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雜亂地傳進我的耳朵。

「天啊，水真的很冷哦，裡面的魚都吃不消，沉水底去了，人還不凍死啊。」有男生試著把手伸進去，發怵地說。

北侖中學雖然是重點中學，但是，和那些貴族學校比，財政也不是特別寬裕，平時就搞點福利。所以在不能游泳的季節裡，為了不浪費資源，游泳池就拿來養魚。七月捕魚的時候，可是我們學生的一大節日啊。

小小跟在我身邊，一路察顏觀色，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喂，小愛啊，好像你被設計了哦，明明是你贏，可是輿論現在都倒向他那一邊了。」

是呀，我也在反省。我自己才脫下羽絨衣還不到十天呢。我是不是玩得過火了？我這不就是擺明了要他生不如死嘛。要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可吃不了兜著走啊，這個眯眼狐狸，怎麼突然變得硬氣了？到現在還不開口求我，只要他一開口，我立刻就會放他一馬啊！不用他跪下哀求的。

耳邊的議論還在繼續。

「喂，這就叫做最毒婦人心啊！所以，我們千萬不能得罪女生啊！」

什麼啊，我才不毒呢，我只是作弄他嘛，我又沒真的想殺人……嗚嗚嗚，黎暗月，你不是號稱很有智慧的嗎？怎麼我叫你跳水你就跳水啊，拜託，你也嘗試著救一下自己啊！﹏

「看啊，那個就是黎暗月，想不到文明倒退到這個地步！他馬上就要被凍死了，一旦淪為奴隸連一天都活不過去！所以說，奴隸社會是萬惡的，比黑社會還恐怖！我們要珍惜今天的幸福啊。」

眾人一致點頭，看我的目光，比看黑社會大佬還要恐懼。

不是啊，大家聽我說啊！我真的不是萬惡的奴隸主，我尊重人權的，我很人道的！─.─

小小湊過來說：「小愛，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一邊的尹耀輝伸掌一切，把我和小小隔斷，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不屑道：「裝可憐是那傢伙最大的本事，你們別被他騙了！」

不對吧？七月才能在露天游泳，現在大家都穿著厚厚的毛衣，現在下水，絕對是很痛苦的！再說，如果不能讓他痛苦，我也不會下這樣變態的命令。其實，他真的很可憐啊！

我現在收回成命不會很沒面子吧？算了，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黎暗月根本沒一點退縮的樣子，走得比我還快，眼看就要到池子邊上了。我一拉黎暗月，打算開口赦免他，結果他回頭衝我燦爛地一笑，然後就一個健步衝了出去。

