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不想,你娃咋這麼煩球,說點別的。

旁邊的小賣店裡,女主人正搖頭晃腦哼著一首李宗盛的老歌:

我也曾經想過回頭尋找來時的路

心中的你已經太模糊

你以為可以從我這裡找到幸福

而我卻總是讓你哭

李良看著我,笑了。

終於到了離開的一天。在機場的大廳裡,我的腦子裡滿是我媽倚在門口紅著眼眶送我的模樣,前段時間我姐和姐夫也鬧彆扭直吵著要離婚,雖然最後衡量到種種因素歸於和好,但也弄得老人家倍憔悴,整天嘆氣連連,「現在的娃娃呦,咋就這麼容易狠得下心呢?」,老漢則比以前更加寡言少語,經常長時間地在陽臺上默默地望著遠方,父母的日益蒼老幾乎使我想要放棄廣州之行。

走的時候我只讓媽和老漢送到門口,連樓梯都不讓下。我一向不喜歡送別的場景,尤其是在機場,那種告別的心情更為明顯,而我,害怕在走過安檢的剎那間內心的堅硬會一瀉如注。

李良問我,還想趙悅嗎?我象葛優一樣的笑了,「趙悅?趙悅是誰?」

大學時讀《莊子》,說有兩條魚,生活在大海里,某日,被衝到一個淺淺的水溝,只能相互把自己嘴裡的泡沫喂到對方嘴裡藉以生存。我淚眼婆娑之際以為這就是真正的愛情、友情、親情,但是莊子說,這並不是最真實最無奈或最終的,最無奈而最終的情況是,海水終於要漫上來,兩條魚也終於要回到屬於它們自己的天地,最後,他們,要相忘於江湖。

飛機起飛了,一切變得遙遠而模糊。我們,真的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要相忘於江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