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他看,他也穿白風衣,那麼,今天早上吻我的人,就是他麼?
他衝我這個方向一笑,徑直走到打菜的窗前,遞上卡,簡單說:「打菜!」
咦?這人怎麼這樣?我對他的好感頓時化為烏有。這人一定不是吻我的人,那個人好溫柔的,怎麼會是這人呢!這個人帥歸帥,可這麼帥的人插隊,可就太沒品了吧?
尤其是……他就插在我前面,而下一個,就輪到我了!我身體裡迅速「錚錚」響了兩下,軟骨馬上變成鐵骨,精神一振,準備為自己的正當權益而戰鬥!‵□′
「喂!你哪個班的?你老師誰啊?怎麼沒告訴買菜要排隊嗎?至少排我後頭去!」我機關槍一樣嚷嚷,使勁擠到他邊上,大聲替他媽媽教訓他。
他還沒說話,他旁邊的女生就振振有辭地說:「他沒插隊!我把我的位子讓給他了,我情願的!」
嗯?我一打量,果然看見那女生端了個空碗,甜蜜地粘著美男,那得意的神情好似說:「這個讓位的機會是我的!」
切!不跟你計較。算了,看在他後面一個就輪到我的份上,我就忍忍吧!
我們的食堂快到就餐結束的時候,就把菜放一個視窗,這邊一排,那邊一排。
我看到早就垂涎三尺的鯧魚,只有兩條了,剛好我一條,小小一條。我計劃著等眯眯眼一走,我就把鯧魚一網打盡!
「師傅,對,就那個!兩條!」眯眯眼指了指鯧魚。
>﹏<
咦,什麼不好點,非要點我中意的呀?算了,還有其他的。我再偵察一下,還好,有糖醋排骨,這也行!
「師傅,那個也要!」他幾乎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又把我看準的點走了。
靠!你有錢了不起啊?
我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背:「喂,你一個人吃得了那麼多嗎?」
「不是我一個人吃,我今天剛來……」他回身抱歉地對我說了一句,又馬上轉頭去點菜了。
哈哈,原來是當了同班男生的冤大頭啦!
好吧,那就放你一馬,我最喜歡宰人,也喜歡看人被宰。
「紅燒肉三碗。」他又利落地點了我的最愛。
哎呀,看好戲的代價真大啊!我眼睜睜看了親愛的紅燒肉又被他搜刮了。
「米粉肉加蛋,嗯,全要。」他點得更起勁了。
咦?他不是來整我的吧?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怎麼我看上什麼,他就點什麼呀?眼看就沒有葷菜了!
「雞腿啊……1、2、3、哎呀,你這不夠啊,分不均他們要吵架,不過……總比他們來吵我的好!都要了!」他大手一揮全包了!
救命呀——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上帝,您老人家是不是專門派他來跟我作對啊?一共二十隻雞腿呀,他居然不知廉恥地全部要了!
好不容易,他終於停止了瘋狂大點菜。足足三十份盒飯!堆成小山擺在他旁邊的地上。他拿拿這個,又拿拿那個,奮戰了半天,也長不出第三隻手來。
哈哈,活該!我看你怎麼辦!▽
我心裡恨得要命,幸災樂禍地觀賞他的蠢樣,準備說他兩句風涼話。
可惜,我嘲笑的話還沒出口,後面排隊的女生,一個個湊過去問:「同學,這麼多菜不容易拿吧?我們幫你,一人四盒就可以了!」
「不可以,我也要幫,一人幫兩盒!」
雙小小本來也想搶上一個幫忙的好差事,不過被我惡聲惡氣地一瞥,她就很自覺地安心排隊了。
幼稚!男生帥,就說明他優秀嗎?好吧,好吧,我承認他功課不錯,不過,一個被人宰了還這麼開心的人,證明他的腦子只會讀書而已,這種人,不足為懼。
浩浩蕩蕩地送菜大軍終於走了,我安然來到視窗。
耶?⊙_⊙
我的豬排,我的紅燒肉,我的牛肚……怎麼都沒啦?
我眨巴眨巴眼睛,小心地問師傅,「這個……菜吶?」
「這不是嗎?」大師傅用大勺子敲敲菜盆。
咿……燒得稀爛的大白菜,葉子都看不出是葉子了,跟黃色的爛布頭沒啥兩樣。
這也能吃?我轉頭看看小小,她毅然點頭。
好吧,大白菜就大白菜,聊勝於無。┬_┬
我們捧了飯盒出來,就聽後面的人都炸了。
「肉呢?我們要吃肉!」
「你們食堂太爛了,我們要抗議!」
我心頭微微一動,就不吃飯了,站在隊伍後面,一步不離,出來一個人,我就告訴他,「看,我也是白菜,剛才那個帥哥插隊,把我們的好菜都買走了!」然後我指了指他去的方向。然後看見氣炸的男生憤憤衝了過去。
嘿嘿,我讓你插隊!讓你一點好菜都不留!得罪我是沒有好下場的!
