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腳下,日軍第6師團和國軍中央教導隊雙方戰死官兵屍堆如山,萬炮齊鳴的地動山揺巨響中,國軍陣地被日軍重炮炮彈耕地般犁了一遍又一遍,山頭巨石都被炸成齏粉,混合著國軍將士飛濺的熱血。日軍嚎叫著源源不斷悍然拼死衝殺上山,一波波的國軍將士在震天殺聲中手持上了刺刀的鋼槍和大刀捨生忘死躍出戰壕衝向日軍,衝鋒的日軍和反衝鋒的國軍如兩股巨浪猛烈撞在一起,爆發出巨大的火光,飛揚起漫天亂舞的殘肢斷臂,死傷的日軍如爛肉般成團成團滾下山去;中華門外,國軍第師88師、第159師官兵在師長親自督戰下與攻殺而來的日軍第16師團反覆廝殺爭奪至血流成河,巍巍城門下日軍死傷枕藉,遺屍上千,瀕死的慘叫哀嚎聲和奮勇的吶喊高呼聲中,國軍一批又一批的預備隊頂上已經死傷殆盡的各陣地一線守軍繼續與日軍展開你死我活的較量;雨花臺下,國軍第87師和160師和日軍114師團陷入刀光劍影的肉搏絞殺戰中,上萬把刺刀和刺刀衝撞中迸濺出耀眼的火星,進攻的日軍和國軍俱死傷累累,交戰戰場遍地堆了一層又一層的死屍和獰紅色的內臟殘軀,雨花臺下的泥土被一股股汩汩四處流淌鮮血給染透浸溼。
「咯咯咯咯…」輕重機槍狂嘯著噴吐火舌,日軍坦克碾壓著遍地屍體猶如發瘋的野牛般掃射衝擊著國軍陣地,國軍炮兵發射的曳光彈和破甲彈在戰場上交叉橫穿縱橫飛馳,被擊毀的一輛又一輛日軍坦克在熊熊大火中燃起沖天黑煙,雙方都殺紅了眼,一批又一批精神陷入崩潰和瘋狂邊緣的雙方敢死隊身纏炸藥包和手榴彈決死衝向對方群中,炸起一片又一片的橫飛屍骨;硝煙滔天的南京上空,數以百計的日軍三菱戰鬥機、中島轟炸機和東北軍「獵隼」戰鬥機、「zh」型轟炸機以及國軍空軍戰機在藍天烈日下糾纏格鬥,拼死絞殺爭奪制空權,炮彈呼嘯、子彈橫飛,被擊落的雙方飛機濃煙滾滾接連不斷載下天際;雙方轟炸機晝夜不休在雙方陣地上投彈如雨,重磅炸彈炸的火球此起彼伏,彈坑密佈廝殺戰場,一片又一片雙方衝殺中計程車兵霎那間被炸的灰飛煙滅、粉身碎骨,濃密沖天的滾滾硝煙讓南京天昏地暗。
血戰繼續延續進夜裡,雙方繼續在拼死廝殺。被黑雲纏繞的殘月猶如亦猶如被染成紅色。充滿血腥味的夜風中,一曲戰爭的進行曲日夜不息正在南京東、西、南三面各個陣地上、在南京附近的廣大地域上高潮迭起地演奏著,猶如死神演奏的樂曲,死亡和毀滅是旋律,爆炸聲和槍炮聲是音符。被死亡、鮮血、硝煙團團包裡著的南京猶如修羅地獄之城,每一秒都在源源不斷吞噬著大量的國軍和日軍。
瀋陽,東北邊防部。
「現在幾點了?南京如何了?」連續數日都在緊張密切關注南京戰事而疲憊不堪,不得不去睡一會的張學良發現自己根本睡不著,便睜著通紅的雙眼從辦公室的沙發上起來重新走進軍事會議廳,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沙盤上的京滬地域。軍事會議廳位於邊防部大廈地下十多米,二十四小時都只有電燈照亮,根本無法看到外界天色判斷時間。
「回少帥,現在是八月三日,凌晨四點一刻。」譚海報告道,「國軍仍然在堅守南京,前線戰況非常慘烈,日軍攻城仍然在繼續。僅僅剛剛過去的一天,國軍傷亡數字就突破五千,日軍亦然。目前各個南京外圍的防線要地仍然在國軍手中,但日軍第101師團正在從上海趕赴南京也即將參戰,該師團師團長是伊東政喜中將。」
「龍雲峰有什麼報告嗎?」張學良惴惴不安地點起根菸,目光仍然沒有離開沙盤。南京城的西、南、東三面都被日軍圍的像鐵桶,只有北部長江下關碼頭等為數不多的幾個地方還在國軍手中,那裡是城內軍民離開南京的最後生命線了。
「龍副參謀長沒有新的報告,他仍然在全力指揮國軍構築城內巷戰工事並督使國軍運輸部隊把南京內的平民運送撤離到長江北岸,目前滯留在城內的老百姓大概還有一百萬人。」譚海道,「另外屠司令報告,日軍數日來多次出動飛機試圖炸沉停泊在臺州碼頭內的我軍‘神武’號等四艘軍艦,同時我們的海軍官兵在臺州的活動受到當地國軍駐軍的限制束縛,碼頭工人中也隱隱有南方的情報人員在活動…」
張學良深深抽著煙。他的三夫人趙緹剛剛給他添了一個千金,但是張學良根本高興不起來,他的心思全撲在了南京上。一百萬…一百萬,張學良唸叨了幾下這個龐大的數字,「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平民沒有撤離?那個周鰲山是幹什麼吃的?」張學良覺得心裡隱隱有股怒火一直被壓抑著,而且已經越來越即將超過了自己的忍受範圍。
