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雲峰從一輛「東北虎」坦克裡面伸出頭憂慮地看著這一幕幕,他又看了看夜光手錶:凌晨三點。這種天氣下距離天亮還有不到四個小時,四個小時,這短短的時間內部隊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到達並奇襲江陰日軍的北部屏障-靖江。裝甲部隊打的就是一個快一字,曾和德國裝甲兵總監海因茨·古德里安將軍促膝長談過的龍雲峰對古德里安的這個研究心得十分推崇。「千里奔襲、長途穿插,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即為裝甲部隊在實戰中的作戰宗旨,這也恰如古德里安將軍提出的一個新名詞-「閃擊戰」。
是的,擁有機械化高速行軍速度的裝甲部隊就應該像閃電般撕裂敵軍防線的軟肋,繼而如劍鋒直插進去,接著在炮兵、航空兵、步兵部隊協同作戰下將敵軍被撕開的縫隙無限擴大,最終將其圍殲並擊潰。頗有戰爭目光和政治頭腦的龍雲峰敏銳地覺察到,遠在亞歐大陸另一端的歐洲已經是風起雲湧,新崛起的德意志帝國和周邊波蘭、比利時、荷蘭、法國、英國等鄰國爆發大規模戰爭是指日可待的事,極其利於裝甲部隊縱橫的西歐各國平坦的地勢必將是德國裝甲部隊的大顯身手的舞臺,裝甲部隊「閃擊戰」的可行性、高效性目前已經在朝鮮、華東等東方戰場上已經得到驗證。歐洲大規模戰爭爆發後,身為德國堅定盟友的中國(東北)也必然或多或少捲入其中,中日戰爭也可能和會歐洲戰爭融為一體成為新的一場世界大戰。身為「天子近臣」的龍雲峰在以往也從張學良的隻言片語中聞出了他和整個東北軍對東南亞和包括大洋洲在內的太平洋的勃勃雄心,這種可以成為「野心」的壯志讓龍雲峰每每想起都感到一陣達到狂熱程度的激動。身為堂堂中華軍人,能為中華民族開疆拓土擴大版圖,這是多麼崇高而光榮無限的使命!自己麾下的東北軍第一〇一裝甲師很有可能不但縱橫朝鮮半島、華東和日本本土,以後還有可能將在東南亞的熱帶雨林和澳大利亞的荒原上披荊斬棘繼續「閃擊戰」,這是讓身為「大中華主義者」和「坦克制勝論」絕對擁護者的龍雲峰多麼憧憬和嚮往的未來。
收回天馬行空的思緒,龍雲峰鑽回坦克內。從朝鮮戰場上開始,在行軍途中和喜歡坐在舒適平穩的吉普車裡的王樹常、扈先梅等軍官不同,龍雲峰則鍾情乘坐在坦克和裝甲車內。震耳的機械運轉聲和劇烈的顛簸晃動能讓他充分感受到戰爭的狂野魅力。就著車內的昏暗燈光,龍雲峰繼續寫日記。剛剛晉升為中將的他,肩膀上兩顆金星和胸前佩戴的「雲麾」勳章一起閃閃發亮,正如他戰意燃燒的雙目:
「…八月二十八日,凌晨三時許,暴雨如潮,氣候惡劣。我軍目前已撤離高郵開赴蘇南,部隊行進艱難且後勤補給堪憂。高郵城防軍務已妥善轉交給友軍西北軍第七十七軍張自忠將軍部。自二十四日高郵大戰結束後此四天,我部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連續奪取興化、姜堰、泰興三地,殲滅日軍六千六百餘眾,收復淪陷城鎮四十多座,戰果碩然。但我對高郵之戰遺憾甚重。曾記少帥言過:日寇百千戰將中,海軍以山本五十六為新秀,陸軍則以山下奉文為翹楚。此時北犯高郵日軍所部中,除山下奉文外還有號稱日軍「名將之花」的第十旅團旅團長阿部規秀少將。此二人所部雖俱遭我軍重創,然寇首卻都未落入我軍之手亦未被擊斃。如若成功擊殺或俘虜山下奉文和阿部規秀,必將對日軍此時的戰鬥力、士氣、指揮樞紐都造成粉碎性毀滅。然高郵之戰,我軍並未達成此壯舉,僅僅全殲日軍一個二流師團,擊斃其庸愚之將中澤三夫而已,此刻想起不甚遺憾略唏噓。在不遠之後的重返國都之戰中,我軍必定要挽回此憾事,擒殺日寇元兇谷壽夫、中島今朝吾等建立奇功。…另,高郵會戰之後,我部曾捕獲日軍俘虜、傷兵四百八十人,本應上交國府華東戰區最高長官部,然俱被我‘獨斷獨行’命令楚崇武之第四十五旅將其和我部手中剩餘一千六百餘名日本勞工全部秘密槍殺活埋。此舉依我之見並不違人道,即使面對全國與論口誅筆伐也心安理得,裁不以為恥,亦不認為這是有損軍人榮譽之事,這是我中華軍人理該應盡之事。日寇在我國都瘋狂屠城,十餘萬國民慘遭其毒手。我認為,日人皆為批人皮之野獸,不屠滅殆盡斬草除根則絕不足以立就我華夏民族永安和逸。南京之仇、歷史之恨,唯有以血來雪。若我今後能統領中華大軍踏入東瀛列島,必將十信奉還,讓百萬日人屍首漂浮日本海。不殺至日本血流成河倭奴屍積如山,絕不足以償還血債和洩吾國人之憤…」
龍雲峰合上筆記本立起身,收回心中的殺伐戾氣望著外面。厚重的夜色和迷濛的雨幕下,渾身溼漉漉的東北軍士兵們正吃力而堅定著踏在前進的征途上。
