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手間了。」他說。
「你一人?」我又問了句廢話。
「可不?」他一面打球一面問我,「我的對手呢,他去哪裡了?我迫不及待地等著跟他好好較量較量呢。」
「就來。」我試探著說,「我叫闕薇,認識你很高興。」
「會打檯球嗎?」他轉過身問我,對我的名字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我失望地搖搖頭。看來,我的記憶真的欺騙了我。
「我教你。」他忽然把手裡的杆子遞給我,並把我拖到桌子旁,教我如何執杆。他站在我的身後,我們貼得很近。
他幾乎就在我耳朵邊上輕聲說道:「首先你得學會瞄準,瞄準是檯球運動中最為基礎的兩項基本功之一,幾乎在每次擊球中都需要用到,所以說,消滅敵人的第一步,就是先瞄準敵人。」他說完,手一動,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球已經應聲入袋。
我回頭看他,他那稜角分明的側臉和堅毅的嘴角,簡直與那人如出一轍。我竟看得有些呆了。
「你的玉墜,還真是特別,祖傳的嗎?」他打破沉默,眼睛盯著我胸前的玉墜。
我一驚,下意識地捂住胸口,並且飛快地退出來,站到他的身後去。
「怎麼了?」我的忽然失控嚇到了他。
此時此刻,眼前的joyce與我記憶中的那個人幾乎就要重合。
可等我回過神來,卻發現他們又有些不一樣,那個人是狡黠的,他對我瞭如指掌,可是joyce,他的眼裡寫滿了陌生與茫然,種種跡象都表明一點:他真的不認識我。
我們面對面站著,忽然有些尷尬,健身房裡的led顯示屏里正在放城市宣傳片,片頭是一群老年人打太極。我看著螢幕,故意說:「聽說太極真能強身健體。」
「是嗎?」他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拿精球杆走回球桌前,很明顯對這個話題一點也不感興趣,「你要不要自己試試?」他問我。
「還是不要了。」我搖搖頭說,「我很笨的。」
「聽說你男朋友是這方面的高手,他沒教過你嗎?」
「我沒有男朋友。」
興許是因為失望,我的語氣不太好,說完這話轉頭就看見了劉波,她剛從洗手間那邊走過來,估計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更明顯的是,她對我和他目前的距離不太滿意。
「姐姐,我得先走了。」我說,「一會兒劉翰文上來,你幫我告訴他一聲。」
在確認他跟那個人沒有半毛錢關係後,我覺得在這果多呆一秒都是浪費我的時間。我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來好好消化消化我內心的失落。
可是,joyce居然上前一步拉住我說,「別那麼掃興嘛。」
就讓她走吧。小朋友回家太晚也不太好。要不要我找司機送你?」說話的人,是劉波。瞧她一臉的黑線,我覺得我要是再不知趣,估計會被她當作球,用檯球杆當機立斷地捅到海角天邊去。
「不用,我自己走就好。」我輕輕地掙脫了joyce往前走去,我感覺到他的手在我胳膊上遲疑了一下才放開,但是我沒有回頭。
可是,我沒走出幾步遠,就被迎面走過來的劉翰文和維維安堵住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劉翰文看我的表情怪怪的。
維維安說:「闕薇,你過來一下。」
著我四處
「有什麼事,就這裡說,我馬上要走了。」我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才不怕她。
「我找我爸。」她急急地說,「他電話關機,我要知道他在哪裡。」
「麻煩找警察叔叔。」我不為所動。
「你把你媽電話號碼給我。」她朝我伸出手說,「我要打你媽電話。」
「憑什麼?」我問她。
「憑你媽騙走了我爸!」她忽然拔高聲音喊了出來。我一轉頭看她,喲呵,真夠誇張的,看上去像是要哭了。
「好了。」劉翰文攔住她說,「今天是二姐生日,你別鬧行不行?」
我沒鬧,我就是要找我爸!」她朝著劉翰文大吼大叫說:「你知不知遒我爸從來都不會讓我找不到他,不管他走到哪裡,他手機總是有兩塊電池。現在我找不到他!手機不通,不回電話!這種情況從來都沒有過,我擔心他會出事啊!現在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媽騙走了我爸,我不找她我找誰!」
「闕薇。」劉翰文為了息事寧人,居然反過來求我說,「你給我個面子,就給你媽打個電話,搞清楚在哪兒不就行了?」
憑什麼?!偏不,就不!
你們讓我打電話我就打電話,實在太掉價!一個半瘋一個二傻,跟他們再糾纏一秒我都嫌多。
我狠狠地推開劉翰文,快速往電梯那邊走去,劉翰文上來拉我:「喂,別這樣!」
我甩開他,按下了電梯的下行鍵。沒想到維維安競從後面撲上來,抱住了我的脖子,不依不饒地吼叫著:「把電話交出來,不交出來,你哪兒也別想去!」
她就像一塊骯髒的橡皮糖死死地粘在我身上,任憑我怎麼用力也甩不掉她,她狠狠地拽著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來也使不出力。
劉翰文趕緊上來幫我,讓我吃驚的是,瘦小的維維安居然一把就推倒了他,他跌在地上在光滑的大理石上哧溜滑出老遠。
我掙扎著用指甲死命地掐維維安的胳膊,也許是疼,她終於肯鬆開我一點點但是她飛快地換了招數,從後面一把扯下了我的包,我反身與她爭奪,包裡的東西全部掉到了地上,手機摔壞了,機身掉得老遠,後殼和電池則掉在我腳下。
維維安先是跑到遠處去搶了手機,接下來肯定就是要趴到我腳下來搶殼和電池,我想好了,她若是敢,我一腳踹到她腦門上也不能讓她得逞。
就在此時,電梯門正好面對著我開啟了,我靈機一動,飛起一腳就把電池踢進了電梯。維維安慢了半步,當她撲過去的時候,電梯正好關上。她一頭撞在門上,哐的一聲。
看著她狼狽的樣子,我心情再壞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氣急敗壞,跌坐在地上就直接把手中殘廢的手機當成炸彈,往我臉上砸過來。
「夠了!」替我擋住的人是劉翰文,他彎腰撿起我的包,把所有的東西都替我放進去,然後一把把我摟到他懷裡,指著維維安說,「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動她一根毫毛,我今天可是誰的面子也不會給!」
「你怎麼就這麼賤,你是殘了還是廢了,偏偏就喜歡這麼一個爛貨!」維維安完全失態,已經由半瘋進階成全瘋,只差沒變成梅超風。
「好了,小安你住嘴!」劉波從後面走上來,遞給劉翰文一張門卡說:「你先走,帶妹妹去我房間休息休息,消消氣。」劉翰文摟著我進了電梯,電梯門快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維維安破口大罵:「婊子,騙子!跟你媽一模一樣的婊子加騙子!」
我甚至還清楚地看到那個神秘的叫作joyce的人站在她的身後拉住她,臉上浮現出的是一絲嘲弄的笑容。
電梯角落裡,我的手機電池靜靜地躺在那裡,彷彿也是在駕我:「傻x。」
我彎下腰撿起它來,也就是在那兩秒鐘,我把眼淚硬生生逼了回去。
從小我就懂得,哭屁用都沒有。
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讓維維安為自己愚蠹的錯誤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