「回少帥,從淞滬等地逃難湧進南京的難民太多,日軍進攻南京前,南京周邊鄉村地區的老百姓也紛紛躲避進南京,致使城內人口數字大大膨脹。而且…而且,根據龍副參謀長報告,守城國軍中不少高階軍官和城內富商都偷偷向周鰲山行賄,以此私自截留了一些船作為他們個人的逃命船或者用來運送他們的家產,因為很多船隻沒有參加運送平民的任務…周鰲山部下的一些官兵還藉此向要過江的百姓大肆搜刮錢財,不給錢的就不讓過江…」譚海小心翼翼報告道。
「這些混蛋居然這樣自私自利!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心思搞敲詐錢財!簡直是草菅人命!叫龍雲峰給我去仔細調查這件事!把所有被私自調走的船隻給我奪回來!那些趁機撈錢的王八蛋讓他給我毫不留情地殺!出了事我去武漢把他保回來!」張學良怒不可竭,他清醒地認識到,南京國軍抵抗之頑強已經超過了歷史上的程度了,日軍死傷慘重,勢必將瘋狂屠城洩恨。周鰲山把這麼多平民丟在城內,難不成都等著日軍來屠殺血洗南京不成!張學良越想越火,自己「隨時待命」都待命這麼久了,東北軍最精銳的第1軍和第2軍共十萬驍騎將兵雲集平津枕戈待旦等待出擊的命令也這麼久了,為什麼蔣介石還不下達東北軍出關參戰的命令?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張學良的心頭。
「蔣委員長啊蔣委員長,你至於要這麼不相信我嗎?啊!」張學良仰頭籲聲長嘆道,隨即又苦澀地恨恨道,「真的要逼我‘造反’不成?」
會議廳內眾人都陷入沉默。于學忠慢慢遞上來一份電報,「少帥,你說,萬一南京失守。國民政府會不會…屈膝媾和?或者直接…?」
「放心吧!老蔣是不會投降的。」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的張學良很快平靜下來。恢復了理智道,「前段日子代表國民政府試圖和日方議和的宋子良(宋子文的弟弟)已經被老蔣下令返回武漢了,加上老蔣在南京差點被日本人炸死,老蔣現在對日本人充滿仇恨,這次他還給南京守衛各部國軍提前發了兩個月的軍餉,看得出老蔣是鐵了心要和日本人拼到底的。再說按照老蔣的性格,你讓他去做傀儡像木偶一樣聽從日本人擺佈和操控,還不如殺了他算了。但是,國民黨的二把手汪精衛就難說了…」
「少帥明鑑,根據我們的情報,汪精衛近日來確實思想浮動很大。他認為當前中國本來就時局動盪,各地方勢力和中央政府也只是貌合神離;名義上統一的中國會因為中日全面開戰而分崩離裂,屆時國將不國。他還認為我們東北會在蔣介石的中央系覆滅後而趁機自立為王、裂土成國。日本人已經開始把他作為一個突破口進行加緊拉攏了…」于學忠點點頭,又指到,「這封是馮長官發來的密電。」
張學良認真看著馮玉祥發來的電報,越看心頭愈發吃驚,又有些啞然失笑。良久無語,他本來已經疲憊的大腦在飛快地運轉著,「是啊,我一昧的申請出戰基本是得不到老蔣的答覆的難不成真要依照馮長官說的這些方法,才能‘逼’的老蔣答應東北軍出關參戰…不過,這第一條‘暗諫’方法還真虧他馮副委員長想得出來…」
5日,南京進入了血火籠城的第五天,城外各個外線陣地雖然在日軍的反覆衝殺攻擊下揺揺欲墜,但仍然還牢牢控制在國軍各守衛部隊手中繼續拱衛著金陵古都,這個戰果也是廣大國軍在屍山血海中頑強拼殺並用近萬忠勇將士的性命換取來的。處於兩百多公里外臨時國都武漢的最高統帥蔣介石對這個戰況略感欣慰,輕輕吁了一口氣。他還是比較滿意的,南京的戰役就這樣慢慢地磨下去,總會將日本人的野心和堅韌力磨到極限從而逼迫其退出中國。為了制定國軍下一步軍事行動的戰略方針,蔣介石在下午再次召開了最高軍事會議。
會場是一座可容納七八百人的大禮堂,除了正在南京前線浴血奮戰的唐生智等將領以及天高皇帝遠處於東北的張學良等一干東北邊防軍將領,全國各地的國軍高階將領基本都到齊就座。除了第二十九路軍的宋哲遠等西北系將領按照西北軍最高實權領袖馮玉祥的命令而身穿深灰色士兵軍服外,其他國軍將領都身穿著嶄新的棕黃色軍裝。一時禮堂內將星閃耀。
最高統帥蔣介石一身特級上將戎裝進入會場,頓時全場前立。蔣介石滿面和藹的笑意,雙手齊舉上下招了兩下:「諸位不必拘禮,坐!坐!」眾將領看著蔣介石先坐下去才紛紛坐下。
蔣介石坐下後卻先摸出一本藍面小本子,發問道:「你們誰帶這個了,《黨員守冊》?帶的起身來,舉起給我看看。」
坐在他身邊側下座位的馮玉祥雖然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搞什麼鬼,但還是帶頭掏出《黨員守冊》站了起來,接著又有七個人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