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武當大會盟(1)

蒼穹神劍 古龍 第1頁,共2頁

三粒耀眼的鋼珠,脫手飛出,手法雖不及田敏敏那麼奇妙莫測,但是近在颶尺,跳丸飛星,而角度又那麼奇巧,像有力量操縱著,迂迴折射。

邊浩一領馬韁,拍馬竄出丈餘,身體也猛然一俯,平貼馬背,躲過攻擊的鋼珠,並且故意地拍馬馳去。他心中有個算計,這一帶樹林就在官道旁,多少有礙他的舉動,萬一更不巧熊倜在此時出現,那可更使他受窘了。夏芸並沒有覺察危機,一味拍馬直追。

雙騎一前一後,漸漸離開了綿延半里多的樹林,以他們的騎術之精,不過極短的時間。所以後來熊倜尚未明與常漫天田敏敏相遇,未能在附近找著夏芸,又這樣輕易地失之交臂了。

前面是一片荒涼,梁子湖畔一片蘆葦地帶,湖水白茫茫一望無際,幾片帆影點綴在碧波上面。

最近處漁村茅舍,也在一二里外,這地方對於他是非常理想的。

邊浩撥轉馬頭,抱劍提防著這位姑娘,微風吹拂著夏芸的秀髮,在馬上花枝顫搖,益增嫵媚。

邊浩這裡幾乎純是戲弄的態度,向她說:"姑娘,我們再談談,小可孤峰一劍邊浩,只還未請過你的尊姓芳名!以姑娘的控馬之術,想必是塞外一顆明珠了。"夏芸冷笑道:"你報出姓名來,難道我就不敢鬥你這南北雙絕劍麼?"邊浩離橙下馬,笑著說:"那小可就奉陪姑娘玩玩!聽說姑娘怒拔武當派丸宮連環旗,使我欽佩莫名呢。"夏芸星眸一凜,喝道:"少說廢話。"

夏芸從馬背旋落地上,手中皮鞭一拋一打,使出"狂飆鞭法",宛如半截烏龍,風聲虎虎,亙取邊浩。

邊浩劍影繽紛,使出生平絕技玄女劍法。

夏芸鞭影絲絲,漫天風雨,一連串"雲如山湧"、"雨灑蓬萊",幾招猛攻,使邊浩也為之咋舌,摸不清她的門路。

邊浩劍落如同風雨驟至,排空蕩氣,劍影初時濛濛灑灑,瑞雪紛飄,繼而如同疾雷奔電光氣蕭森,夏芸竟被他裹在一團劍影裡。

邊浩劍法獨得秘傳,聲勢不遜於四儀劍客之首的凌雲,不過他沒存心傷她,下手讓著許多,夏芸方能勉強支援。自然這種局勢是不會永久維持下去的,邊浩面對著她,嬌軀宛轉,柳腰款款,更可以飽餐秀色。

邊浩終於找到了機會,乘她揮鞭猛點他腰腹之際,撤劍環臂,欺身斜進,一招"春雨綿綿",劍光溜向夏芸玉腕,一團耀眼雲花,疾掣而下。

夏芸拼了幾十招,心裡暗說:"號稱南北雙絕劍的,也不過如此罷了!讓你知道我雪地飄風也非弱者!"但人家這次劍花逼來,如不撒手丟鞭,就無法問讓,夏芸過分倔強,驕軀往左方飄旋,雖足閃過邊浩這一絕如,卻恰好把左邊身子湊近了他,邊浩猿臂輕伸,鐵腕已驀地握住了她的左臂。

夏芸懊悔沒有用田姐姐所授暗器對付他,這時已落入邊浩掌握之中,急得一聲尖叫,想摔臂掙脫,更怕他進一步來什麼花樣,猛一回鞭橫抽邊浩那隻討厭的手。

邊浩劍影又起,掙的一聲把那短短的馬鞭又削去半截,劍花在夏芸臉上劃了圈兒,夏芸只有閉目等人宰割了,可是他又很快的把寶劍擎回。

邊浩嘻嘻笑了,笑得非常得意,漁翁鉤上了大魚,魚兒已經上鉤,只看他願意如何處治撈獲到手的獵物。

邊浩態度更使她難堪,已緊握夏芸玉臂,用力一帶,夏芸幾乎要撲跌人這討厭男人懷中,如何不又羞又急,邊浩反而柔聲細氣的說:"姑娘累了吧!像姑娘這一套奇妙的鞭法,小可還是初次碰上呢。姑娘可別生氣,敗在孤峰一劍手中,也是很光榮的呀!"夏芸自入關以來,這已是第三次吃人的虧,而最使她難堪的就是邊浩那副貪婪的眼光,和那種存心玩弄的態度。