其實我從來不挑撥離間的,我向上帝保證!
如果剛才那個帥哥肯留給我一根雞腿,我不但不恨他,我反而會感動得痛哭流涕。
可是,他既然將我的好菜趕盡殺絕,那也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就讓沒菜吃的火山們去找你的麻煩吧!不干我事!
看看人都差不多被我引過去了,我也該去看看好戲了。「走,小小,我們去欣賞某人哭的樣子!我就不相信,他還笑地出來!」
嚯,根本不用我找,籃球場上就是他們了,圍了一大幫人啊,真是壯觀。
嗯?怎麼沒聽到吵架啊?吵架聲應該是火爆的,像兩把機關槍,突突突的,現在我聽到的是小溪水,嘩嘩嘩的,那是笑聲嗎?
我和小小做賊一樣,很心虛地左閃,右閃,終於閃到操場上,仔細一看,氣死我了!
被我三寸不爛之舌搗鼓來的火山們,都偃旗息鼓了!一個個變成乖狗狗,對著大人們笑著,邊吃雞腿,邊喊:
「謝謝阿姨!」
「謝謝奶奶!」
……
我眼一暈,就看見無數的小狗尾巴搖啊搖的,火山們這麼快就和那些幼稚的女生一樣,被這個眯眯眼收服了嗎?那些大人們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整個操場看上去,就像一個大家族在野餐,其樂融融。
「嗨!你們也來啦?」眯眯眼看到我了,衝我招招手,跑過來。
幹什麼啊?來找我麻煩嗎?快溜!
「這位同學,請等一下!」眯眯眼帶了個人,跑到我們面前。糟了,他還叫上了幫手。看這架勢,是要問我的罪了。
不料,他帶來的人一步跨上前來,標準地鞠了一躬,開啟一個盒子,裡面是兩條魚和兩個雞腿。
眯眯眼指著香噴噴的菜,抱歉地笑笑:「對不起啊,我真不知道學校就這麼點菜,其他同學都告訴我了,我把好菜都買光了,尤其是你,只有爛白菜可以吃。」
嗯?火山們果然把我出賣了!我緊張地眨巴眨巴眼,心虛地蹲好弓箭步,一個不對,我就撒丫子跑路。小小也心知肚明,她已經開始移動蓮花碎步了。
「這個是給你們的,一人一條魚,一個雞腿,這樣夠不夠?我也很困難啊,你看我都吃白飯了。」他手上捧著一盒飯,真的沒一點醬油的顏色,全白的。
他身後的那人聽他這麼一說,馬上回頭就走。
我感動得倒頭就想膜拜一下,可是我的自尊卻讓我找到他話裡面的漏洞。
「你買光了菜,居然告訴我你現在吃白飯?騙誰啊?」我一副看你搞什麼鬼的樣子,瞪著他問。
「你看。」他一指操場。我自然而然順著他的話扭頭。其實我不想看的,可是他的聲音好溫柔,我好像在哪裡聽過,我的脖子就放棄了我這個主人,自作主張地扭了過去。
「那是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老爸、老媽……」他唉聲嘆氣地一一點來。暈啊,他家裡把他當什麼寶貝啊?轉個學而已,不但父母來了,而且三個叔叔,一個伯伯,一個阿姨,四個舅舅,全都來了,甚至還有十幾個黑衣人……剛才跟他身後的人,現在正端了個盒子朝我們走過來。我注意到,他走路的時候,肩膀不動,腰板挺得筆直,跟木頭人似的。
咦,那些黑衣人的樣子,好熟悉啊,在哪裡看過呢?
「是吧,你要是有這麼多親戚要請,你也只有吃白飯的份,這雞腿是我的,我現在給你們了。」眯眯眼鄭重地把雞腿交給我。這時候剛才那個人走過來,把一盒菜往眯眯眼跟前一送,嚴肅地說:「暗月,我的菜給你!」
那眯眯眼看了他一眼,對他說:「你先吃一口,確定沒毒再給我。」
那人真的拿起雞腿吃了一口,然後放回盒子,遞給他。眯眯眼臉上浮起奸詐的笑容,指著他咬過的雞腿,責問道:「你怎麼可以把你吃過的拿給我?」
「呃?」他頓時傻成了一根木樁,瞪大了一對烏黑的眼睛,不知如何是好。可憐的人……
然後眯眯眼笑嘻嘻轉向我們,得意洋洋,彷彿說,看吧,真的沒騙你們,每個人都只有自己的菜,他真的只有吃白飯的份了。
我有一絲絲感動。他也不容易啊!
