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兒有錢買車啊!你沒見這是輛女車麼!我小姨子的,今天因為辦事兒,借來騎一天!」
「鑰匙給我。」
「幹什麼?」
「借我騎一下,我有比你更急的事兒。」
「這……」
「別這那的!明天一早我送你家去!」
吳振慶說著,已跨上了車,在對方肩上拍一下,將車騎走了。
對方追了兩步大聲叫喚:「哎,不行!」
吳振慶扭頭說:「別追了!追也沒用!你這車我借定了!」
對方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嘟噥著說:「他媽的!」
在兩輛壞的汽車旁,徐克仍倒在地上。五六個路人圍著他,旁邊停著幾輛腳踏車。
路人紛紛猜測:「喝醉了吧?」
「不像……」
有人蹲下,起他上身靠著自己,問:「同志,同志!你怎麼了?」
徐克睜開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才慢慢說:「有人……有人搶我車上的煤,還用煤塊砸我。」他掙扎著站起,靠車頭站住,掏出煙盒,空的,攥扁了拋在地上,向圍觀者們懇求地說:「哪位有煙,能不能施捨我幾支?」
有一個人掏出半盒煙給了他。
他點燃一支,貪婪地吸著。
給他煙的人問:「我說,傷沒事兒吧?」
他搖搖沉重的頭:「沒什麼大事兒,就是有點兒暈,謝謝各位好心人,大家散散。別一會兒招來巡路的警察。」
又一個人對他說:「小夥子,要是還能把穩方向盤的話,趁早把車開走吧,還等天黑了讓人來搶啊?」
「車壞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個愛莫能助地搖頭散去。
徐克扶著車進了駕駛室,摘下棉帽子,發現手上有血。
他解開衣釦,脫下衣服,撕扯他的襯衣。
他在照車內鏡,包紮自己的頭。
哈爾濱某區公安局。
一個人拿著電話聽筒喊:「韓德寶,電話!」
「來了。」韓德寶接過電話,「是我。振慶?傷在哪兒啊,好,我馬上出去。」
吳振慶實際上就在公安局對面的電話亭子裡打的電話,他身上揹著一個黃挎包,此時已站在人行道上迎著已經當上警察的韓德寶。
兩人走到一塊兒,韓德寶問:「怎麼不進裡邊找我?」
《年輪第四章》1(3)
「怕你的同事誤把我當成自首的。」
「什麼事兒?」
「跟我走,路上我再對你講!」
「現在?」
「對。」
「可……我們正在開會。」
「那我可就管不了那麼多了!走吧。」
說罷,吳振慶抓住韓德寶的腕子拖他便走。
韓德寶不情願地被吳振慶拖著走在人行道上。
他掙開手說:「到底什麼事兒?」
吳振慶向他說明需要幫助的事情,韓德寶感到為難。
吳振慶見他這樣,轉身就走。
韓德寶看著他的背影愣了愣,無奈地只好跟著。
最後兩人說好了「下不為例」,才一起上了火車,去解救倒霉的徐克。
但是當他們輾轉來到停煤車的地點時,卻只見車不見人。二人正在納悶兒,一個人影從車廂的煤堆中一躍而起,跳下車,撲在韓德寶身上,和韓德寶一塊兒撲倒了。吳振慶見狀連忙說:「徐克!是我們!是我和德寶!」
徐克抬頭,從韓德寶身上起來。
韓德寶從地上撿起自己的警帽,拍著,瞥見徐克一手握著一隻大板子,似乎有些不寒而慄。
他說:「你小子想要我命啊?」
天黑了,三人來到一家很小的飯館,徐克的眼眶青腫,一隻手用手絹包紮著。他們圍著桌子坐下了。
吳振慶問徐克:「疼不?」
「疼勁兒過去了……他們要搶車上的煤。那我哪能幹,他們兩個,我一個明知打不過,可打不過也得打啊!我當時想,頭可斷,血可流,命可去,但這兩車煤不能被搶光!狠的怕玩命的。」
吳振慶教誨他:「記著。往後再遇到這種情況,除了頭不可斷,血不可流,其他什麼都可以不顧。」
韓德寶說:「振慶說得對!要不是我們恰巧趕到,今天的事多兇險!」
夥計送上三碗湯麵,他們狼吞虎嚥地吃著。
辦完事,他們又來到一個比較好點兒的飯店;這回他們的神氣不一樣了,因為桌上放了三疊人民幣。吳振慶說:「德寶,弟兄之間,我和徐克就不說謝你的話了……全部的錢都在這兒了,除以三,每人八十。」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鋼蹦兒和毛票又說:「這些零頭,也別來平均主義了,歸我了。」
韓德寶拿起了一疊錢,八張十元的。他將錢像撲克牌一樣捻成扇形,瞧著說:「還夠新的……」
徐克說:「長這麼大,頭一回一次掙這麼多錢!」
「你們這不叫掙,叫倒……」
吳振慶掏出煙分給他們,自己邊吸邊說:「是啊。是叫倒,不像掙那麼光彩,可也不比掙容易多少。沒你,我倆這次可真叫‘倒霉’了。」
韓德寶將四十元放在徐克那疊錢上,將四十放在吳振慶那疊錢上說:「我一文不收,你倆二一添作五吧!」
徐克說:「那怎麼行!」將錢硬塞給韓德寶。
韓德寶說:「我說不收就不收,我有工作了。」又說,「我穿了這身警服,對你們可以的事兒,對我就不可以了。」
吳振慶說:「那,就聽德寶的吧!」
三人離開飯館,在冬天的寂寥的街道上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