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慌,我有辦法!」他沉聲說,一把扯住我退到屋裡,又放下尹耀輝,說,「找出所有的床單、被子、被套……」
我把所有的床單和被子都找出來。我們一一剪開,撕成條,打結,然後接起來,做成長長一條繩子。
我們來到到陽臺上,下面已經有很多人了。大家衝著我家著急地看著,看到我們露出頭,大叫:「有人啊,那家裡有人!」
「別跳,別跳!消防車就來了,我們已經報火警了。」下面的人朝我們揮手,他們以為我們要跳樓。
怎麼辦?我回頭看看。火苗已經竄過來,灼熱的空氣告訴我,這裡多呆一秒,也是有生命危險的。
「來不及等消防車了,放心,你會安全的。」他扶住我的肩,星眸中隱隱有水光閃現,「小愛,我寧願自己死,也絕對不會讓你死!」
然後他用繩子在我腰上綁了一圈,繫緊,再把繩子遞給我說:「我拉住繩子,你只管抓緊!」
我把小白用書包兜好,掛在前面,然後抓住繩子,對他說:「你怎麼辦?」
「我自然有辦法,我也不會看著耀輝死的。」
他拉住繩子,一段一段放下來,我懸空被他慢慢放下,終於接近安全的地面。我家在三樓,繩子長度有限,從陽臺到地面,還差了一米。我仰頭看他,他也不知怎麼辦好。
顧不得了,我就這麼跳下去,應該沒事。我毅然解開腰上的繩結,「撲通」一下,我摔在地上。
「小愛!」他探出頭高喊。
「你下來吧,我沒事!」我衝他搖搖手,其實我的胳膊好疼了,都擦出血來了。
過了好久,也沒見他露面。他在幹什麼呢?
糟了,我下來,有他幫忙拉著繩子,他下來,有誰給他拉繩子呢?想到這裡,我的心中驟然發緊,就像被一隻惡魔的手死死握著,一陣一陣地疼。為什麼他還沒出現啊?我的腦子裡,不由地浮現出火焰飛舞的畫面……心,更疼了。疼得幾乎讓我忘卻了手上的傷。他不會有事的……不會……他準是在找可以繫繩子的地方吧?對,一定是這樣的。可是,我家裡有什麼東西夠結實啊?只有桌子。
過了一會,他出現了。我看到尹耀輝被他背在背上,一圈圈的電話線緊緊把他們纏在一起。他用力扯了扯繩子,試驗一下繩子能承受的力道,然後小心地翻下陽臺,拉住繩子,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滑。
這時候,我家陽臺像巨大的煙囪口,冒著滾滾黑煙,火光也越來越亮。不好,已經燒到陽臺來了!就在他快到二樓的時候,「嘣」的一聲,繩子的那頭終於燒斷了,他「咚」地掉了下來。
我奔過去,他沒有聲息。他的姿勢是趴著的,背上還揹著尹耀輝。光是一個人掉下來就已經夠嚴重的了,現在還要當這個大個子的肉墊,豈不是血都要被壓出來。
「黎暗月……你千萬別死啊!」
我顫抖地摸了摸他的皮膚,還有溫度,地上也沒有血,我又有了希望。
我不顧一切猛地把他倒轉來,把尹耀輝當墊底,拼命搖他的肩膀,「暗月,你怎麼樣?哪裡痛啊?」
他虛弱地揮揮手,「咳咳!別搖了,快把耀輝解下來,他要知道自己墊在我屁股下面,會殺了我的。」
「哦。」我馬上把尹耀輝解了下來,真不好意思,經過剛才一搖,他的白襯衣被地面磨破了。
我激動地抱住黎暗月。
「我胳膊斷了,別抱了,抱得這麼緊,等下接不回去了,我殘廢了你養。」他苦笑著,滿臉都是汗。
哎呀,我這才看到,他的肩膀的形狀真的很奇怪,一般人扭不成這樣的角度。
「暗月!」我終於,還是害了他,還是這麼重的傷,我內疚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
不久救護車和消防車都到了。我跟著他們上了車,醫生幫黎暗月的肩膀使勁一推,又接好了。
「脫臼,你這段時間不要用力。」醫生囑咐了他一句,就去看尹耀輝的情況了。
咦?不是說斷了麼?斷了不用上夾板麼?就用繃帶纏了纏,這也太不愛護病人了。
我不滿地嚷嚷:「醫生,他是斷了耶,斷了,很嚴重的,差點殘廢!」
「哦?」醫生狐疑地看了看黎暗月。
黎暗月頭上冷汗冒得越發多,連忙跑去跟醫生道歉,還絮絮叨叨地小聲說了好些話。奇怪了,明明醫生不對,還要病人去求他?