小小早被他迷成花痴了,擺擺手,很大氣地說:「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吧,我們吃白菜。」
「說什麼呢!」我一掌拍在她腦門。笨死了!感動歸感動,人家自己送上門的東西,怎麼能不要!我趕緊把雞腿和魚都收下,裝作很淡然地說:「謝,我是不會說的,你還是多多反省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誒?你怎麼這就走了?」他追了過來。
我拿眼神問他,還有什麼事。
眯眯眼笑得更開心了,我突然覺得他變成了狐狸,心裡一個激靈,隱隱感到什麼東西不對頭。
「那個……不給錢就走嗎?」他一副很老到的樣子,手還很自然地伸出來。
哦!神啊,饒了我吧!這還是男人麼?奸商!
「那些人也吃了,怎麼不收錢?」我下巴一擺,示意他看操場。
「哦,他們雖然也吃了菜,可那是別人給的嘛,我就無權收錢了,要不,我爺爺奶奶會讓我跪釘板!」他超級無恥地解釋著,真夠會編的。
「你的就不同了,我親手賣給你,不加價,一共二十塊,你們誰給錢啊?不要卡,要現金。」他越發真誠地笑,好像我和小小真的只是買他東西的人。
我要狠狠記住他!
這個兩面派!黑白黨!好你個眯眯眼,長地這麼帥氣,一來就拍老師馬屁,現在還收買人心,對我就連二十塊都捨不得,我記住你了,小人!
我不情願地掏口袋,突然被人戳戳胳膊,一抬頭,就看見小小衝我揚下巴,「你看,早上在學校門口抱你的人,那個尹耀輝!」
我轉頭看去,果然看到高大的尹耀輝大搖大擺走出食堂,後面赫然跟了三個小弟,居然是那三隻野狼。難道他也是今天轉學過來的?這麼快就收了小弟?而且還是強悍的野狼組?
尹耀輝明顯也看到我了,帶著不明所以的笑意,神氣活現地走過來,左臂像猩猩一樣長臂一展,毫不猶豫地摟住我的肩膀,右手大拇指朝自己一豎,再次宣佈:「她,是我的!誰也不許動!包括你!」
轟!我身體裡的血液像酒精一樣被點燃了。又是這樣!說抱就抱,說摟就摟。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他了?我是我自己的!誰的也不是!我微微扭動想掙脫他的胳膊。
「哦?你們是耀輝的朋友啊!那我就不收錢啦,呵呵!」眯眯眼馬上放棄生意,親熱地拍拍尹耀輝的肩膀,問,「爺爺奶奶都來了,你怎麼不來和大家一起吃啊?我把好菜全買來了,你大概只吃了爛白菜吧?」
這哪裡是好意,簡直是惡毒地嘲笑嘛!果然,尹耀輝的額頭青筋暴跳,我感覺他摟住我的胳膊一緊。這時候,看見那個木頭人嗖地一下閃過來,擋在眯眯眼面前。
尹耀輝馬上放開我,故作輕鬆地上去大力拍拍那人的肩膀,「你呀,就是少見識,這樣就緊張,怎麼做大事啊?文辰。」
那木頭人連個表情都欠奉,一抬胳膊把尹耀輝的手格擋開,沉聲說:「在暗月面前,你嚴肅點!」
尹耀輝很無奈地搖搖頭,放棄騷擾一根木頭的打算,一掌揮開他,衝著眯眯眼張開雙臂,親熱地摟住他,指了指我,用挑釁的口氣問:「你知道她早上說了句什麼?」
眯眯眼愣了愣神,仔細看看我,問:「我們早上見過?」
當然沒見過!這個眯眼狐狸看著帥,其實人品極低,不但插隊,還把好菜都買走。只要是有一點良知和道德,都知道要補償我們,把雞腿白讓給我們了。可是,他居然向我要錢!
小人,標準的小人!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最無恥的小人!
「她說:‘去你的吻,簡直糟透了,跟爛白菜一樣難聞!’啊?這句話,是不是很動聽呢?」尹耀輝說完,仰頭又是一陣大笑,而眯眯眼卻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天才也是人,who怕who啊?
尹耀輝一身黑亮亮的皮衣,和那個眯眯眼站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對黑白分明,正邪兩立的高手!
