬恕敗軍之將以及他的家屬的,以後當我的家人生活艱難或受到非難之際,還請你看在你我在支那西南共事了一載的情分上,多多施以援手呀!」
神原幻羽眼眶一熱,深深地向小林淺三郎鞠了一躬,隨即走出了指揮部的地下掩體。此時東方的地平線已經露出了微微曦光,整個貴陽城仍然陷入在廝殺血戰之中,槍聲如雷,炮火連天,雙方士兵的喊殺聲直衝九霄。遠處的硝煙間,神原中將甚至都看到了一面若隱若現的東北軍戰斧軍旗了。「楚奇明先生,當年閣下在朝鮮飛虎山以一旅之兵堵絕了我十萬皇軍的生路,在下真是萬分敬佩。但,勝利總是令人迷醉並放鬆警惕的,而失敗才會令人感到切膚之痛。楚將軍,你很快就會嚐到我身陷絕地的反戈一擊,並且這對你個人來說,將是致命一擊。」神原幻羽冷冷地看著,嘴角流也了一絲冰涼的微笑。
第一百三十一節南疆烽火(3)
1月5日上午,東北軍開始對盤踞在貴陽內的日軍發起了最後的總進攻。天空中,四架剛剛投入實戰的「黑鷹」武裝直升機和空軍轟炸機群一起大發神威,火箭彈和航空炸彈密如漫天繁星地劈頭蓋腦而落,直將日軍的防禦陣地和死守地區轟擊得七零八落、殘破不堪;後方將軍山上的重炮部隊在短短幾個小時內便往城內傾瀉了1萬多發炮彈;地面上,坦克轟鳴飛馳,掩護著潮水般的步兵部隊漫卷向日軍盤踞的城區。兇殘悍勇的日軍已經徹底完全承受不了這種高昂的死傷數目了,各個防線接連土崩瓦解,各殘部也逐漸收縮集結於貴陽城以西地帶的烏當區和雲巖區苟延殘喘。東北軍和西南諸軍等部隊分頭並進,一股股鋼流宛如鐵籠般將日軍的最高指揮部逐漸鎖入了囹圄之中。
勝利對於中國軍隊來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但在時間上還有早晚之分。遠在武漢的蔣委員長和身在瀋陽的張學良此時都極度關注著貴陽戰役,因為他們都深知這個城市被光復所代表的重大意義。張學良也有點按耐不住,在三個小時內連發了四份電報,敦促楚奇明儘早攻取貴陽取得整個西南戰役的最終勝利。
楚奇明自然不敢懈怠,但他此時手中的兵力已經略顯得捉襟見肘了,東北軍區區三個步兵旅正面強攻八萬多的日軍,縱然有佔絕對上風的空中優勢和炮兵火力,但各部也越打越力不從心了。迫於無奈的楚奇明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連馬占山的第1騎兵旅都投入了貴陽的爭奪戰中,雖然騎兵是非常不擅長巷戰的,但值得「慶幸」的是,此時貴陽城大半市區已經化為了廢墟和平地,這對於騎兵們盡情地馳騁衝殺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了。夾雜著日軍怪叫聲的人喊馬嘶中,騎兵們在城市的殘垣斷壁間來回如風,一把把馬刀閃耀著讓日軍喪魂落魄的冰冷寒光,飛濺的一股股汙血中,一顆顆醜陋的日軍頭顱遍地亂滾。
下午,勝利在望之際,楚奇明接到了川軍第30集團軍參謀副長兼川軍第178師師長李家鈺中將的不利戰報:「軍座!貴陽東南的龍里縣和北部的修文縣突然出現了大股日軍!並且配備有大量的重機槍、山炮等武器以及數目眾多的坦克戰車!日軍政勢兇猛,我部和鄧軍長所部都難以抵擋!」楚奇明吃了一驚,他冷靜地問道:「敵軍有多少?」「加起來起碼五萬以上,俱是日軍的精華部隊!」李師長回答的十分肯定。
楚奇明心頭凜然,幡然醒悟,原來日軍的主力已經在夜裡悄悄地逃脫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