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艦長眼含熱淚,狠狠地點點頭。
28日傍晚,隨著陳紹寬一聲令下,被拆掉艦炮後的「通濟」號、「大同」號等8艘老式軍艦和30多艘被徵用的商船逐一沉入長江。
望著在夕陽餘暉中漸漸下沉的戰艦,嚴壽華等艦艇官兵雙眼湧出滾滾熱淚。
海軍一部分戰艦含恨沉沒了,江陰水道封鎖線初步形成。陳紹寬沒有停留,他立刻指揮中央艦隊警戒在封鎖線上。在這之後,為了彌補江水衝擊而形成的空隙,南京政府為了加固封鎖線,責成沿江的江蘇、浙江、安徽、湖北等地各省政府徵集大型民船200多艘,運送巨石4000多立方和碎石7000多擔,連同民船一起沉入長江以充填沉船空隙。被徵調的民工看著以此為生的船隻連同石頭一起沉入長江,無不心痛的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為了構築江陰水道封鎖線,中國海軍和沿江百姓做出了巨大的犧牲和奉獻。弱小而不屈的中國海軍即將在就要打響的淞滬會戰戰場上響徹他們悲壯的怒吼聲。
海軍封江的報告和日軍行動的情報如雪片般不斷飛到張治中的面前,張治中真有點坐不住了,該行動了,再不行動就會失去有利戰機了!蔣委員長究竟在等什麼?難道他在這個時候還幻想能夠和日本和平解決?再等下去意圖就會暴露,攻擊行動的突然性就不復存在了!一直到29日,焦急萬分的張治中終於盼來了蔣介石的密電,命令部隊開進市區,準備於4月1日發動進攻。當天晚上,京滬線上的所有列車停止運客全部集中到無錫、蘇州等地運輸軍隊,數千軍民汽車也彙集江陰、常熟一帶向上海運兵。月光下,各地通往上海的交通幹線上煙塵滾滾,車輛飛馳。部署了進兵事項後,夜半時分,張治中親率司令部高階軍官離開蘇州留園進駐南翔的一個小村莊。
3月30日,上海市區的市民們如同往常一樣起床洗漱。推門一看,市民們都又驚又喜,僅僅一夜功夫,上海街頭遍地都是中國軍隊。受夠了日軍欺凌的市民們看到自己的部隊紛紛奔走相告驚喜異常。張治中組織的進兵計劃確實無可挑剔,數萬大軍一夜之間就佔領上海市區的各個預定陣地,這是由於京滬警備司令部事先控制了每一列火車、汽車並嚴格精確地制定了各部的行進路線和時間。當天首批進入市區的精銳部隊第88師合第87師迅速完成了閘北火車站一帶以及北四路至楊樹浦一帶的進攻部署,炮兵第10團一部和炮兵第8團也在真如、大場進入陣地。、
當日,日本陸軍參謀本部做出了向上海派遣陸軍的重大決策,所派的部隊第一批為第6師團和第16師團成為「上海派遣軍」,由衫山元陸軍元帥指揮。
中日大戰的彎弓猶如滿月,觸之即發。
——這一節引用了一些歷史資料,所以不收大家錢,希望大家多多留言繼續鼓勵我。
第五十二節淞滬大戰(2)
「嗚···」隨著尖利的汽笛聲,一列列從東北開出的軍列在關閉了三年多的平寧鐵路幹線(北平-南京)上千裡賓士駛入蘇州城火車站。火車車廂內滿載著碼的整整齊齊的嶄新東北制德國35式鋼盔、「三〇」步槍、「馬克沁」重機槍、捷克式和mg-34式輕機槍、迫擊炮、戰防炮和一箱箱手榴彈,以及散發著令軍人沉醉的油脂味的180mm榴彈炮零件。車廂裡面同來的還有兩百多名東北軍軍官,一部分是張學良派遣過來的軍事顧問,一部分是東北邊防部的戰場觀察員,還有的是軍械教官,負責指導國軍士兵使用這些東北造武器的。由於蔣介石一直沒有同意東北軍入關參戰,所以張學良也只能派遣少部分東北軍中層軍官南下輔助國軍作戰。坐在車頂上負責押送的東北憲兵們基本上是第一次出關看到江南大地的錦繡山水,都紛紛興高采烈地簇擁在火車站周圍的國軍第5軍的官兵們揮手打招呼。
「歡迎東北軍的弟兄們給我們送傢伙來!」第五軍計程車兵們歡欣鼓舞地喊道。
「中央軍的弟兄們,一定要狠狠地走鬼子呀!」東北軍官兵們也大聲喊著給他們加油鼓勁。現場氣氛十分融洽歡樂。
「報告張軍長,中國國民革命家東北邊防軍第八軍軍部憲兵大隊大隊長刑雲山向您報到!我奉張副總司令長官命令,運送軍需物品和武器彈藥馳援貴軍!請您查收!」一身仿德式黑色憲兵制服的押運總指揮刑雲山中校下車後立刻向親自前來迎接的京滬警備司令(此時的「京」指的是南京)、國軍第五軍軍長張治中上將敬禮報告道,「這是武器和物資清單,請張軍長過目。」