一個如羅馬雕像般俊美耀眼,高大偉岸,熱力四射,強勢囂張;另一個,輕輕鬆鬆站在他身邊,卻沒有被尹耀輝的霸氣奪走一絲光芒,反而如遙遠傳說中的神,渾身散發著神性的光輝,不耀眼,是那種暈開來的感覺,就和月光似的,明亮清澈,又溫柔聖潔。
「什麼?原來是你?」那個眯眯眼把整張臉湊到我面前。
什麼意思?我腦袋裡思維急轉,他把臉湊那麼近幹什麼?不過,他的眼睛真的好特殊啊。
不像蘭星芒的眼睛,迷茫又淡然,讓我心疼;也和尹耀輝不一樣,那種是熾熱,熱得我心如小鹿亂撞。
這個人的眼睛一張開,晶亮得讓人吃驚。怎麼能有這麼黑的眸子,世界上,如果有黑色的鑽石,我就敢打賭,這雙眸子絕對就是最罕見的鑽石了,幽黑,卻透明!好奇怪,真是矛盾的感覺啊。
因為深沉的黑色,他似乎能承載所有事情,包括所有秘密和傷痛;因為晶亮的透明,卻好像什麼事情也不能在他眼裡刻下痕跡。他就如同神子一樣,淡如清風,不看人間滄海桑田。
那一瞬,我有一點憤怒,莫名的憤怒。我明明很喜歡這雙眸子,但卻覺得心裡空了一大塊,就像有什麼秘密被他偷窺了一樣。
他臉離我太近,超過了安全距離。一般除了小小、星星,我一米之內,拒絕任何人的入侵。但我已經看得呆住了,我居然放任了他的入侵。
「喂,你叫什麼名字?」眯眯眼問我。
他就叫我「喂」,好隨便啊,問得這麼理直氣壯,好像我應該感激涕零地馬上把自己供出去。我可是北侖的冰雪玫瑰,普通男生,只敢遠遠看著我,別說問我名字,就連跟我說句話都沒那膽量。我又怎麼能輕易把名字告訴你?
為了掩飾剛才的失態,我張牙舞爪地回答他:「憑什麼告訴你?」
他終於意識到我的憤怒,迷惘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什麼一樣,一拍腦袋,「啊,對了,要先介紹自己!」他特寫的臉終於縮回去,我這才發現,他不笑的時候,下巴尖尖的,很柔和,像極了某個叫花花的明星。
「我叫黎暗月,你可以叫我英文名moon。」他挑了挑眉毛,很帥氣地自我介紹。
「哈?摸摸?你叫摸摸?」雙小小馬上撲上去,激動地摸來摸去。
「哎呀!不是摸摸了,別摸,哎喲!我的屁股!啊——我的扣子——不要了,嗚嗚,求求你,我就這麼件白風衣啊!我叫暗月,叫我暗月就好!」眯眼狐狸跳來跳去,被小小追得團團轉。奇怪的是,那個木頭人卻沒上前趕走小小,就任了她鬧。
哈哈,黎暗月,你也有吃癟的時候!我高興地開啟飯盒,啃起了雞腿,坐到一邊,盤起腿來邊吃邊欣賞,順便還請尹耀輝和三隻野狼吃魚。
他終於安撫住激動的小小,喘著粗氣再次問我:「呼……呼……你叫什麼啊?」
「你煩不煩?我叫凌淡愛!」
「哈哈,零蛋啊!」他又張大眼,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突然一彎腰,把我整個人拎起來,大聲說,「這個給你免費試用!」
然後就箍緊我,一口咬住我的嘴唇。
喂,喂,慢來!幹什麼?!⊙_⊙
啊,我還在吃雞腿呢!多不衛生呀!等等,我吐掉再來。
可惜,我所有的震驚全部被結結實實堵在嘴裡,在舌尖上打著轉兒,就是衝不出去。
於是我的掙扎只好化為意義不明的「嗚嗚——嗯嗯——」從鼻子裡發了出來。
我要死啦!
天啊,他在對我做什麼?
我的雞腿剛咬了一塊叼在嘴裡還沒嚼,就不知怎麼回事,被他搶了過去。
我心裡一陣可惜,我應該嚼也不嚼,及時吞下去的。不過,他搶我的吃,他不嫌髒嗎?
哎呀,這個吻好熟悉,糯軟的雙唇,梔子花的清香散發出來,燻得我無力抵抗。他的唇很輕柔,就跟憐惜一朵嬌弱的薔薇一樣,輕輕碰觸著我的唇瓣,那種疼愛的感覺,又一次觸動我的心靈,原來世界上,真的有讓人落淚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