然後就看見醫生哀慟的臉,又把他的胳膊纏了好多紗布,還囑咐我說:「千萬不要讓病人激動,要讓他高興,要不然,骨頭長不好,就殘廢了。」
「哦。」我聽話地點點頭。
現在我總算明白了那種焦灼的心情。怪不得,我生病的時候他的手都會顫抖。確實,我現在一定要看到他沒事才能安心。
到達醫院不久,尹耀輝也醒過來了。見自己的襯衫都磨破了,正在那裡大罵不止。
「請問,你們哪位是凌淡愛。」
我們一回頭,看見一個消防隊的官員和一個警察走進病房。
「我……就是。」我遲疑地開口,他們好嚴肅,而且為什麼要來找我?
「火災已經撲滅了。幸好沒有傷亡,只有財產損失。我們去你家調查了起火原因。據瞭解,火災是由於用電不慎引起的。」消防隊的官員告訴我。
我看看尹耀輝,剛想把事情經過告訴他們,就聽到黎暗月急忙說:「是我用電爐引起的,和他們無關。」
「你?」警察看著這個貌似完全無關的人員。
「是啊,不信你們打聽打聽,都是我在燒飯做菜。」黎暗月對我展顏一笑,問,「對吧?」
我目瞪口呆張大了嘴,直覺得事情要糟。
「既然這樣,我們以過失失火的嫌疑拘留你,找律師吧。」警察亮出了手銬。
「不……不是的!」我急忙撲過去,「你們說什麼呢,明明他救了我們,為什麼要把他關監獄?」
「小姐,我們是秉公執法。失火不是你一家的事情,這麼多住戶,火災已經威脅了公共安全。」
「沒關係,我有律師的。」黎暗月安慰地朝我笑笑,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一邊跟著警察朝外走。
「喂!別走!」尹耀輝一把扯掉手臂上的吊針,從床上跳起來。
「你閉嘴!」黎暗月冷然對他喝道,「想我沒事,你就乖乖躺著。」
尹耀輝張了張嘴,終於什麼也沒說,就看著他們走了。
等他們走後,尹耀輝哭喪著臉,垂著腦袋,十指緊緊揪住床單,喃喃地說:「哥……對不起……」
「你叫他——哥?」我沒聽錯吧?他們是兄弟?
「沒錯,他是我哥。」他抬起頭,看著我,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你哥哥?那他至少比你大一歲,為什麼和你上同一個年級?」我奇怪地問。難道他們是同父異母兄弟?
「我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他因為受了一次很大的打擊,休息了很長時間,嘿嘿,留級了!」
「是因為……女朋友嗎?」
「唉,是啊。你知道,我為什麼姓尹?因為我只能姓母親的姓。整個家族,只有長輩們認可的繼承人,才能姓族姓,黎!」
「為什麼?」
「因為我們家族地位太高,又有數不清的財富,這個醫院也是家族的……所以,家族自古很講究血緣,對繼承人的要求很高。我們數十個兄弟,只有暗月一個能姓黎。而這個財富王國,只有他能繼承!你知道嗎?文辰其實是我們的堂兄弟,也是我們同一個家族的人,不過,他已經向月亮表示效忠了。」
哇,好像傳奇故事哦。我這才想起來,黎暗月的許多事情,果然都是文辰辦妥的,以前還以為他們是狐朋狗友,原來是一丘之貉!(有什麼區別啊?)
「哼,這個臭月亮仗著聰明,長得好看,討了所有人歡心,我就不服氣!他都被家裡寵得以為自己是天才了。」尹耀輝又憤憤開口。
啊,我很理解他。大人的偏執最討厭了。比如我爺爺,我有什麼不好,他寧可對其他孩子笑,就是不願意看我一眼。
再後來,尹耀輝都告訴我了,原來黎暗月深愛的女友,受不了他的完美,看上了別人,這對他打擊很大,在家裡反省了好兩個月。後來不知怎麼想通了,卻一定要轉學到我們這個平民中學,為了給他做伴,家族安排文辰和尹耀輝一同轉學過來了。而為了完全享受平民學生的自在生活,本來安排的那些保鏢,都被他命令離得遠遠的。
怪不得,他轉學來的第一天,家裡這麼多人一起陪他來,原來是視察環境的,就連飯菜也要親口嘗過才放心。
怪不得他手上會莫名其妙多了一袋菜,原來有保鏢去買。
怪不得尹耀輝一直跟黎暗月鬥氣。
怪不得他能讓蘭星芒綁架事件第一時間上電視。
果然黎暗月是被人甩了,才找我臨時頂替的!