山東省,德州。
一樣的傾盆暴雨和雷電交加,處在進入山東後的第一交通咽喉要道的德州火車站上一片劍拔弩張氣氛。從東北發車停在這裡的火車上的東北憲兵和車站的國民黨韓復渠部的山東駐軍手中武器雖槍口朝天,但都紛紛怒目相視,濃烈的火藥味在陰黴的溼氣中愈發刺鼻地蔓延著。
「我這裡有張副總司令親自批示的書面命令和華東戰區最高長官部的批准檔案,為什麼不給予我們通行?」東北軍軍列押運官,一名憲兵上尉強忍住心口的怒火和憤慨,繼續努力地用著協商溝通的口吻道。
「兄弟呀,我也理解你們的難處,可是一切都要按照國法和規章制度辦事呀!」德州國軍排程站軍官一臉無辜和無奈道,「兄弟我也是個聽命上峰命令辦事的人。經過嚴格檢查後才能批准放行,這是蔣委員長和韓長官的規定。你看,那輛火車上是從山西運來的煤炭,那一輛是運往河南的糧食,還有那個是要運去江蘇的布匹棉花,個個都需要通行。我們也在全力辦理,忙的焦頭爛額呀。各位東北的兄弟們,請耐心等一等。」
「等一等?究竟還要等多久?」東北軍憲兵上尉幾乎情緒失控,他激動道,「我們這是軍列!是軍列!我們東北軍有十萬多弟兄正在華東前線和日本鬼子拼死廝殺!這些軍列上裝載的是他們急需的子彈、炮彈、糧食和醫藥!你們再不放行,我們前線的弟兄們就要餓著肚子、拖著傷病、睜著沒有子彈的步槍大炮和鬼子拼命!這其中的要緊,你們難道不知道嗎?」他的話引起了火車上負責押運的東北憲兵們的共鳴,憲兵們眼中的憤慨之色正在向憤恨轉變。映入他們眼簾的德州火車站上,幾十輛通通得不到放行命令的東北軍列橫七豎八地滯留在這裡,猶如一條條僵硬的死蛇。車上的火車司機們鬍子拉碴,百無聊賴地抽著煙,他們有的已經被阻擋在這裡一週了,吃喝拉撒睡全在火車上解決。重中之重的軍用火車得不到放行,而那些裝著煤炭布匹等民用物資的火車卻是一路暢通,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是山東軍政部門找的種種藉口在搪塞推延,這讓押送的東北憲兵們紛紛憤怒不已。
「哎呀,你們這些東北人就是脾氣火爆,兄弟啊,還是那句話,一切都要按照國法辦事,再急的事情也一樣的。這也是我的上峰給我的命令,要是太親率,兄弟我的頭也保不住的。」排程站軍官聳聳肩,神色都有些不耐煩了。他揮揮手:「好啦,請各位在這裡稍等數日,一切吃住由我們開銷,今晩兄弟我陪各位…」他話沒有說一下子完張口結舌,那個忍無可忍的東北憲兵上尉「嗖」地抽出手槍,近乎暴怒:「給我一個明確的回答!究竟什麼時候辦好?」
隨著這個危險十足的動作,現場空氣中的火藥濃度一下子到了臨界點,火車上東北憲兵們和站內國軍駐軍士兵的槍口一起齊刷刷對準對方,隨時擦槍走火,一觸即發。國軍排程站軍官冒出一頭冷汗,張大嘴:「兄弟,冷…」「靜」字還在嘴裡,槍響猝然響起,排程站軍官張著嘴倒下。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死未寂,只有暴雨繼續傾瀉,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握著槍的東北憲兵上尉。幾秒僵持後,排程站的國軍山東駐軍官兵中響起了嘶聲怒吼:「他們對我們開槍了!弟兄們殺呀!」
火藥桶陡然被引爆,「漢陽造」步槍和ak突擊步槍一起鋪天蓋地發出充斥火車站的轟鳴,伴隨著響起的是頻頻的慘叫聲和東北憲兵、山東駐軍四處飛濺的鮮血。彈火橫飛中,雙方軍官又驚又怒,無力地大喊命令著:「都停手!快停手!別打啦!」但是局面已經失控,上溯到中原大戰開始就積聚在雙方之間的怨氣在鮮血中無限被放大開了,怨憤轉化成了仇恨。
「轟!」飛出去的手榴彈爆炸著,軍列內裝載著的大量彈藥被引爆,黑紅色的沖天火球騰空而起將雨幕和夜色照的慘白,屍體和火車殘片被氣浪拋向空中,整個德州火車站陷入一片火海。
抗陽,東北大歌劇院,金碧輝煌的歌劇院內觀眾臺上座無虛席,難得抽出空閒的張學良坐在第一排位置上正在和二夫人谷端玉一起觀看著德國歌劇《elisabeth》。悠揚的小提琴、悅耳的鋼琴樂聲一起交合飄揚在劇院內,舞臺上身穿華麗服飾的德國演員和東北演員正在繪聲繪色地表演著。儘管聽不懂德語,但是獲知高郵大捷後心情極好的張學良還是深深被這種藝術氣氛所陶冶,旁邊一向喜要戲劇的谷端玉正在眉飛色舞給他充當臨時翻譯。「漢卿,這是一個關於死神的故事,死神雖然沒有感情,但是你要知道愛情的力量是無限的,正是愛的力量讓死神愛上了這個可憐而堅強的女孩子…」谷端玉興致勃勃講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