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很喜歡唱歌嗎?」我問他。
「sure!」他在電梯裡搖擺著身子問我,「你呢?都會唱什麼?」
「國歌。」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評價我說:「幽默!」
不過我也沒撒謊,儘管我喜歡音樂,但那些情情愛愛的流行歌曲,很少有一首能打動我。
電梯在四樓停了下來,劉翰文告訴我,他二姐的辦公室在四樓。他帶著我彎彎繞繞,一直來到走道最頂頭那一間,推開門,我就看見了一個女生,把腿蹺得高高的,正在打電話。這回她沒有化妝,頭髮也紮起來,以至於我完全沒法認出她到底是不是我從河裡救起來的那個妖孽。見到我們,她迅速掛了電話,起身迎接。
劉翰文從後面推我一把,大聲對她說道:「劉二啊,歷盡千辛萬苦,我終於把你救命恩人帶來啦!」
「謝了。」劉二說。
「廢話!小爺我什麼時候掉過鏈子!」劉翰文一面說著一面朝她攤開手掌。她拿出錢包,給了他好幾張紅票子,吩咐他說:「就這麼多了,我警告你哈,輸掉內褲什麼的別再來找我,讓你媽給你送遮羞布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俞潔同志早已經主動放棄對我的監護權了!」劉翰文說完,把那些錢塞進屁股口袋,在一秒鐘之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俞潔!聽到這個名字,我腦袋裡像有一群蜜蜂飛過,嗡嗡嗡亂響了好一陣。混亂之後,我腦子裡閃過這樣一堆關鍵詞:棟,鮮血。俞潔,大紅叉。扔在我家地板上的水杯。一萬元的見面禮。我再也不懷疑這家人確實和我媽曾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如此說來,我和他們的認識,算不算得上是命運在冥冥之中的安排呢?
劉二拖過一張椅子招呼我說:「坐啊,別客氣。」
淡妝的她其實還挺漂亮,特別是嘴唇,性感而又豐滿。她今年多大,十九?二十?如果是的話,我爸媽離開這裡的時候她應該是五六歲,不知道她會不會對我爸媽有印象。
「我姓維。」我試探地說,「維持的維,這個姓你聽說過嗎?」
「還真沒有。」她說,「我叫劉波,不過大家都叫我二姐,你也可以這麼叫。」
「你跟劉翰文,長得不太像。」
「哦,我們不是一個媽。」她大方地說。
我的眼光忽然被對面的「照片牆」所吸引,整整一面牆,貼滿了各種各樣的照片,有彩色的,也有黑白的,各種尺寸,各種風格。
我站起身來走近它,指著其中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問她:「這是你小時候嗎?」
「這是我在麗江拍的,路人而已。」她說,「其實連名字都不知道。」
「你一定去過很多地方吧?」我羨慕地問。
「大半個中國吧。」她說。
「這些照片全都是你拍的嗎?」我問她。
「準確地說,是我年輕的時候拍的。」她笑著說,「我愛過一個攝影師,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記了。」
「但你還留著這面牆。」
「哈哈。」她笑,「我留著它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懷念,而是讓它時時刻刻地提醒我:劉二,你曾經是個傻逼,你以後不能再是一個傻逼,就這樣。」
「沒有全家福嗎?」我沿著照片一張張找過去,希望能找到俞潔,看看她到底長什麼樣。
「全家福?太土了吧。來吧,小安,我們來說點正事。」她招呼我走到她身邊,當著我的面開啟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桌子前方,說,「我今天請你來,一來是想當面向你表示感謝,謝謝你那天救了我;二來是為了兌現承諾,聽說翰文當時在岸邊許下承諾,誰肯下水救我。就給誰一萬元。」
「我救你,不是為了獎金。」我說。
「這我當然知道。我也知道這個小城裡,有很多人恨我們劉家,特別是恨我爸爸,他們覺得,他為了私利,毀了他們的家園。其實,他們忽略了我爸為這個城市所做的貢獻,要不是我爸,西落橋那邊就是一個永遠的垃圾場。小安,這個錢請你務必收下,我不想別人覺得,我們劉家是那種說話不算數的人家。」
「你放心吧,這個城市每天那麼多新聞發生。我不說,你也不說,大家很快就會忘了這件亊。」
「這裡是一萬塊!」她拍了拍信封,仍然有點不相信我的拒絕。
「收回去吧。」我說,「交個朋友。」
她好像被我「朋友」兩個字打動了,看了我好一會兒,她終於慢慢地把信封放回抽屜,不過忽然間,她又從抽屜裡抓出一把糖來遞給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第一次來做客,我總得款待你點啥吧。」
為了讓她好過一些,我接過來,麻利地剝開一粒,丟進嘴裡。
酸酸的香橙味,小時候的味道。
「好吧,就讓我來試試,如何跟一個十四歲的小朋友做好朋友。」她拍了一下手,深吸一口氣,好像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一樣。
我正擔心她是不是嫌我太嫩的時候,她很快又補充說:「不過小安,我覺得,你和其他任何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都不一樣。」
好吧我承認,其實她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