這時近側蘆葦察察響起,蠻蒼老的笑聲大作,教訓小孩似的口吻,喝道:"你這個刁鑽娃娃:怎麼在此欺侮女娃兒?我老頭子上次江邊要打你的屁股,被你娃娃飛了!這次可不能輕饒了!照打!"兩人正在廝扭之際,突然毛耗繞的飛來一團黃彩,拍的一聲,恰好打中了孤峰一劍邊浩抓住夏芸的一隻手,邊浩不由得大吃一驚,那件東西忽啦散落地上,卻是一蓋枯乾的葦葉,紛飄四散。

可是邊浩這隻手竟如捱上一記極沉重的大銀錘,痛人骨髓,皮肉慾裂,他手臂很自然的一鬆一縮,夏芸乘機往旁邊閃出丈餘。

不說何時面前已出現了一高一矮兩個枯瘦如柴的老頭兒,而那矮老頭,盤膝坐在沙上,正揚起右手向邊浩招呼道:"你這娃娃,快過來領打,不折不扣上次的一百下屁股,以後你要記住,不許欺侮女娃兒!"邊浩急忙跳上馬背,擇鞭疾走,仍向那片樹林穿林刀沒。

坐著的老頭向那高個子老頭說道:"這女娃生得模樣怪可憐的,你說該怎麼處治她?不過不能打屁股,另外還有什麼辦法?"身材高些老頭也發愁說:"我也想不出好辦法,姑且饒她這一次,她是無心衝犯了我們:先問問話,別讓她也跑掉了!"夏芸被他兩一問一答,弄得啼笑皆非,心說:"誰衝犯了你?再無理取鬧,抽你這兩個老傢伙一頓鞭子!誰耐煩理你!"矮老頭子雙手一揮,仍是坐著的姿勢,已飄若飛絮,攔住了她。夏芸撮口輕噓,把她這匹稱心的馬招來身畔,夏芸猛見矮老頭施展上乘"流星移位"輕功飛來,心頭一震,慌忙向馬背縱上,準備一溜了之。

矮老頭又隨手一拉,相隔七八尺遠,一股無形潛力,裹往她的嬌軀,不由往下一沉,通的又跌落地上。

夏芸可不敢十分倔強,眼裡泛出淚光,恨恨說:"老怪物!你使什麼壞!為什麼不讓我走?我要趕快找我的熊倜哥哥。"老頭偏著頭思索一陣,笑道:"熊倜?這人老頭子似曾相識,正有句話讓你帶個口信給他,可是女娃娃,你認識的小夥子倒不少呢!"這話一說出,夏芸怎麼受得住,一直紅到耳根,心裡暗罵:"缺德的老鬼!賞你幾粒鋼丸,讓你再敢貪嘴胡嚼!"夏芸一提起熊倜,那可愛的俊影,立時使她心頭一甜,甜美的回憶,竟使她不勝悵惆,忘記了對付這可厭的老頭,夏芸又如何肯虛心下氣和他們答話。

高些的老頭皺皺眉笑說:"讓她走吧!上次已經把重要路線圖當面交給熊倜那娃娃,不過貫日劍也是崑崙舊物,應該與倚天劍同歸玄清洞府,姑念天陰教大患未除,應該暫時交他儲存一段時間,話得說明白,毒心神魔雖知道倚天劍關係著武林的劫運,他還未明瞭雙劍的來歷呢!"矮些的老頭也皺眉發愁說:"那娃娃人極聰明,可是沒有適當的伴侶,配上他一塊兒練劍,絕難發揮這兩儀和合的妙用,又怎能擔當這一份重任,這事還得費我們無限心機。"高老頭對夏芸說:"女娃娃!記住見了熊倜,就說江干二老吩咐,趕快去峨嵋取回倚天劍來,然後攜帶雙劍,到崑崙訪晤銀杖婆婆學習合劍,女娃兒你也跟著去一趟,看看你有緣還是無緣。"二老說完,扭頭向自茫茫的湖中走去。

