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雀斑 饒雪漫 第2頁,共2頁

我腦子當時就炸了。

貸款?抵押!!!

我一把抓起手機,想搞明白她到底又在玩什麼鬼把戲,可是,她的收件箱裡資訊少得可憐,除了我給她發的幾條報平安的日常簡訊,就只有這麼詭異的一條:「????但抵押房屋,還是要三思。」

這件事實在令人想不通、,平日裡她節儉慣了,保養品都不捨得多買一點,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需要這麼一大筆錢,還要用房子去抵押?難道????我想起那一箱子被我燒掉的東西以及她表哥的那封信,心裡的不安開始蔓延升來。不過我想好了,不管她要做什麼,反正我就是一個態度,她要是膽敢抵押或者賣掉這個房子,我就跟她拼命!

等她回到家裡,我把手機遞給她說:「手機響過,我沒幫你接。」

「哦。」她迅速接過翻看了一下,神色如常,只足匆匆把它塞到口袋裡,說,「你該餓了吧,我這就下麵條去。」

吃麵的時候,我們倆面對面坐著,氣氛有點奇怪。還是她先打破沉默,沒話找話地問我:「學校的飯菜不怎麼樣吧?」

「還好。」我說。

「學習跟得上不?」

「還好。」我說。

「跟同宿舍的同學處得還好?」

「還好。」強忍著我那瀕臨爆發的情緒,我的口氣好不至哪兒去。很快她就發現了。

「你怎麼了?」她抬頭問我。

「我好得很。」我猛地把碗往前一推,對她說,「你手機拿來。」

她質疑地看著我:「你要打電話?」

「拿來。」我乾脆地說。

她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眼睛裡的光瞬間沉下來,埋下頭拌著碗裡的麵條,對我說:「這些小事你不要管。」

都要把房子抵押了,她還說是小事?!那還有什麼算是大事?我心裡的無名火一下子就被撩撥起來。我快速走到她身邊。把手機從她口袋裡一把抽出來。她完全沒料到我會這樣,因為躲閃不及,竟然足良踉蹌蹌摔倒在地,碗也跟著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幾瓣,麵條和湯糊了一地。

我順利搶到手機,舉著它,開啟了那條簡訊,俯下身,對坐在地上正狼狽整理衣服的她說:「你貸款?你貸款做什麼?」

她掙扎著站起來。我下意識地退後兩步,沒有去扶她。我很少對她這樣咄咄逼人,但是到了這時候,我必須問出我想要的答案。她當我還是那麼任她扯著東奔西跑不敢抱怨不敢反抗的小孩子嗎?不,我早就不是了。今天我一定要證明給她看。我不傻,不瘋,不像她!當然也沒人會像她一樣,拖著自己的親生孩子背井離鄉流浪漂泊,有好日子不過,空長一個漂亮的軀殼,守著莫名其妙的自尊苦熬一輩子!

我,才,不,要!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裡的某種不屬的神情讓她看懂了,站起來的她沒再和我撕扯,而是沉默地進屋去換了一身衣服出來,然後徑直在沙發上坐下。用很冷靜的語氣對我說道:「我表哥,最近身體出了問題,需要換腎。」

「表哥?哪門子表哥?」我氣結。她到底還是知道了。

「就是你表舅舅,你別忘記他對我們有恩!你爸當年得病的時候,別人都躲著我們,就他借過不少錢給我們,現在他病成這樣,我怎麼可以不管?!」她的語氣開始激動起來。

我卻比她更激動:「管管管,你拿什麼管?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能力,到時候貸款還不起,房子沒了,你打算怎麼辦。住大街上,還是乾脆搬回堂子街去算了?!」

我氣得都有點頭暈,扶住沙發靠背繼續朝她吼道:「有什麼人要抵押房子幫人治病的?!拜託你做事用點腦子好不好!」

「小薇你別急。」她走到我面前來,握住我的手,試圖讓我平靜下來,「大不了我辛苦點,多做點生意,錢沒了,可以掙可以借,可是命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一下子推開她的手,覺得她的這些話筒直是天方夜譚:「他沒命了關我們屁事,掙錢是要力氣的,借錢是要還的你知道不知道?你打算怎麼還,用這個房子?還是用你自己?我看你乾脆把我賣了算了!」

我知道我的話難聽極了,但她的白痴行為真的讓我無法控制我自己的嘴巴。我看到她臉上先有一陣抽搐,然後就定格在那裡。這也是我第一次大聲衝撞她,其實我也害怕得頭皮發麻,但我卻努力直著腰,不想在聲勢上先輸掉。因為我真的無法面對失去這套房子的恐懼,我閉上眼都能回到在堂子街那個陰暗潮溼的破屋子裡趴在床上點著小檯燈做作業的落魄場景。光是想象,我都覺得恐懼和恥辱!我看著她搖搖晃晃地轉身,蹲下身,撿起一塊碎掉的碗片,猛地往窗玻璃上砸去,一整片廚房的玻璃都碎了,哐裡哐當,那些玻璃的碎渣掉在爐灶上、地上,掉在麵湯鍋裡,我下意識地捂住臉,尖叫出聲,但好像還是有無數細小均碎玻璃濺到了我的臉上,眼睛裡。

我寧願她砸的是我,我寧願她直接把我砸死。

我跑回了小屋。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疼得要命,疼得快死掉。奇怪的是,她根本就沒有動我一根毫毛甚至沒有罵我,但我就是痛得無以復加。我對著鏡子流了一小會兒淚,用指甲劃過鏡面。撫摸鏡子裡的那個我。我不認識她,去掉所有的偽裝之後,她真的很醜,很難看。她早早丟失了少女該有的美好和純真。她不幸福,因為她總是一無所有。

我扭過頭不看鏡子裡的那個她,咬牙切齒地告訴自己不能哭,沒什麼好哭的。但是我卻哭得更厲害了,直到被深深的倦怠淹沒。我好像睡著了,心裡卻哀傷,彷彿立在懸崖峭壁,上天入地,無處求告。

直到深夜的時候,她才來推開我的門,卻遠遠站在門邊,只說了一句話:「小薇,你可以恨媽媽。我將來要是有什麼,你也大可不必管我。」

說完,她沒有等我回答就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我在黑暗裡,獨自揣摩這一句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