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遊行歡呼的人群還以為是什麼地方在放鞭炮慶祝,結果卻瞠目結舌地看見子彈嗖嗖從頭上飛過。一群日本大兵提著槍站在大街上,指著高高飄揚的青天白日旗嘰裡口呱啦破口大罵。
「這…是怎麼回事?」汪精衛目瞪口呆,放下讀了一半的演講稿。
旁邊的日本華東派遣軍副總參謀長橫山勇中將臉色平淡,似乎這個意外在他的預料之中,他不冷不熱回答道:「汪主席,按照大日本國和新南京政府的規定,新國旗上應該有’和平建國’字樣以區別於武漢抗日政府的國旗。你們沒有按照規定辦而讓抗日武漢偽政府國旗飄揚在南京升空,這勢必嚴重影響大日本皇軍計程車氣並動揺皇軍軍心。自然引起皇軍士兵的憤慨呀。」
「是、是我疏忽了…」汪精衛用手帕抹著滿頭的熱汗,連忙讓身邊「行政院長」梅思平下令換成有區別的「國旗」。
更加密集的槍聲突然間暴風雨般狂飆響起,鬧事的幾個日本兵的槍聲讓混跡在人群中神經高度繃緊的中統、軍統特工誤以為是預定的進攻訊號,紛紛拔出藏在身上的各種輕武器開始掃射,子彈瓢潑向高臺上的「新南京政府」一干高階官員和日軍觀禮軍官代表,幾枚手榴彈和炸彈甚至在槍聲響起的同一時刻被精確地拋到了觀禮臺上,頓時主席臺轟然倒塌,上面的高層大員們血肉橫飛。周圍群眾一起爆發的尖叫聲甚至蓋過了手榴彈的爆炸和密集的槍彈,紛亂逃命的人群猶如洩地水銀般四處飛濺。警備的日本特高科特工和在場的日軍憲兵反應也不慢,在第一時間內絲毫不顧誤傷平民地將手中的火力鋪天蓋地傾洩向人群中的軍統、中統以及東北軍情局特工;偽裝成攝影師的日本特高科特工操縱著偽裝成攝影機的「11式」輕機槍向臺下人群交叉掃射,中統、軍統、東安紛紛在機槍暴射火力下連續不斷被擊翻倒地。更多的駐南京日軍部隊乘著卡車摩托車源源不斷飛快湧來。
「殺了汪精衛!」「殺了汪精衛!」分屬不同派系的中國特工們懷著決死的信念怒吼著,不顧寶貴時間的流逝在日軍反擊下前赴後繼猛撲上去,淬了毒的子彈如條條狂舞的金蛇飛向正在日軍保護下向後臺倉皇逃命的汪精衛等人,現場地上橫七豎八躺下越來越多的雙方特工和平民的屍體。「呯!」「呯!」埋伏在遠處制高點的中統、軍統狙擊手斷然開火狙殺,簇擁在汪精衛周圍的死士人牆被精準的狙擊子彈飛快地一層層剝離掉。
靜靜潛伏在國民黨黨部大廈對面高樓的一名「暗箭」菁英狙擊手屏住呼吸等待著軍統和中統的同行將混亂逃跑中的汪精衛後背露出來。八月的南京如蒸籠火鍋,他的渾身滲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漬,匯聚成豆大的汗珠在身上流淌,但他心如止水般平靜,他要保證自己有一擊必殺的把握。終於,汪精衛身邊最後一個死黨被狙擊子彈擊中倒地,這短短一霎那的機會稍縱即逝,「暗箭」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果斷用力…一滴凝結在他睫毛上的鹹燙的汗珠突然在同一時刻落進他狙擊槍瞄準鏡後面的右眼,頓時「暗箭」眼中的世界一片模糊和澀痛,子彈已經呼嘯而出——「先生小心!」看著汪精衛後背暴露的梅思平驚呼著撲過來試圖掩護他,本該擊中汪精衛的那顆子彈直接讓他的左肩變成一個拳頭大的血窟窿,血花飛濺中,穿通梅思平肩膀的子彈餘力未消繼續前進,在汪精衛後背上爆開一朵血花。
汪精衛身邊負責保護他的日本特高科南京負責人影佐恢昭看到汪精衛像一個被彈開的木偶一樣倒地,不由心頭髮涼,連忙和副手今村武夫一起拖起他踉踉蹌蹌撲向一輛日軍軍車,影佐急如星火大喊:「快!快送汪主席去醫院!」影佐深知汪精衛對於日本「以華治華」統治政策的重要性,要是死在自己手裡,自己的腦袋也肯定保不住了。
已經改建成日本南京陸軍醫院的原南京中央醫院的大門被一群風風火火的日本兵粗暴踹開,奄奄一息汪精衛和一干生死不明的「新南京政府」高層連續不斷被抬進手術室,醫院的醫生和護士在厲聲訓斥下全體出動,「不惜一切代價救好汪主席!不然,小心自己的腦袋!」火燒眉毛的橫山勇中將凶神惡煞道。
那個負責給汪精衛動手術的主治醫生被這種勢頭嚇的汗水都浸透了口罩,他仔細觀察著像死魚一樣趴在乎術臺上的汪精衛的傷口,「報告中將,汪主席的傷是水銀彈打的,現在重金屬已經滲透到了汪主席的血液和骨髓中,必須要立刻動手術並大量輸血。」
「立刻全力搶救!還是那句話,治不好小心腦袋!」橫山勇的神色幾乎窮兇惡極。