夏芸在斜陽古道上,拍馬來回賓士尋找田敏敏,卻未能遇上,一賭氣,放馬一直沿大道馳去。

當晚投宿山鎮上一家小客店,低矮的瓦房,骯髒的床被,使她心裡更添一層煩惱。

突然店門外馬蹄聲如潮湧至,店裡夥計迎進來三位黑色勁裝的漢子,笑語喧天,旁若無人,一直走入三大問上房裡。

夥計如同接下財神,忙不迭穿稜一般伺應。

這三位豪氣於雲,說話聲音很高,夏芸疲倦地躺在鋪上,卻被他們一番話驚醒起來。

只聽得其中一人狂笑說,"單大哥,三湘豪傑,我洞庭四蛟號召一下,哪一個敢不投誠響應?何必單單要收羅拉攏這個姓熊的小子?"另一人沉吟道:"教主這麼分派下來,必有他的用意!吳大哥知會本教各處的人,注意一下熊倜的行蹤。"先那人又哈哈大笑說:"小弟若碰上他,倒要先會會他這位武林三秀!"又問說:"玄龍堂主仇老前輩現在坐鎮洞庭,據說還準備一次大規模舉動,單大哥是自總堂來的嗎?其詳可得見示一二嗎?"答話那人笑道:"倚天劍得而復失,若不把這口劍找回來,本教的聲威從此掃地!這次夜襲武當,又不能得手,所以龍鳳各堂堂主壇主,齊集此間,重作一番部署,事關機密,尚未作最後決定。"復芸一聽別人提起熊倜,不由豎起雙耳,留心諦聽底下的話,卻使她頗為失望,顯然這些人也不知道熊倜的行蹤。夏芸生長關外,北方天陰教崛起,頗有所聞,她父親虯鬚客卻閉門謝客,絕不與江湖豪傑往來。

夏芸既聽出這三位是天陰教下爪牙,天陰教勢力瀰漫南北各地,虯鬚客力戒她入關以後,不可和他們衝突。

夏芸又泛起了一個錯覺,她以為天陰教下這三個漢子既然是訪尋熊倜,他們眼線又多,不比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誤走誤撞,來得容易嗎?跟著他們走,不是倜哥哥很容易的可以找著?

次晨,梳妝就道,她尾隨在那三個黑衣人馬後。而這三位又是向北賓士,依然又把她引向昨天那條路上來,黑衣人中一位年紀略大些的,虯筋栗肉的漢子,有意無意地不時回頭望她一眼。

梁子湖白茫茫的水色,又在遠處浮現,而那片樹林,也在柔風披拂中。

夏芸隨著三人,行行復行行,秋陽皓皓,照射著官道上風塵撲面的行旅。

這種無意義的追逐,也可說是盲無目的的奔波,突然被後面馳來的一片鐵騎聲,震顫了她的心絃。

夏芸無意中扭頭望去,一連串匹匹駿馬揚塵而來,立時使她大為震驚。來的竟是飛靈堡出塵劍東方靈和他的妹妹東方瑛,另外兩位玄冠羽衣,黃穗子寶劍在身的道士,尤其使她魂不附體,正是四儀劍客凌雲子和丹陽子。

夏芸如驚弓之鳥,急忙施展她精湛的騎術,短鞭一揚,纖足一夾馬腹,她深悉馬性,縱轡飛馳,脫離後面這四位扎手敵人的追襲。

而這出塵劍客兄妹卻並不是專門來找她為難的,凌雲子和丹陽子二馬在前,遠遠早看清了是他們二次下山遊大的獵物。

可惡的前面三位黑衣人,卻把坐騎一排兒橫列,並轡而馳,幾乎佔完了全部道路,使後來的她無法飛越而前。夏芸把馬頭一帶。

她若不是精於馭馬,早和三個黑衣人撞在一起了。

後面的騎聲越來越近,丹陽子已遠遠喝道:"夏姑娘慢走,貧道還要屈尊芳駕回山一趟呢!你不想見見熊倜麼?他正在武當恭候你呢!"夏芸氣得花容慘變,眼前又被天陰教三位攔住去路,吃過一一次虧,自然學一次乖,以逃走為最上的妙策。

她對於凌雲子的劍法,仍然心中不服,只是自己單身一人,連個趁手的兵器都沒有,怎麼迎敵這四儀劍客中兩位扎手敵人?

