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掉?聽上去很有趣.難道是舊情人留下的什麼紀念品?」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彎下腰,伸手去拖那個箱子,拖到門口。他回身對我說:「comeon,baby!」
我對車沒什麼概念.但一齣門就被那輛車震住了——它真的的不同凡響,橙黃色的車身,整體造型有種強烈的雕塑感,每一根線條和稜角都在陽光下顯示著不羈的野性。比起大街上那些來來去去的車子,它更像是一個天外來客,吸引了無數路人駐足的目光。
「你的?」我問。
「我二姐的,她剛買回來。借我開幾天。」他倒算老實。
把那個紙箱扔進後備箱.劉翰文替我開啟車門,我毫不猶豫地坐了進去。車子很快就駛出了市區。上了高速。劉翰文開啟音樂,韓圍的歌手,吵吵鬧鬧,我完全不感興趣,於是伸手關掉了它。
「增加點氣氛啊。」劉翰文說。
我扭頭問他:「這麼好的車,你不覺得發動機的聲音聽著更有趣嗎?」
他想了一下說:「那是。確實。有道理。對了,帶你去個好地方,在那兒可以放心地燒你的東西。沒人管你。」
「行,開快點。」我說。
「要多快?」他問我。
「你能多快就多快。」我說,開這車。要是慢吞吞,不如買個三輪車。」
「那是。確實。有道理。他說著。已經在加速,高速上車不多,我不安的心也在疾速飛馳中慢慢平息下來,不過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我們已經到達了艾葉鎮的一個湖邊。劉翰文把車停在路邊,我們下了車,他替我把紙箱子抱到一個土坡旁,問我:「要我幫忙嗎?」我搖搖頭蹲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掏出來,除了那個相簿,多半是我媽的衣服,有一件紅色的禮服,應該是沒怎麼穿過,不知道是不是她跟我爸結婚的時侯穿的,不過看那腰身,她那時候還真是瘦。至於那些小裙子和小鞋應該是我的,做工都很細緻,看來我小不算太差。最後壓在箱底的。是一個布娃娃,像照片上樣板著一張骯髒的小臉。說實話,她的臉真的很醜,辮子上沾著很多灰塵,我實在回憶不出,小時候的我是不是曾經熱烈者溫柔地擁抱過這個醜東西。如果是,我該有多麼缺愛。
我把它們堆在一起,轉頭問劉翰文說:「有火嗎?」他掏出打火機遞給我,終於忍不住開始多嘴多舌:「這些東西看上去很古怪,你能給我簡單介紹一下嗎?」
「遺物。」我說、、
他顯然被我嚇到,吃驚地問我:「誰的?」
我說:「知道得越少越好,你能替我去撿點幹樹枝來嗎?謝謝你。」
他遵命而去,等他回來的時候,火已經燃起,他替我把那些樹枝一根一根地放到火堆上,轉過頭看著我說:「闕薇,有句話我必須告訴你。」
「什麼?」燒焦的相簿發出難聞的氣味,我只能捂住鼻子問他。
「你對我而言就像一個謎,快要把我迷死了。」
「你想要答案嗎?」我問他。
「不想。」他現學現賣,「知道得越少越好。」
「聰明。」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他指著對岸一片地對我說道「明年,那裡將建成一個很大的休閒山莊,專供有錢人娛樂,這個專案,是我爹負貴的。到時候,你就是這裡的vip貴賓之一。」說完,他站起身來,去車載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遞給我一罐。我與他在湖邊坐下,對飲,看湖對面的落日漸漸沉入地平面,而身邊那堆東西早已經燃燒成黑色的灰燼。我一時興起,脫了鞋,赤足走到湖邊,湖水的涼氣從腳底蔓延至全身,藏在體內多日的燥熱頓時消散,真是令人愉悅。
回過頭,發現劉翰文舉著他的iphone4在偷拍我。被我發現後,索性大方要求:「comeon,baby,笑一個!」
我警告他:「偷拍者,沒收手機。」
「你順便也把我沒收了,行不?」他走到我面前來,拿起我的左手,將他的手機放到我掌心裡。
「有沒有人說你很像舒淇?」他說。
我瞥了他一眼,露出微笑卻不作聲,決定更像舒淇一點。
夕陽剛好,湖水正藍,我仰起頭問他:「這世界上,你最喜歡誰?」
他想也不想地說:「你。」
我看著他說:「錯。你喜歡我,是因為我讓你歡喜。所以,你喜歡我不是為我,是為了你自己的歡喜。所以,說到底,你最喜歡的人不是我,其實是你自己。」
他完全被我繞暈了:「等等,你讓我先捋一捋。喜歡,歡喜,歡喜,喜歡????聽上去好像狗屁不通。可事實上確實有那麼一點點道理。」
我把他的手機裡我的照片刪掉。還給他說:「我不要別人用過的東西。哪怕再喜歡.我也不要。」
「我也一樣。」他咧嘴笑了,很快補充說,「不過你對於我,永遠都是新的。」
我第一次發現,他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無趣。他那不拘一格的造型,狗屁不通的英文以及油腔滑調的小聰明,對付維維安那樣矯情的女生,還是綽綽有餘。
而對我,他不過就是今天下午正好送上門來的免費司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