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怒,轉身厲聲道:「給我致電蔣介石和李宗仁,要是他們再不下死命令讓二線的中央軍馳援滁州,老子直接...老子直接反了!」
「前線部隊不是失去制空權了麼?告訴馮庸,立刻把東北境內空軍力量的一半給我調到華東去!讓前線部隊就地修築野戰機場!兵工廠新出場的坦克給我統統送到前線去!別管武漢軍委會、山東軍政局是什麼態度!一路上遇到無理阻攔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一切後果我來擔著!」張學良積壓在心裡的怨氣怒火猶如火山爆發了般,「既然蔣介石不給我面子!那我也不給他面子了!」
身後的東北軍將領們凜然聽命:「是!」
張學良餘怒未消,軍情局長冷鋒快步走上前,敬禮報告後低聲道:「少帥,這是來自一0一師的內部報告。另外還有我們根據情況制定的下一步行動計劃,請您過目並指示。」
剛掃了一眼張學良便幾乎怒不可遏,但他還是理智地剋制住了。冷靜看完後,張學良點點頭道:「東北軍內絕不能出現這種情況,絕對不能開先例!尤其是這個關頭!你們的計劃我批准了,注意保密。」
乳白色的淡淡晨霧將長江以及兩岸遮蓋的嚴嚴實實,迷濛蒙一片寧靜祥和的氣息中去蘊含流動著股股殺機。楚奇明站在已經殘缺不全的江陰要塞一處觀察所裡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江面,清晨涼爽的空氣和江風讓他神志很清醒,但他的腦子卻有些迷迷糊糊的。龍雲峰的噩耗讓他有點神情恍惚,第二方面軍險惡的情況更是讓他在極度睏倦下也憂慮的輾轉難眠。根據情報,進攻南京外圍防線的第一線各部除了第十八集團軍外基本已被日軍給擊潰,二線的中央軍畏敵如虎,空空留下東北軍第二方面軍困守滁州。這讓楚奇明感到一陣無力和無奈。長長嘆息一聲他轉身望向掩映在霧氣中已經徹底化為一片焦土的江陰。第1方面軍在幾十架「獵隼-ii」火箭攻擊機和一個重炮團的反覆轟炸下並以裝甲部隊猛烈衝擊血戰了兩天多才於昨夜攻佔了這個扼守長江咽喉的要地,戰鬥中,從靖江退守到這裡的日軍第十二方面軍依仗水泥鋼筋的永久性工事和江防大口徑火炮給東北軍造成了極大的殺傷,最後日軍撤退過江的時候,山下奉文又下令把所有的江防重炮全部炸燬。為了讓江陰重新發揮遏制日軍艦隊逆流而上的要塞作用,全軍各工兵部隊的工兵們正在揮汗如雨地重新修建要塞碉堡工事,炮兵部隊拉來一門門180mm重型榴彈安置在炮位裡充當江防火炮,此時還有零零散散的槍聲從江面傳來,那是趁著霧氣往江里布雷的官兵正在和對岸的日軍交火。
正在胡思亂想著,一排小黑點突然出現在了楚奇明的視野中。他急忙舉起望遠鏡,只見更多的小黑點從霧氣中排著整齊的隊伍由東往西逐漸慢慢靠近,是日軍的汽艇!但是讓楚奇明驚訝的是,每個汽艇上只有一個負責駕駛的日軍和一個站在上面揮舞訊號旗的訊號兵,卻沒有重機槍或者小口徑火炮等武器。槍聲驟然響起,江面上正在投放水雷的東北軍士兵發現了靠近過來的日軍汽艇編隊,立刻紛紛開火。
不好!這些日軍汽艇是要用自殺方式闖過雷區為後面的重型軍艦開路!楚奇明腦中電光火石一閃,立刻對身邊的傳令兵大喊命令道:「快!所有部隊準備戰鬥!炮兵準備炮擊後面的日軍軍艦!命令江岸上的佈雷部隊全部回防!」
「轟!」一聲巨響震破了晨霧的靜謐,第一排的日軍汽艇編隊中的一艘猛然觸雷,十幾噸的小艇和上面兩名日軍一齊炸的粉身碎骨,日軍沒有驚慌,後面的一艘汽艇立刻填補上來保持編隊繼續衝向雷區。「轟!」、「轟!」、「轟!」江面上一道道水柱騰空而起,一艘又一艘日軍汽艇觸雷爆炸。地動山搖的炮聲和鋪天蓋地的槍彈聲一齊轟鳴而起,江對面的日軍炮兵部隊開始猛轟要塞的東北軍岸防陣地為江面上的掃雷部隊實施炮火掩護,第二方面軍的炮兵也在同一時刻猛烈拉到火繩將一波波炮彈傾瀉向江面和對岸。火光沖開、水柱騰空,整個長江的江陰水域瞬間籠罩在炮火中。
不多時,十幾艘體型巨大的軍艦突破水霧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幾十門大口徑艦炮一起對準江北的東北軍岸防陣地。楚奇明心頭一顫,那是日軍重型巡洋艦「利根」號和「鑄磨」號,後面還有七八艘「雪風」級驅逐艦。「轟——」耀眼的白光一閃,震撼長江的巨響中,「利根」號和「鑄磨」號兩艦上共八門203mm主炮和十六門127mm副炮一起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咆哮,岸上一大片東北軍水泥鋼筋構築的陣地立刻在一片火海化為廢墟焦土。