她摸摸袋中田姐姐的鋼丸奇妙暗器,她不相信臥己憑這小小珠丸,可以制敵。

急得她向前三人嚷道:"請你們讓開點,後面有仇人追拿我!"丹陽子一馬當先衝來,前面三位天陰教下龍鬚壇主單掌斷魂單飛,洞庭四蛟神眼蚊袁宙,鐵翅蛟龍化宇,一齊潑刺刺撥轉了馬頭,他們聽見身後嬌滴滴女孩子的叫喚,都掉轉頭來看看是什麼回事。

龍化宇和袁宙被她這秀美無倫的丰姿照眼生花,愕然一怔,單掌斷魂單飛也驟然諒豔,豔絕塵寰夏芸,使他也感到意外。

丹陽子催馬急駛,轉眼就快到眼前,夏芸喘籲不止,急得一揚手,先飛出四粒巧妙的鋼丸,精光射目,嗡嗡嗡向丹陽子飛去。

丹陽子沒防這姑娘突下辣手,四顆晶光射眼的鋼丸,分上下兩路,呂字形飛襲過來,忙在馬鞍龍形一式,俯身躲避,上面兩丸擦背而過,其間不容一發。

下面射來兩顆鋼丸,卻突然互相一撞,妙在一撞之後,各劃個半圓弧形,分自左右兩方折射而下。

丹陽子沒料到夏芸競有這一手絕技,他陡然地勒韁住馬,兩枚鋼丸向他斜掣而下,呼呼帶起兩縷寒風,要翻身怎能來得及呢?

所幸第二匹馬上的凌雲子,也已衝到附近,他就馬上一個穿雲縱身形離鞍,斜斜躍起,手中馬鞭一揮,掙掙兩聲響,把兩顆鋼九一齊磕飛,可是丹陽於已嚇得冒出一身冷汗,反手拔劍已防她再次飛丸襲擊。

凌雲子跳落馬前,厲聲喝道:"姑娘休使暗器傷人,貧道今天要讓你領教幾手本派鎮山劍法,快亮你的兵刃吧!"出塵劍客兄妹也催馬來前,東方瑛看出正是她心目中的一個討厭的情敵,她懊恨武當四子過於疏忽,讓她自武當逃走下山,沒給她一點苦頭吃。

但眼前又有三位黑衣男子,並排兒列馬在夏芸身前,其中單掌斷魂單飛,又是在飛靈堡大顯過一番身手的天陰教高手,難道夏芸已投身於天陰教下了嗎?

出塵劍客東方靈馬上一抱拳說:"單當家的,上次辱臨飛靈堡,在下尚不知崆峒名手,竟列身天陰教下,這位雪地飄風夏姑娘,是敝友熊倜之友,緣何與當家的走在一起?夏姑娘和四儀劍客另有樑子,在下特先表明!"他又向夏芸施禮說:"聽說熊倜老弟為你大鬧武當派法地,姑娘何故反與天陰教人為伍?凌雲道長請你再去一趟武當,不過把上次的事大家開誠一談,請勿誤會!"東方靈並沒有代妹妹消除情敵之意,他內心真是愛憐這小姑娘,怕她誤入歧途,出塵劍客用情之專,這些日子中,對朱若蘭已情絲自縛,更願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既和熊倜結為莫逆,就推愛到夏芸身上。

東方瑛心裡卻正幸災樂禍,若夏芸和天陰教人結為一黨,無疑將使熊倜心情激變,把愛慕夏芸之心變成厭憎,而她自己就居於絕對有利地位了。

東方瑛年事稍長,但一想到熊倜,也是芳心寸繞,惟恐這秀美無他的夏芸,永久佔據了熊倜為一顆心,熊倜參加飛靈堡英堆會,席上露出那一手輕功"潛形遁影",震驚了在座的名家能手,只恨哥哥不瞭解她的心事,輕易地把熊倜放走,而又無緣無故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讓雪地飄風拔了頭等,先她而取得了熊倜的歡心!