「是!是!」主治醫生敲掉一針管藥劑,嫻熟地吸藥後準備給汪精衛注射。當針頭即將碰到汪精衛皮肉的時候,橫山勇身邊的影佐恢昭突然一個箭步衝上去,用力死死抓住醫生的手,聲如寒冰:「等一下!這是什麼藥劑?」
主治醫生以根本不符合他身份的專業動作和迅猛力道將影佐一拳打的天旋地轉,然後閃電般掏出一把小巧的只能裝一發子彈的手槍對準不能動彈的汪精衛的腦袋——「呯!」手術室內的日本特高科特工搶先開槍,主治醫生在白大褂被打成蜂窩般血洞後緩緩倒下。
「你親自做手術!」橫山勇厲聲命令院長,「再出問題,唯你是問!」
從地上掙扎爬起的影佐恢昭看了看被橫山勇扯掉口罩的那張臉,他腮幫高高腫起,明顯被打的不輕。橫山勇又驚又怒道:「軍統?中統?」
「報告中將,是滿洲軍情局的人。」
「何以見得?」橫山勇的眼睛瞪的幾乎和他的嘴巴一樣大。
影佐恢昭看著那具被拖出去的屍體,冷冷道:「滿洲軍變前我曾在關東軍服役數年,支那東北人和南方人在身形長相上是有細微差別的,這一點我絕對不會弄錯。支那有句話叫‘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就是這個道理。」
橫山勇聽完頓時惱恨不已:「想不到居然能滲透進我們軍隊的醫院裡!看來皇軍必須要對內部進行一次大清洗!」
高郵的日軍第十二軍各部開始逐一進攻和東北軍、西北軍對峙的每一個陣地。」雙雙雄赳赳的軍靴踐踏起漫天飛舞的沙土。」把把雪亮的刺刀森然地反射著與炙熱太陽截然相反的冰冷寒光。數以千計擄掠來的中國平民被繩索綁著連城一道道人牆「掩護著」日軍一步步逼近東北軍和西北軍的陣地,渾身由皮鞭木棍造成的傷痕以及飢餓讓他們已經沒有力氣呼救,只能惶然麻木地流露著恐懼的目光被夾在日軍的刺刀和中國軍隊的槍口之間充當肉盾。
成為雙方軍事分界線的市中心薇風大道北部陣地上,沒有接到開火命令的45旅官兵們手中的步槍、輕重機槍、迫擊炮都沉默著,甚至無堅不摧的一輛輛東北虎也偃旗息鼓沒有動靜。只有千萬道噴出怒火的眼睛仇恨地望向有恃無恐步步逼近的日軍。
「殺!…」暴怒的吶喊聲突然旋地而起,東北軍士兵們驚愕地看見按捺不住的友軍七十七軍一三二師士兵們在師長趙登禹帶領下發出了忍無可忍的怒吼,丟掉槍械的一三二師官兵們揮舞著手中的大刀躍出陣地衝向日軍。日軍紛紛就地臥倒,用平民做沙袋向衝鋒過來的一三二師猛烈開火,沒有對手而肆無忌憚推進的日軍坦克將炮彈和子彈如雨點般暴射過去。西北軍官兵們在不斷變成橫飛血肉的過程中睜著赤紅的眼睛繼續前進,三分之二的突擊部隊在日軍打靶般的射擊中倒在衝鋒的路上,剩下撲入日軍群中的一三二師官兵們將仇恨和怒吼用手中的大刀發洩向日軍身上。一番毫無懸念的肉搏戰後,日軍把堆積在前進道路上的死屍推開,繼續前進。
「後撤。」被縛住手的王樹常和張自忠下達了同樣的命令。」周多以來浴血攻佔的一個又一個陣地地幾乎像在和平交接般重新落入日軍的控制。
位於高郵城市西南的人民公園早已經在數日來雙方激烈的炮戰中化成一片瓦礫廢墟,不過這滿目瘡痍的景象並沒有影響到野田巖中佐的心情。他僅剩的一隻眼睛因為喝了過多的酒精而暴赤通紅,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指輕輕一點,安靜坐在他身邊的一條狼狗躍起猛竄了出去,被綁在樹上的中國人開始發出淒厲的慘叫。
野田像正在撕咬人肉的狼狗一樣近乎瘋狂地大笑起來,臉上肌肉動作幅度過大而導致他剛剛做完手術摘除掉左眼的地方隱隱作痛,但是疼痛和酒精更加刺激了他的癲狂般的興奮。自從受命看管這裡被抓捕的中國人以來,他便以各種方法折磨手裡的中國人來取樂,來發洩自己在上海戰鬥中被中國軍隊的子彈打掉一顆眼珠的暴怒和憤恨,再看了看因為目睹這慘無人道一幕的中國老百姓臉上魂飛魄散的恐懼表情,更加讓他有一種病態的成就感。野田「咕嘟」一聲又灌下一口烈酒,「向井君,要是知道這些支那豬竟然能在皇軍的進攻中派上這麼大的用場,那當初在南京就不殺掉那麼多了!」
「這都是山下中將廢物利用的巧妙計策呀。野田君,你看那些花姑娘,真像羊羔一樣粉嫩!又讓我想起了當初在南京的那快樂時光啊!」野田巖身邊的副中隊長向井敏明目露猙獰光芒。
野田再次狂猛地獰笑起來,手中的軍刀神經質般舞動起來:「那就讓你再回味一次吧!谷壽夫中將曾說過,所有的中國女人都是大日本帝國皇軍的軍妓!這是支那豬欠我們的!」他手一揮,負責看押的日本兵們紛紛丟下槍支淫笑著撲入人群中撕扯起來,女人的哭泣掙扎聲、日本兵的浪笑聲以及狼狗的咆哮狂吠交雜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