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小嵩回到哈爾濱,用了很多時間耐心地尋找著。他總不大相信那個那樣極端的結局。但是在這樣一個城市裡,要找到一個早已失蹤的人,實在是太難了。在區公安局裡,那位和他年齡相仿的戶籍人員告訴他,單是這個區,就有三十幾個叫林鼕鼕的。他不願意使這件事變成許多不相干的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因而不考慮登報。那就只有一步步地找了。
信託,對於值得信賴的人似乎是一種咒語。它的永續性和鄭重性往往會使某個人的執著顯得荒唐。當一個活著的人受一個已死的人信託的時候,實際上他的一半心智是被死者同化了的。
在這個城市裡,碰了多少釘子,跑了多少地方,連王小嵩自己也數不清了,在街頭,在各種各樣的大院裡,見到了許多返城知青,用不著進行多少深入的瞭解,就可以看出他們在家庭、在社會的困難處境。
他的處境也不妙,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不明不白地尋找,不知得遇到多少不明不白的人。在一個大院裡,他從一個姑娘那裡得知,這院裡一位胖女人家有叫林鼕鼕的,他剛從那家窗子望了一眼,那胖女人就一邊扣衣釦兒,一邊衝出來大罵:
「幹什麼呀!光天化日的,我一個單身女人在家,正換衣服呢,你看什麼呀?」
起初他還像做了沒理的事兒似的,趕緊辯解:
「我不是存心的……我什麼也沒看見……」
那女人撒起潑來:
「喲,你還覺得你什麼沒看見,白看了呀!」
王小嵩也火了:
「你亂嚷什麼你?你們家有叫林鼕鼕的沒有?」
那女人反被他的氣勢嚇住了,竟不敢再潑,低聲說:「有。」
王小嵩仍然一派查戶口的樣子:
「你早說不就得了嗎?」
那女人也成了合作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