東方瑛又怎不該懊悔自己,不善於獵取男子呢?這是東方英比較溫柔莊重不苟言笑的美德風範,但也種下了她失敗情場的因子。

男女間的關係,靈犀一點無由相通,往往會埋恨終身,而對方又何嘗明瞭你那一份兒情意?自然人與人間總還有些遭際機緣的湊合,那時的熊倜正還悼亡為他殉情的若馨!縱有第三人在側,也難安慰他的心靈空虛!

單掌斷魂單飛乃天陰教玄龍堂龍鬚壇舵主,為人機智多謀,負責網羅各方好手,聽出塵劍客一說,方知在他們這邊的秀美的姑娘,竟是落日馬場名滿東北的女俠雪地飄鳳,心裡更加興奮了。

尤其是出塵劍客道出夏芸和熊倜不平凡的友誼,這位崆峒名手,立時明瞭了他應該採取的步驟。

若能把雪地飄風拉入天陰教,不怕熊倜自己不送上門,眼前夏芸又受四儀劍客的威逼,正好代她接下這個樑子,還怕她不感恩圖報,乖乖就範?

單飛這個念頭,如電一閃,人已催馬搶著攔在夏芸前面,也一抱拳向出塵劍客為禮說:"夏姑娘人品武功,譽滿一方,本教正在歡迎她呢!飛靈堡匆匆一別,未及向堡主多多討教,至今內心歉疚。"他又向粉蝶東方英施了下禮,裝出很謙和的態度,而他這種舉動,也正是想把東方靈兄妹一齊拉人教下,倘若能得這位女劍客垂青,又是何等的幸運呢。

單飛遭受到的只是粉蝶東方瑛冷冷的一瞥,東方瑛不屑和他施禮,秀目微轉,正在思忖夏芸和天陰教有些什麼關係?

單飛怎會為她挺身而來承但一切?

那單飛向凌雲子拱手說:"武當四儀護法,在下久仰盛名,崑崙崆峒武當武林五大正宗門派,雪地飄風夏芸姑娘,究竟與貴派有何過節,道長不可欺她一個弱女子,我單飛願替她向道長領情!"洞庭雙蛟袁宙龍化宇,乃是兩個勇夫,奇怪單飛竟為個素不相識的女子,出面承擔一切。天陰教和武當這一次決鬥,已經結下了永久不可解的樑子,單飛既可拉擾雪地飄風,也可打擊武當派的聲望,何樂不為。

洞庭雙蛟性烈如火,早就各拔兵刃,虎視眈眈,準備殺個痛快,江湖上這種好漢,成年是和人兇殺惡鬥,只要單飛作了主,他們是勇往直前奮不顧身的。

局勢一變,變成了天陰教和武當派的惡鬥,出塵劍客能否置身事外?而這事正為著雪地飄風而起。

天陰教勢力追布大江南北,武當派人還沒邀請到各派名罕,新崛起的高手,不能立即發難,而天陰教人黨羽愈集愈多,幾乎構成了包圍武當的形勢。

凌雲子不把什麼洞庭四蚊放在眼裡,但是崆峒派下單掌斷魂,背後還有許多崆峒能手做背景,飛靈堡戰敗了武勝文,露出崆峒鎮山掌法"斷魂掌"功力也自不弱,最奇怪的是夏芸發放暗器的奇妙手法,如果出塵劍客今兒不趟這一趟混水,他和丹陽子能否穩操勝算,可也很難說。

但天陰教既公然與武當派為敵,遇上了還有什麼話說,凌雲子拿話擠兌東方靈說:"東方堡主,今兒狹路相逢,天陰教這位單當家的無端袒護雪地飄風,這局勢顯然要累及堡主兄妹了!殊令貧道於心不安。"他這一番話,是想把東方靈逼住,使他兄妹不得不出手相助,他又向單飛冷笑喝道:"雪地飄風侮辱本派九宮連環旗,與你天陰教有何相干?她也不是你們教下的人,如果單兄找四儀劍客,貧道另定期在敝山候教就是!"單飛卻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反而冷笑嘿嘿道:"夏姑娘和熊倜,都是本教歡迎攜手的武林英才,為了熊倜,我們更不能使夏姑娘受窘!"又向夏芸施禮道:"姑娘乃關外成名女俠,在下崆峒單掌斷魂單飛,欽佩已久,姑娘和武當這個樑子,在下願拔刀相助,以盡江湖武林道義!"轉過身又向東方靈道:"堡主也是在下和本教素日欽佩的大俠,素無恩怨,今日應為雪地飄風,一同扶弱抑強!"單飛不愧為龍鬚壇主,說的面面周到,佔住了理。

