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滿清餘孽就是欠打!」
張學良頓時又驚又怒,正要上前,一輛軍車突然駛來。一個軍官和數名士兵鑽出來上前,軍官先對身邊計程車兵吩咐道:「送受傷的學生去醫院」,然後他轉身對和氣道:「諸位不要太過激了,滿清朝代都是歷史了…」張學良認識他,是東北軍第104師副師長常恩多。不料常恩多話還沒有說完,演講的學生冷冷道:「你也是滿清分子的一員,不要為你們的種族說好話了!」常恩多是滿族了,也是歷史上東北軍著名愛國將領。「九一八」事變後他在華東和華北率部多次與日軍血戰,戰功赫赫;後來反對國民黨獨裁而率部投誠延安共產黨,為中華民族的和平和解放事業終日奔波勞累而日久生病,最後英年早逝。
看著下面射來的道道厭惡眼光,不善言辭的常恩多頓時被噎住了,沒有等他回過神來,廣場上繼續發出鋪天蓋地的「打倒滿族人」的口號,甚至有鞋子從人群中飛向常恩多,他頓時氣的臉色青紫。
張學良終於忍不住了,用力推來人群登上講臺,一把摘掉墨鏡厲聲道:「統統給我住手!」
頓時整個廣場一片鴉雀無聲,眾人都張嘴巴和眼睛呆呆地看著張學良,尤其那個演講青年,更加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
「你們知道你們在幹什麼嗎?」張學良聲色俱厲,「常師長是保家衛國的民族英雄!東北會戰時期他親臨前線多次出生入死浴血奮戰,難道就換來你們對他的人生攻擊的這個個下場嗎?」
「少帥!」常恩多頓時眼含熱淚。
張學良一臉歉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厲聲命令道:「都給我解散!」
張學良的威信在東北無與倫比,集會人群立刻全部解散了,但是人們都在遠處指指點點地看著他交頭接耳。
回到帥府後的張學良心情壓抑,他隱隱感覺到東北青年學生之間有一股強大的思想暗流在湧動,他柔聲問趙媞道:「你對那個‘鐵血漢魂社’瞭解多少?」
聽了趙媞的詳細敘述後,張學良暗暗心驚,這個「鐵血漢魂社」的影響已經大大超過了他的預料。東北各地包括平津二地,以東北聯合大學、燕京大學(即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為主起碼有五千大學生是這個社團的成員,還包括一些社會各界新秀青年人才也加入個這組織。這個社團起源於1933年底中(東北)日矛盾最尖銳的時候。成員清一色是漢族人,是偏激的民族主義者,愛國但是激進,他們在民族歸屬感上比起中華民族他們更加在意自己是漢族人的身份,他們為漢唐時候漢族在雄風而自豪,又為元清時候漢族的悲慘命運憤恨。而且由於這種思想,東北青年之間已經隱隱掀起了一股「排異」風暴,主要排斥的是曾經統治國漢族的蒙古族和滿族,尤其滿族人首當其衝。普通滿族學生在學校裡面受到岐視和打擊的事情多如牛毛,甚至東北聯合大學文學教授舒慶春(即我國著名文豪和文學家老舍先生,滿族人)在上課時候也遭到漢族學生的處處作對和非難。連東北軍內部一些中下級年輕軍官也是這個社團的成員,甚至一些政府機構工作人員和青年官員也對他們表示同情和支援。最讓張學良聽的膽戰心驚的是一些激進的「鐵血漢魂社」的成員還多次在滿清皇族居住場所爆發集會示威行動,甚至毆打一些原滿清皇族成員。最可怕的是因為勾結日本人而已經被張學良處死的前吉林副省長、滿清皇室成員熙洽的墓碑還被砸毀並塗上侮辱性文字,差點就要掘墳鞭屍了。
張學良頓時又聯想到日本內部的「皇道派」,「皇道派」和現在這個「鐵血漢魂社」是何等相識。又想到老舍先生也是在文革中受迫害而自盡的,張學良不由一陣毛骨悚然,難道自己的東北內部會出現像「文革」那樣的思想風暴或者「皇道派逼宮」事件?
張學良嘆口氣,學生集聚度高,又年輕,所容易受到一種激進思想的蠱惑,當這種思想如瘟疫一樣蔓延傳播開來的時候,造成的後果是巨大的,破壞力也是極大的。讓張學良略微鬆口氣的是幸好自己現在還得到他們的推崇和敬重,也許可以設法把這種思想轉化成一種凝聚力和向心力,那就百利無一害了。
打定主意後的張學良立刻找到了東北政務總督張作相,這老頭見多識廣,在大大小小的風暴裡面趟了一趟又一趟,經驗豐富的很。聽完張學良的敘述後,張作相點點頭:「這些孩子出發點是好的,是出自一種崇高的民族榮譽感和責任感。但是他們的民族榮譽感世一種狹隘的‘漢族榮譽感’而不是廣大的‘中華民族榮譽感’。思想觀念有點偏激,而且這個趨勢在慢慢擴大,不過加以引導疏通,他們都是我們東北以後的社會精英哪!畢竟他們是真正的愛國,愛我們的民族!加以引導,一定會變成我們的力量。至於如何引導,倒也不是難事。」
看著張作相胸有成竹的樣子,張學良略微放寬了心,突然又想起了白山製藥公司的事情,又愁道:「輔公,一個再堅固的東西,假如內部不穩,外殼再堅硬也會碎掉。我懷疑東北政界高層有一顆正在越來越大的毒瘤。這次南朝鮮鼠疫事件中,白山假藥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張作相淡淡道:「其實我早有察覺,假藥事件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如果少帥你下決心抓著這根藤使勁拔,恐怕下面要有一堆東北高層浮出水面的。為了我們東北的長治久安,少帥你這次一定要下狠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