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過,招喚媒婆,得用自己的元靈去招喚。
盤腿坐到我準備的軟墊上,一片黑暗的閣樓裡,只點了一隻暈黃蠟燭,趙欽兩手相扣放在膝頭上,劍眉微斂鳳目緊閉,沉靜如水的容顏,我看著看著,竟然有些痴痴念唸了,這樣的男人,能得到他兩世疼愛,我何德何能。
隨著燭火驀地一下子晃動,趙欽眉心間出現一團白色光茫,只往閣樓頂上一衝消失不見了,他開始招喚媒婆了,我現在所能做的,只要靜靜等待不打擾到他就好。
然而就在幾秒鐘之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明明閣樓裡只有我和趙欽,他是坐著的,我站在一個角落裡,可是閣樓的門旁,卻莫名其妙多了個黑影,照理來說,燭火的光亮不會照到那裡去,所以,那並不是影子,更不可能是人,沒有人能那樣像薄薄一片粘在牆壁上的感覺。
那是一個漆黑的鬼魂,她投在牆壁上的身形竟能隨著牆壁的層疊顯出彎折來,‘咯咯’繩索磨動的聲音,那黑影漸漸從牆上脫離,像一個正在充氣的黑色氣球,飄在半空一點點膨脹起來,只到最後,現出一個穿著晚清襖裙的女人來。
女人一頭漆黑的長髮在綠色襖子上覺得水光油亮,黑色長裙下,一雙紅色繡花鞋尖尖地在微微晃動,她歪著頭,背對著我,整個人就掛在閣樓門框上。
只覺瞬間全身汗毛倒立,鬼這東西,不管見到多少次,心理依然會有些害怕也很正常。
咯吱咯吱,一點點地,隨著繩索的摩擦聲,好像有風在吹動她的身子,女人一點點晃悠著向我轉了過來。
她的臉很白,半個眼珠子往上翻著,嘴角微微上揚,像在看著我笑。
一個吊死鬼,她正在用詭異懸掛的姿勢看著我笑,我手心裡全是汗水,膽子不小啊,竟然稱著趙欽無靈出竅之時想來鑽個空子。
都是人活一口氣,但不懷好意的陰靈自然也有他們自己的想法,有些不想再受輪迴之苦的,自然想要提升自己來達到另一個境界,在這裡,咱就把她俗稱為撿漏王吧,她大概是想稱著趙欽元靈不穩之時,看看那元靈脩力會不會撈自己身上,那樣的話,別說輪迴之苦,她就算永遠不轉世,也依舊可以安然無恙了。
咯吱咯吱……
女鬼在繩索上晃晃悠悠,慢慢地轉動,她在戲耍我,知道此時我不想驚到趙欽而不敢有所動作,更可怕的是,她還有意笑出尖銳的聲音來。
那聲音像一根針似的鑽進我的耳朵裡,只覺得頭從來沒有這麼疼過,疼得我想要轉身撞牆。
「嚯嚯。」女人尖笑的聲音裡面,突然又摻雜進來一道古怪的男音,他好像在笑,又像嚴重的哮喘穩不過氣兒來,只見我對面的角落裡,突然多了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大概三十來歲,又矮又胖,看著我,兇巴巴地抬起手擦了把嘴裡一直在往外冒出來的血泡子。
不好,一個吊死鬼已經不知該怎麼應付了,此時又來一個,真是欺人不選單的。
看了眼趙欽,大概也感覺到了干擾,他的劍眉間微微一蹙。
「阿月,用梵凡咒。」
耳邊突然響起他溫潤低沉的聲音,可是,這樣會不會更加擾到他,,回頭一看那兩個陰靈笑得更詭異了,我只好硬著頭皮開始念梵束咒。
因為有了烏寶的原因,修力大增,才唸了幾句,兩個陰靈便大怒,同時向我撲了過來,男人的手裡全是滴滴答答往下掉的血水,女人手裡卻多了條繩索往我脖子上套。
說不害怕是假的,可有時候,在情感面前暴發出來的勇氣永遠超出自己的想像。
電光火石間我不退反進,一把反手抓住他們兩人的手腕,在對方一愣之時,急急念出梵束咒的最後幾句。
‘嘭’一聲巨響,兩隻陰靈竟然在我手裡像突然暴破的汽球似的,一下子四分五裂化做濃濃黑煙消失在空氣中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