張治中喜上眉梢地看著火車上一尊尊油黑油亮的大炮,接過物資清單翻看著,直笑的合不攏嘴,「好啊!張少帥真是慷慨大方,一下子給這麼多武器彈藥,真是大手筆!弟兄們有的殺敵的熱血,就是沒有趁手的利器!這些對我們可謂是雪中送炭呀!」
「報告張軍長,這僅僅是第一批,後續物資還會源源不斷運送來。」刑雲山微笑應道,「同為中國軍人,理當齊心衛國。這是張副總司令經常教導我的話,他還說,倘若國家遭到外敵入侵,就應該‘一寸山海一滴血,十萬青年十萬兵’地萬眾一心,堅決抵抗。」
「說得好!說太好了!」張治中連連稱讚不已,「中國能有張少帥這種英雄人物,真是民族之幸!國家之榮!替我向他問好並表示我深摯的謝意。」
「是!」刑雲山再次敬禮,又摸出一本小本子遞給張治中,「張軍長,這是張副總司令研究敵我淞滬戰場的一些心得和他對淞滬戰事的走向分析以及給您的一些作戰參考建議,讓我轉交給您。請您手下。」
「好、好、好!」張治中連忙接過來,「張少帥是黨國難得的軍事戰略人才,他的寶貴意見我一定會好好地研究的。」從張治中一臉鄭重的神情可以看的出,他對張學良確實是從心底裡十分欽佩的。
第五軍得到東北支援的大批軍火自然實力大增,更加有能力與日軍一戰,但是屬於堅決主戰派的張治中的眉頭仍然有一縷揮之不去的陰霾。儘管此時中日在上海爆發大戰已經幾乎是避不可免,但是國民黨內部主和派的聲音仍然此起彼伏。軍政部部長何應欽上將和軍事委員會常務委員徐永昌上將都認為「國家起碼還需要六個月到一年的準備才能有力量與日軍一戰」;何應欽屢屢轉告外交部長王寵惠,主張「盡全力在外交協商上保證中日五年和平期」;徐永昌也曾多次致函蔣介石,他認為「對日能容忍,總以努力容忍為是。蓋大戰一開,無論有無第三國加入,最終的結果基本是兩敗俱傷。但日本系工業大國,國立元氣容易恢復,我國則反是,實有分崩不可收拾之危險。萬望委員長忍辱求全,待數年積蓄力量再戰不遲。」
南京社會高階知識分子階層中反戰聲音也不小,以蔣夢麟和胡適為首的一批人都主張「忍痛求和」,他們認為「與其戰敗求和,不如於大戰發生前而為之。」胡適兩次面見蔣介石,他甚至建議「犧牲張學良之東北,換取東亞長期和平」。在面交蔣介石的書面建議中,胡適分析道:「1,日本近衛閣可以和談,機會不可失;2,日本財政有基本困難,亦無心開戰,有和平希望;3,國家今日之雛形,實建築在新式中央軍力之上,不可輕易毀壞。將來國家解體,更無和平希望。」
蔣介石當年也是從上海起家的,多年來他的中央系全靠背後京滬財閥的大力支撐,無論公私他都極其看重上海這塊堆滿財富的黃金之地和軍事大港。但徐永昌和胡適的話都說到了蔣介石的心坎裡,他獨裁統治的中華民國表面上完整統一(除了中共蘇區),其實國民黨統治當局內部派系林立,各方勢力和南京政府貌合神離。蔣介石極度擔心,萬一中日大戰一開,他苦心經營多年總算在名義上統一起來的中國就徹底分崩離裂而解體了。想到這麼令他毛骨悚然的結果,蔣介石那一開始要和日本決一雌雄的滿腔熱血也逐漸冷卻了下來,在「是戰是和」上開始慢慢猶豫躊躇起來。
張治中等主戰派對這種靠妥協退讓換取短暫和平的綏靖政策十分深惡痛絕。在3月31日深夜11時召開的南京最高統帥部軍事會議上,張治中和總參謀長程潛上將一起怒斥胡適等人為「漢奸」,張治中當著蔣介石的面厲聲道:「幾天前日本政府下令長江沿岸的三萬多日本僑民全部撤離,說明日本人已經鐵了心要打!人家都欺負到我們家門口了,我們究竟還在猶豫什麼!」
就在「主和派」和「主戰派」唇槍舌劍互相爭辯的時候,蔣介石侍衛室主任俞濟時急匆匆跑來,一臉緊張在蔣介石右耳邊輕輕報告淞滬最新戰報。蔣介石聽罷臉色一驚,隨即嘆口氣,臉一橫牙一咬下定決心道:「打吧!不打不行了!日本人已經動手了!」
「轟!」「轟!」夜幕沉沉的長江入海口突然炮聲震天,火光閃空。被堵在長江江陰內河處的日本海軍第12艦隊殘餘八艘艦艇於深夜試圖趁黑衝破中國軍隊上封鎖逃回海上。陸上國軍岸防兵發現後立刻用岸防重炮轟射,日艦傷痕累累開炮回擊。同時一直游弋海上的日軍第4艦隊以「出雲」號巡洋艦為首悍然衝入長江口,在航空兵支援相愛猛轟岸上中國軍隊陣地和海上國軍海軍艦艇,頓時引燃了淞滬大戰的導火索。
「報告司令!日軍向我們發動攻擊了!」通訊兵衝進江陰要塞內的中國海軍指揮所裡,急匆匆向海軍總司令陳紹寬報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