「放!」隨著軍官的喝令,第1方面軍軍部直屬重炮團六十多門180mm重型榴彈炮和155mm加榴炮也天崩地裂般轟出復仇的怒火,炮彈尖嘯著掠過天際撲向江面上的日軍艦隊,整個江面猶如沸騰的熱粥掀起了滔天巨浪。日軍艦隊側圍的一艘驅逐艦直接被數發炮彈命中,劇烈爆炸中,大批日軍水兵和軍艦的上半部分一起灰飛煙滅,整個驅逐艦燃著熊熊烈火緩緩下沉;更多的日軍汽艇則在巨大的水浪中傾覆沉沒或者被大口徑炮彈直接命中後四分五裂。江面上飄滿了日軍艦艇的殘骸和日軍水兵的殘體斷肢,兇猛開火的江北軍炮兵陣地也立刻招來日軍艦炮的轟射覆蓋。激戰中,日軍艦隊繼續頑固地闖衝著江面雷區駛向南京,空中傳來了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和激烈的格鬥絞殺聲,雙方航空兵都出動廝殺起來。
雙方猛烈的炮戰和空戰中,楚奇明毫無懼色地還繼續呆在觀察哨裡面緊張地注視著戰鬥,敵方十幾艘軍艦的參戰對於進攻南京的國軍意味著什麼楚奇明清楚的很。他現在只是很煩躁,這仗怎麼打成這個樣子?本來節節進取的國軍瞬間倒過來變成了被日軍一路追殺了。勝利在望的時候個個搶著摘桃子,一旦情況不妙紛紛爭先恐後腳底抹油。逐漸明白了國軍這種作戰傳統的楚奇明搖搖腦袋,轉身問道:「鈞座有什麼指示沒?」
「鈞座正在指揮二線部隊構築縱深防禦陣列地,防止日軍大規模反擊過江;另外軍部直屬的重炮團、工兵團和一個摩托化步兵營都調歸旅座您指揮、鈞座就一個命令,命令我部盡最大努力殺傷日軍艦隊,減輕前方部隊的負擔。」參謀長呂東昌報告道。
此時江北東北軍陣地和江南日軍陣地都在雙方密集的炮火地毯式覆蓋下被炸的天翻地覆,江面上水花飛揚波浪滔天,一艘艘日軍汽艇在炮彈和水雷的巨大威力下被炸的粉碎,數艘日軍軍艦也濃煙滾滾,兩軍戰機紛紛俯衝轟炸掃射對方的陣地,航空機槍子彈暴風雨般將地面掃的滿目瘡痍。震耳欲聾的炮擊轟鳴中,一個尖利的「咻」聲猛烈從頭頂上傳入眾人耳中。楚奇明心頭一驚,不好!這是飛機從高空投擲的炸彈劃破空氣的落彈聲。同樣迅速反應過來的呂東昌一把拖住楚奇明直接飛奔出觀察哨,衛兵們紛紛爭相撲倒到兩人身上用自己的身體充當保護的肉盾。「轟!」身後十米的觀察哨被一枚日機投擲的航空炸彈夷為了平地。
「轟!轟!轟!」一陣陣裂空霹靂般的巨響中,日軍拖動240mm攻城大炮冰雹般齊射猛轟滁州正面的南憔區,直炸的飛沙走石塵土蔽日,硬生生將城內圍牆轟開一個個巨大的v字型缺口,大批的日軍在戰車掩護下瘋狂掃射著潮水般突入城內,但在後方東北軍重炮團炮轟下一片又一片被炸的血肉橫飛;退入城內的東北軍依託連夜構築的一個個環形工事、火力支援點、連環地堡群頑強抵抗,輕重機槍交叉縱橫的火力直殺的日軍幾乎抬不起頭,裝甲部隊剩餘的輕重坦克與突進來的日軍戰車一起在城內摧房倒屋碾壓在廢墟上互相對射轟擊。硝煙翻騰的空中,日機群在滁州上空盤旋呼嘯猛烈往城內投擲炸彈;從後方數個臨時野戰機場起飛的十數架「獵隼」戰機齊齊騰空參戰,飛行員們面對數位於己的敵人毫無懼色英勇作戰,漫天橫飛的彈火中一架又一架交戰雙方的戰機滾落下天際。
「鈞座,現在怎麼辦?鬼子已經把我們作為重點進攻物件?城外起碼有兩個半師團的日軍!更多的鬼子還在源源不斷湧過來!我們被圍的像鐵桶!」剛剛被擢升為一零七師副師長的王鐵漢渾身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更加增加了他身上濃重的殺氣。此時他幾乎在指揮部內跳腳大罵,「都一天一夜了,中央軍全他媽的見死不救!我們憑什麼給蔣介石賣命?憑什麼把這麼多弟兄的命搭在這裡?」
重新調回一零七師任參謀長的趙鎮藩上校跌跌撞撞跑進來,斷斷續續道:「鈞座...南憔區實在頂不住了...弟兄們傷亡太...」話沒說完,整個人在極度疲憊和心理壓力的雙重壓迫下昏厥了過去。
「你問我怎麼辦?這還用說?」王以哲眼睛幾乎噴火,此時全軍四面楚歌空前危急的局勢讓他心如火燎,幾天前自己的部隊還氣吞萬里如虎地攻佔了這裡,可眼下去陷入了日軍的重重包圍中。他「嗖」地撥出手槍厲聲道,「我們東北軍什麼時候讓鬼子打退過?就是全軍戰死也絕不後退!全都跟老子上前線去!」
軍裝襤褸、臂纏黑紗的軍官們紛紛撥出手槍衝出去,視死如歸地跟著王以哲衝向已經淹沒在屍山血海中的南憔區,連天的炮火和日機貼著頭皮的掃射中,岌岌可危的南憔區防線被洪水般的日軍一道道地衝垮,一股股從各個陣地上潰撤下來官兵們艱難蹣跚著匯聚成亂流在主大街上與王以哲一行撞個正著,渾身硝煙血跡無不帶傷的潰兵們惶恐不安地看著自己的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