「啊！不要啊……」

在女生的尖叫聲中，他決然地跳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

完了，我殺人罪名成立！

一陣恐怖的麻痺從我腳底猛地一躥，麻到頭皮。天啊！他怎麼能就這樣接受殘酷的折磨呢？

我吼叫著撲上去：「黎暗月！黎暗月你怎麼樣？」

眾人一時寂靜無聲，都緊張地注視著水面。沒人！在波紋漸漸平復下來後，他沒有冒上來！

哇!黎暗月，你不是真的這麼沒用吧？一下去就沉底死了？你快快冒頭啊！

時間一秒秒過去，事態漸漸嚴重起來。大家由剛才的震驚無聲，慢慢變成了惶恐的喧譁。

「完了，原來他不會游泳啊！真出人命了！快去叫校醫啊！」

「笨蛋，醫生肯定下班了！快叫救護車！」

「不對，要立即下去撈人，現在撈上來還有救！」

我已經完全沒有主張。救人？我想去救啊，可我沒那本事。還有誰原意跳下去救他呢？小小焦急地揪住尹耀輝的衣服，「你跳下去救他啊！」

尹耀輝志得意滿的樣子已經不見了，臉色也變得和文辰一樣鐵青，他和文辰對望一眼，兩人下了個決定。

就見他們腳一蹭，脫下鞋子，作勢要往水裡跳。就在這時，水面一陣激盪，黎暗月「唿」地一下，冒了上來。

呵！原來你還沒死啊！太好了，太好了！我不由自主跪倒在池邊，上帝，您太仁慈了！我絕望的心一下又活了！黎暗月沒死就等於救了我一命啊！

只見他抹去臉上水珠，回頭看了我一眼，揚揚手，就往對岸游去。

「上來吧，上來吧！」周圍的觀眾沸騰了，不斷對他大叫大喊。

哎呀，是啊，我剛才太激動了，都忘記讓他上來了。

「黎暗月！你可以上來了！」

他根本沒聽見我喊，手腳划動，用蛙泳的方式慢騰騰遊著，看上去，似乎是被冰冷刺骨的池水凍住了，手腳都不靈了，越遊越慢，有幾下幾乎就沉在水裡，劃不動的樣子。

可是，你聽不到我喊，周圍那麼大的喊聲，你總聽得見吧？

我急地跺腳。一直沉默地文辰開口了：「是你命令他下去，就是死了，他也不會違反你命令的。」

黎暗月，你怎麼那麼笨，一定要我說上來你才上來麼？別人讓你上來，你就是死都不聽麼？我又是惶恐，又為他心酸，還有點甜蜜，百感交集。

我環視一圈，大家都在喊他上來，空氣裡充滿了嘈雜的聲音。

氣死了，周圍的人別亂喊了，就讓我一個人喊啊！你們喊一點用的沒有，只有我的命令他才聽的啊！小小和我一個勁地猛揮手，想讓大家停下，可是，根本沒用，人山人海的觀眾，早把我們的請求淹沒在喧囂中。

他在池子中心撲騰，真令人心焦，怎麼辦，黎暗月，你為什麼不和我心有靈犀啊？我現在讓你上來啊！求求你，別折磨我了，你現在就上來啊！

「他一定會游到對岸的，你沒讓他停，他就是死也不會停止遊動的。」文辰又冷冷地加了一句。

小小一扯我的袖子，「快，我們去對岸！」

對啊，我就等在那邊，等他一到我就把他拉上來。我現在怎麼笨到連這點都沒想到！

尹耀輝和文辰在前面給我開路，眾人慢慢地也知道我想做什麼了，慢慢安靜下來。我很快跑到另一頭，跪在岸上等他。

怎麼那麼慢，一百米的距離，他現在才遊了一大半。

「加油啊！你一定不能沉下去啊！」我默默在心裡祈禱著，他艱難地遊著，我也和他一起拼命努力，緊緊握住了雙拳。

他終於慢慢接近岸邊了。

「上來，快上來！」我早早伸出了手。太好了，現在周圍都很配合地安靜下來。我的聲音，我的姿勢，都向他傳遞出我的意思，這就是：黎岸月，你立即給我上來！

他在水裡艱苦地衝我一笑，雙臂劃了一下，再劃一下，哦！太好了，終於到了！

他冰冷的指尖碰到了我的指尖，這一刻，我神奇地感到巨大的幸福。你沒事，我就沒事！你的努力，等於給了我新生！沒有多餘動作，我一翻掌就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尹耀輝擔心的臉色又變回幸災樂禍的樣子，他和文辰把我擠開，三下兩下把他拉了上來。

「喲，這麼虛弱啊？要不要我們送你去醫院啊？」尹耀輝假意好心地說。

「不忙……」黎暗月推開扶著他的兩個人，想自己走，結果腿腳一軟，眼看就要摔倒。

「啊！」眾人驚叫。

我不假思索衝了過去，奇怪的是，好幾雙救他的手，他偏偏倒在了我的懷裡。

他好重！我一時扶不住，結果我們一起跌坐在地，就變成他依偎在我懷中，這種最催人淚下經典的的場面。

「啊，好美啊！英雄和美人生死離別！」擁擠在我們周圍的女生眼含熱淚，紛紛拿出手機，對著我們照相。

男生們一個個羨慕得睜大眼，佩服地嘆氣。

「別哭……」他輕聲安慰我。

誰要哭了？雖然我剛才真的很想哭。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腦袋能不能不要枕在我的大腿上，我們粘得這樣近，真的不太好啊！你難道沒發現在大家的眼裡，我們之間曖昧地開出了桃花麼？

他的身體簌簌發抖，虛弱地對我微笑，「小愛，你的懷抱好溫暖，我都能感覺到你火熱的心。」

我的心是火熱的嗎？我難道不是那個冷酷神秘的冰雪玫瑰嗎？是的，我把他推入殘酷的境地，我是壞人！

這是怎樣的微笑啊！身體這樣冰冷，笑得卻這麼溫暖，他怎麼能一點恨意都沒有？

「你不恨我嗎？」

「我為什麼要恨你？你知道嗎？你現在的眼裡，都是心疼和焦急，我就算死了也值了。」

「不會的，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不去。」他回答得好快。

這怎麼行！他的身體冰冷，溼冷的毛衣和外套都沒換掉，再這樣下去，他的骨頭會得風溼的！

「求求你，別折磨自己了，我命令你去！」

「這樣啊，我最最討厭醫院了！不過你答應我三個條件，我就去醫院。」

好吧，好吧，又和上次一樣，三個條件暫時存著是不是？我想起上次他也是這樣說的。奇怪的是，我叫他游泳，他明明可以要求取消的，因為我還欠他三個條件啊！不過現在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恨不得馬上把他塞到溫暖的被子裡，然後叫上一大幫醫生，徹底地檢查他的身體。