氣死了!
「如果當時他前女友在我家裡,起火的時候,他會先救誰?」我酸酸地問尹耀輝。
尹耀輝皺著眉看了我一眼,「女人為什麼總愛問這樣的笨問題!鑽牛角尖?」
「這問題很笨嗎?」
「是啊。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氣!」尹耀輝捶了捶床。
「我笨,你就生氣?」我傻傻地看著他,這是什麼邏輯。
「我是他親弟弟,如果有什麼的話,我會為他去拼命!他居然讓你先下去。然後還摔下來把我做肉墊!」
他不愛他弟弟嗎?顯然不是!
愛就是愛了,分什麼先,分什麼後。我愛他,不是嗎?何必去計較這麼多。至少,我的位置,比他的骨肉同胞重要得多,呵呵,開心!
「你現在笑得不地道。」尹耀輝不滿地看著我。
「什麼啊,告訴你吧,你們摔下來,他是趴著的,你在他背上,拿他做墊子呢。你這麼重的人……」
「你說,他故意趴著摔?」
「是啊,胳膊都斷了!」我想想就心疼。
尹耀輝無語地低下頭去,過了一會兒,又想起什麼,突然著急地對我說:「糟了,不知道他去坐牢,會不會被學校開除?」
那,黎暗月這個天之驕子,豈不是完蛋了?
「你們家族會開除他麼?」
「不知道……」
我們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好多人來了,文辰也在,還有律師也來了。我把所有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律師又走了。
文辰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對我說:「去見黎暗月最後一面吧。」
啊!?最後一面?我頭一暈,怎麼會如此嚴重?
昏昏沉沉地被文辰帶到警察局。
警局的小房間裡,我見到了黎暗月。
他隨意穿著白襯衣,露出優美的鎖骨,獨自凝立在燈光下,顯得那樣黯然,而又淡定。
「怎麼樣?到底什麼罪名?我已經把所有的事情和律師說了,你不會有事的。」我急急地撲過去。
「本來,我不打算說的,關於那個以前的女友。但是,我這次坐完牢,一定會被開除了……國內的學校都不會要我了,我會出國去。」他目光狡黠地看著我,好像說,「哭吧,哭吧。」
雖然他的神情不對頭,可是,他的話卻很嚴重,天啊,坐牢,開除,背井離鄉……然後孤獨地走在陌生的街道中,餓了只有自己知道,冷了也沒人關心,好可憐啊。我的眼淚就這樣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所以,我一定要告訴你,我在第一次吻你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會愛上你。」他捧著我的臉,我們就這樣互相凝視。我看到他那俊美的臉上籠罩著月華般的光輝。
「就像這樣……」
他輕輕地,輕輕地,在我唇上那麼微微一觸,彷彿天空中,飄落的一朵雪花,輕柔地落在梅花瓣上……旋即就離開了。
@︶@
啊——怎麼就離開了呢?太快了,雪花至少會在花瓣上呆上一段時間,還會化成晶瑩的水珠……慢慢在唇上暈染開來……嗚嗚,我承認了,你的吻,我好喜歡,你可不可以再吻一次?這次時間長一點?
我噘著嘴,明眼人都知道什麼意思了,吻啊,吻啊……
他居然當不知道,把我的臉捧開,開始說話。這個笨蛋!
「就在那一天,那一刻,我感覺到了,你的神情明明是堅強,可是你的眼睛,卻像嬰兒一般無瑕而又脆弱。我吻你的時候,你的顫抖的身體讓我心疼,就像沒有保護的小動物,無聲地哭泣。」
原來,在最初的一刻,他就識破了我的偽裝,看見了我的靈魂。
「那一刻,我就愛上你了,我原來的那個女友,我只祝福她,我愛你,與任何人無關!既不是填補空虛,也不是施捨愛情。我生氣,不是為了原女友生氣,而是因為我做了這麼許多事,你卻還不相信我的愛!純潔又倔強的傻丫頭。」他笑了笑,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溫柔。
我緊緊抱住他,對不起,對不起,我辜負了他的愛,我居然不相信他的愛!