夏芸不明瞭天陰教是什麼內幕,眼前總不能謝絕人家幫助的好意,不過她還是嘴硬,毅然撥馬而前說:"我自己的事,我一個人接著他們就是了。"東方靈老於世故,既不願開罪熊倜,又不願使武當四儀失望,而且這次也應武當之邀,前往共商澄清武林危機的大計,又怎能置身事外。

東方瑛則另是一種想法,夏芸的確是太美了,美到使她無法與夏芸在情場上一較身手,只有促使夏芸受天陰教騙誘,可以毀了雪地飄風的一生幸福。

丹陽子首先被單飛這幾套挑撥離間的話,鬧得氣憤填膺,一按劍鞘,嗆嘟拔出長劍,躍下馬來,劍尖一指單飛說:"單當家的,你既出頭攪事,少不得先打發了你!用不著花言巧語,騙誘雪地飄風!"那邊雙蛟——神眼蛟袁宙亮出一柄鉤鐮刀,鐵翅蛟尤化宇也從腰間解下鏈子雙錘,兩人這種短軟外門兵刃,乃是為在水中使用時方便,而兩人也確各有一套奇特招法。尤化宇的鏈子錘上下翻飛,先自向丹陽子猛攻。

丹陽子心想洞庭四皎,武功會高到哪裡去?信手揮劍一挑,想兜住鏈子,挑飛雙錘,豈知尤化宇重手硬功夫分量不輕,反幾乎把他的寶劍絞住。

出塵劍客決定了主意,先橫劍而前,向單飛招呼道:"久仰崆峒高技,上次辱臨敝堡,未能領教!現在可乘機切磋一下武技!"說著,長劍一齣,虎嘯龍吟,寒氣森森,向單飛當頭罩下。

東方靈的心理,讓凌雲子空閒手,可以單獨制服夏芸、而夏芸那種驕橫不可一世的氣焰,東方靈有些看不順眼。

東方靈既已出手,單掌斷魂自不能示怯,他仗著斷魂掌和深厚的內功,生平只是以肉掌與人相鬥,出塵劍客劍法何等凌厲,而功力也非常醇厚,一柄劍舞起來,鳳起雲湧,劍虹閃閃,如影隨形。

任你單掌斷魂步地如何美法,終逃不出劍影圈內。

東方瑛則含笑盈盈,看她哥哥使出平生絕技,一面更可親眼再看看夏芸栽了下去,說不定武當四儀護法,這次更會給夏芸一個難堪。

東方瑛養尊處優,她哥除非不得已是不肯讓她出手的。凌雲子則抱劍緩步走向夏芸,敦指道:"夏姑娘,上次二十招內己輸與貧道,何須再試!請隨貧道前往武當走一趟吧!"夏芸被他說得冒火,上次受辱的情形,直使她憤下欲生,可是確有些寒心,但是又怎能向這道士低頭受辱呢。

她輕輕地揮動手中馬鞭,只覺這件尋常馬鞭頗不趁手,咬一咬銀牙,仍然想僥倖取勝,她正迎上前去,恰好神眼蛟袁宙同時鉤鐮刀遞了上來,一鞭一刀,雙雙同時撲向凌雲子,夏芸短鞭一拋一點,改換了一套流星筆法,專找凌雲子的重要穴道,這是她能捨短取長的地方。

短鞭如何能發揮狂颶鞭法的威力呢?

