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兵團戰友」說:「我聽說他們打架這事,被他媽一名記者捅到晚報去了,市公安局一位負責社會治安的副局長看了以後,火發大了!說在火車站聚眾鬧事,那惡劣的影響還不帶到全國去啊?指示咱們這個區局的幾個頭頭一定要嚴辦,不管什麼人說情都不能動搖。現在不是嚴打的時候嗎?誰叫他趕上了這一撥呢?」
《年輪第四章》11(2)
韓德寶急了,對「兵團戰友」說:「你給出出主意,他跟我是同學,從小學一塊長大,我不能袖手旁觀啊!」
「兵團戰友」倒也直率:「辦法我一時也想不出來,你老丈人主管這個案子,今天晚上你不是要到你老丈人家去嗎?」
心事重重的韓德寶又回到與吳振慶談話的房間,重新坐在吳振慶面前,一口接一口地吸菸。
「他究竟聽說什麼了?」吳振慶問。
「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追出去問的嗎?」
「我上廁所去了。」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吳振慶隔著桌子欠身從韓德寶手中奪過煙,將臉側過一邊,一口接一口地猛吸。
韓德寶又從兜裡掏出幾盒煙,放在吳振慶那邊桌面上,吳振慶看了一眼,沒動。
韓德寶生氣地說:「你揣起來!」
吳振慶默默地將煙揣了起來。
韓德寶問道:「有前科沒有?」
「你他媽問誰呢?」
「我他媽問你唄!」
吳振慶火了:「對我你還不瞭解嗎?還他媽問這種話!」
韓德寶也火了:「不是除了你還關著好幾位嗎?」
吳振慶火氣沖天地發洩起來:「他們跟你我有什麼不一樣?出生後捱餓,該上學的時候革命,該工作的時候下鄉,該成家的時候返城,返城了又沒工作,成天跟我到處攬活幹。沒有偷過的,沒有搶過的,沒有殺人放火姦汙婦女,遵守交通規則,不隨地大小便,買東西排隊……」
韓德寶早聽得不耐煩了:「照你這麼說,都是些大大的良民了!」
吳振慶喊道:「那可不是麼?不但是良民,而且都是些順民,不是順民,當年能稀裡糊塗地就下鄉了麼?」
韓德寶忍不住拍了下桌子:「那你怎麼被關在這兒了?」
吳振慶被問住了,竟也一拍桌子叫道:「你他媽的一直跟我吹鬍子瞪眼乾什麼?你還拍桌子!韓德寶,你聽著,算我剛才的話是放屁!我不是給你丟了人麼?從今往後,我們誰也不認識誰就是了……」他一邊說一邊不住地拍桌子。
一位公安人員衝進來,對吳振慶吼道:「你幹什麼你?他好心來看你,你倒在這兒耍起威風了!」
吳振慶叫道:「他不是來看我的,他是來提審我的!德寶,提審我也輪不到你!到你有資格的那一天,我也犯不到你手裡!我今天既然犯了,我吳振慶就有把牢底坐穿的……」
不待他說完,那個公安人員啪地扇了吳振慶一耳光。
吳振慶沉默了,瞪著韓德寶。公安人員將他推到門口,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韓德寶,韓德寶一動不動地坐著,垂視著桌面,一口接一口地吸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