「可是,我現在不得不離開了。不過……如果你肯去求你爺爺的話……」
他嘆了口氣,別開頭,又說:「算了,反正你是不會為我去見你爺爺的,我知道你倔強的脾氣,不會為了任何人改變。」
「不,我為你,願意去做任何事!」我顫聲說。
是的,不能讓他走!他讓我知道了什麼是主動,但我也同時知道,什麼是執著!一定,一定不能放他走。我確定了,這一生,再沒有比他更懂我的人,他疼我,愛我,如果我再不做些什麼,我會悔恨一輩子!
半小時後,我推開了那扇久別的黑鐵門。
爺爺像早已等候多時,一見我的身影,就奔下臺階,抱住了我。
「小愛,你終於肯見我了。」他低沉而顫抖的聲音,已經不像以前了,明顯老了很多。
他不恨我了?我遲疑地喊:「爺爺——」
「小愛,對不起,都怪我把對你母親的怨恨轉在你身上。其實,她在國外都有寄信來,你父親在療養院也時常提起你。」
原來,他們並沒有忘記這個女兒。我驚喜地抬頭看他。好啊,虧你還是教育家,居然阻斷我和父母的聯絡!我該怎麼懲罰爺爺?
啊,算了,黎暗月的事情要緊。
「那個,我們學校有個十分優秀的男生,叫黎暗月,他可能要坐牢,您能去拜託校長不要開除他嗎?」我期期艾艾地開口。
我看他皺眉,急忙補上一句:「就當對我的補償,你答應我幫他,我就不恨你了。」
「他和你什麼關係?小愛,別人的事,我很為難的。」
「這個……」要坦白說出來麼?至今,我都沒告訴任何人,我愛他。
「沒關係就不要管他了。我們進去吃飯!」
「有!有關係!」
「嗯?」
「我愛他!」
「真的麼?」
「是的,我愛他,如果他走了,我和他一起走!」我大聲回答。
「小愛,我也愛你!」背後傳來溫柔的聲音,我渾身一震,光是聽他的聲音,我就會幸福得暈過去。
我慢慢轉身,呀!怎麼這麼多人!
小小、文辰、尹耀輝,連蘭星芒都在。天啊,我剛才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了我愛黎暗月。我的臉轟地燃燒起來。
「哎呀,小愛,以後你的巧克力我再也吃不到咯,黎暗月絕對不會讓我們吃的啦。」蘭星芒笑著打趣,然後走上來,真誠地對我說,「你終於找到真正愛的人了,恭喜你。」
我窘得想也不想亂說話,「誰說的,他管不到。我的巧克力,大家都可以隨便吃的啦!」
「哈哈,請我們吃飯就行啦!我們這次可是來收賬的。你爺爺可欠了我們很多頓飯呢!」大家七嘴八舌地說。
「小愛,進去吧,肚子餓了。」黎暗月理所當然把手放在我腰上,摟著我走。尹耀輝不悅地哼了一聲,偃旗息鼓了。
其他人在我不吃驚,黎暗月不是應該在監獄裡嗎?
文辰看出我的疑惑,好心告訴我:「他沒事,就是得賠錢……賠錢給你。」
啊?賠我錢?⊙_⊙
事情怎麼會這樣?
「那他不坐牢了?」
「早出來了,下午,律師來的時候就出來了。」
「那我和他在警察局見面……」
「啊,那個……」文辰快活地一笑,「他賴著不肯走,我只有把你帶去。」
好哇,黎暗月,你這個騙子!
「你等著吧!你這個奴隸,我要報仇!!!」
「你還答應了我很多條件沒用呢!」他得意地笑了,那笑容宛如五月的梔子花,乾淨美麗。
我灰心地噘嘴。他是蓄意從我這騙走了承諾。
「呵呵,別擔心。記得麼?我曾經向你借過十秒鐘,所以,你發財啦,我打算用一生來還你!我唯一的條件,就是允許我把你當作寵兒,讓我好好愛你,也讓你能去發現愛,體味愛。」
夜色漸漸降臨,但仍擋不住他白皙的臉上,那神性的光輝。那是美神的微笑,我願意沉迷一輩子!
我醉了,扶我!我站不住了!
他毫不留情地在我頭上一彈,「醒醒!你要鬥也行,我隨時奉陪!本少爺可是天下第一!」
切,自大狂,天下第一又怎樣?當我是你的寵兒?你還不是我的奴隸?哈哈,本小姐才是集智慧與美麗為一身,神秘與性感為一體,最聰明,最善良,最能幹的,宇宙無敵,超級可愛的冰雪玫瑰,天蠍寶貝——凌、淡、愛!
星空無語。
在我們看不見的南方星空,在上帝還沒有造出人類之前,那裡早已經存在了愛,從遠古一直到永遠,就等你去發現,去體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