凌雲子劍法精妙,在他手中的鎮山劍法九宮連環八十一式,招招如天馬行空,變化莫測,對付她和袁宙兩人的短鞭鉤鐮刀,確是應付裕如,好整以暇。但凌雲子多少受到神眼蚊鉤鐮刀的牽制,不能短促時間制服了她。

夏芸也是經過乃父虯鬚客多年調教,輕蹬巧縱,飄忽如風,手上勁力也自不弱,這第二次交手,又加倍小心,恐防著了人家道兒,她滑溜得像一條美人魚,步法美妙已極,真不愧為雪地飄風。

凌雲子雖然恨這女孩頑強,卻只存窘辱她的心,不願著實傷她太重,這是看在熊倜的面上,對於神眼蛟袁宙,可就手上不留餘地,著著狠辣,逼得袁宙險象環生,幾次部險遭毒手。

若沒有夏芸從旁遞招,蹈暇抵隙,乘虛而攻,神眼蚊又怎能支援得了三十餘招,夏芸若是她銀鞭在於,那可比袁宙要高明得多。

單掌斷魂單飛,一路陰森森可怖的崆峒鎮山斷魂掌法,手掌過處,寒風刺骨,吃虧是肉掌總不能和寶劍硬碰,而出塵劍客這一套秋水出塵劍法,做視江湖,深奧莫測,處處佔著上風,斷魂掌風所過,他不測能否傷及身體,略有些顧慮,否則單飛是不能支援下去。

尤化宇鏈子錘,拿來和劍法精奧的四子丹陽子對敵,無異以卯擊石,心裡一發慌,冷汗涔涔地身上直冒,而身段步法越來越沉重,每躲避丹陽子一招,擾得付出很大的力量,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夏芸不願自己敗,也就不願天陰教的人敗下去,三人都是自告奮勇,挺身幫助她的,她已看出尤化字處境最劣,呼吸間就臨危急,猛然想起袋。:鋼丸,冷不防摸出幾粒,用極快的手法向丹陽子打出。

鋼丸雖僅數粒:而射出的方向位置卻極為奇妙,其中兩枚是向鏈子錘上碰,反射而出,另外兩枚則是飛向丹陽子頭頂,自空中交撞而下,還有一枚是朝著丹陽子心口直射,這種手法,武林中確是空前未有。

丹陽子正全神貫注,運劍如虹,突然眼前星飛丸射,寒光驟起,方揮劍上下掃磕,而頭上的鋼丸已翻飛而下,吃吃兩聲響,穿衣裂肉,使他雙肩一陣劇痛,長劍幾乎把握不牢,身軀搖晃了上下,向後便退。

夏芸這時心裡泛起得意的微笑,自覺田姐姐傳授的是神技,充滿了禦敵的自信,可是她這一分心,她的幫手神眼蛟袁宙竟一個失著,被凌雲子劍尖自左頰劃過,一顆左眼珠,血淋淋的挑出眼眶外。

神眼蛟竟成了空眼蛟了。

袁宙慘嚎如嗥,一手掩目,卻仍舞動鉤鐮刀死拼,但是立刻氣散神虧,再鼓不起以前的勇氣了。

凌雲子一劍"推窗送月",把袁宙手中鉤鐮刀也給挑飛一丈以外,袁宙痛入骨髓再也忍不住了,只有拔步飛逃。

凌雲於不去追殺這隻空眼神蛟,卻運劍如虹向夏芸逼來,夏芸失去了幫手,大大吃驚,她心想:"還是趕快逃走吧!天陰教的朋友,也支援不住。"夏芸不再和凌雲子硬拼,這是她歷經艱苦學來的乖。

她先發出三粒鋼丸,阻住凌雲子的攻勢,坐馬就在一旁,一縱身就跳上馬背,以她騎術的精妙,那馬雖非神駒,仍然指揮如意,四蹄揚塵,狂奔而去。

至於天陰教的人,落個什麼結果,這又與她何干呢?

夏芸也顧不及這些,她策馬馳出百步以外,耳裡聽見那片戰場上又有清脆嬌嫩少年人聲的喝叱,身後聽不見追騎之聲,但她仍不敢片刻遲延,急急拍馬狂奔。

夏芸馳騁在斜陽古道上,奔過了一段里程,心裡安定下來,臉上已粉汗洋洋,而這匹尋常的馬,已盡了它最大的力量,涎沫噴飛周身出水,已不能再奔跑下去了,所幸前面就是一片黑壓壓的大鎮。

夏芸不得不先餵飽這匹馬,否則是無法趕路的,這兒日無目的的賓士,僅僅是能自武當四子手下逃出而已,又向何方找尋久別苦思的倜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