「嗯，存著。不會害你……」他還在給自己的條件加上限制。

「沒關係，我都答應你。我們馬上去醫院！」

「ok！」

他一下跳了起來，利落地走到文辰旁邊，「走，回教室！」

嗯？不行！我要監督他！

「我送你去醫院！」我跳起來，跟著他走。雖然他現在走路很穩，不代表他身體就沒事。

「我現在去教室換衣服，你要跟來嗎？」

「跟！」

「哦，還想看我健美的胸膛啊？不過，這次連褲子也……」

哦，他都這樣了，還不知羞恥地亂說話，果然不能同情他，這個人的本性實在太惡劣了！

＞﹏＜

等我掙扎著心情，一步一挨地走到教室門口時，文辰正把一堆溼衣服往塑膠袋裡塞。

「他人呢？」

「走了。他有私人醫生。」

哦，那我放心了。想起文辰曾叫我放過他，我走上前去，慚愧地說：「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他會跳下去，我本來是想……」

突然，我看到一件色彩鮮豔的衣服，就和體操運動員的緊身衣差不多。

「這是什麼？」

「潛水衣。」

「潛水衣？我沒讓他潛水啊？」我覺得事情不是我原來想的那樣。

「潛水衣可以在0度的水裡保持體溫，下午的時候讓家裡送來的。」

「他又騙了我！」可惡！我這麼擔心他，可是他卻裝成要凍死的樣子！

「他不騙你，生病了，你才開心？」文辰冷冷地駁了我一句，不再理會我，獨自離去。

我的心好亂！他生病，我當然不開心，可是，他騙我，我也不開心啊！我到底要怎樣才開心？

只有那一刻，他的指尖終於接觸到我的指尖，我真的好開心。

他想騙我答應他的條件？可是不對啊，那些條件限制了不得傷害我哦！那他又在搞什麼鬼？

我帶了納悶回到家，隨便洗了個澡，開啟冰箱。唉！飲料沒了，餅乾也沒了。我平時吃飯就用電爐熱一下冷凍食品。這幾天考試，忙得吃飯都不顧了。

我拿上錢包，打算出門買吃的，門鈴突然響了。

「叮咚！」

「誰啊？」我從貓眼一看，怎麼會是他？

開啟門，我藏著怒氣問：「你來幹什麼？耍了我很開心嗎？」

他不答，反而笑吟吟地眯著眼，手一抬，哇！足足三個塑膠袋的菜，青的白的，紅的紫的。

「你幹嗎？」

「做飯！」他臉上一副看笨蛋的樣子，理所當然地問。

「我家不歡迎任何人來。」我板著臉，攔著門，就是不讓他進屋。

我的家，就連蘭星芒和死黨小小都沒來過，這裡是我享受孤獨的個人領域，絕對不容侵犯。

「奴僕照顧主人，不是天經地義麼？」他溫厚地問，把菜拎到我面前，不錯呢，白蝦、牛肉、鯧魚……

也對啊！我這個主人也應該有點福利嘛，好，就讓我享受一下吧！我開啟門讓他進來。他一進門就亂竄，洗手間、臥室、廚房，一一視察，然後問：「你一個人？」

「奇怪嗎？」我的臉寒了下來。

「沒……沒什麼……」他訕訕地笑著，鑽進了廚房。

「哇，就一個電爐，怎麼燒啊？你就這麼過日子？」他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我皺皺眉，奴隸怎麼可以看不起主人？

雖然房間裡多了個人，我覺得好不自在，不過，奴隸就該跟在主人身邊服侍的呀，我還是忍耐吧！也許過幾天就習慣了！

我把他晾在廚房裡，自己上網打遊戲。

「小愛，這個是鹽麼？」他竄出來，擋住我打遊戲的視線，我迅速用眼一瞥，是小包裝的鹽，已經用了一半，我沒有鹽罐子，都是撕開口子直接用的。

「嗯。」

「大概放多少？」

「一點。」

「一點？這一包本來只剩這麼一點啊……」

我遊戲這裡正緊張呢，我的人物現在19級，怪物23級，我都快死了，他怎麼這麼多問題啊！

「真笨！就是一小撮。」

「一小撮是多少啊？」他不折不撓。

「一小勺。」

「多小的勺？」

暈啊，你還要不要我玩遊戲！「2克！」

「哦，你早說麼！我知道了，你慢慢玩。」

嗚嗚，苦命啊！要吃點飯，我還得花心思去培養一個廚師。

過了一會。

「小愛，這個是什麼？」

「醋！按你的水平，現在沒資格用，你不要碰哦！」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