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唯快不破

創業時代2 付遙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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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驚破霓裳羽衣曲/h3溫迪漸漸喜歡上了郭鑫年。他單純善良,又披上創業成功的光環,鯉魚躍龍門。他行程爆滿,白天穿梭於論壇和媒體之間,晚上盡情纏綿,沉醉在成功之中。公司規模擴大,即將搬入cbd(中央商務區)的高階寫字樓。北京交通堵成一鍋粥,租房就成了當務之急。溫迪一手張羅,在公司的步行距離內租來公寓,還特別裝飾了落地窗旁的臥椅。她喜歡在夜晚託著一杯紅酒,歪在這裡,欣賞東三環的璀璨夜景。紅色和黃色的車燈交織,緩緩流淌。此時此刻,整個北京彷彿已經被她征服,匍匐在她的腳下,她喜歡這種感覺。

傢俱也一應俱全,只欠各種擺設。溫迪拖著郭鑫年去逛傢俱城,興致勃勃地挑選。郭鑫年完全沒有概念,全聽溫迪的,她常來這邊過夜,也算半個主人。

買完傢俱,兩人回家。溫迪把後背轉向郭鑫年,讓他為自己拉開長裙的拉鏈。踢掉高跟鞋,走進大大的衣帽間,換上居家的連衣裙,倒了一杯紅酒,她就膩入那個舒適的臥椅,看著窗外,十分鐘之後,才慢慢說道:“親愛的,我很擔心。”

什麼?郭鑫年搞不明白,剛才還撒嬌的溫迪,轉眼間就憂心忡忡。

“安卓版本。”溫迪精心挑選著時機。魔盒的蘋果版本是盧卡一手開發出來的,他卻不精通安卓平臺,無論產品設計還是研發速度,都不盡如人意。他又極為固執,堅持蘋果優先。他們只好從外面招聘,組建安卓團隊,兩個團隊磨合有嚴重問題。“問題在哪裡?”溫迪不願意丟擲答案,先問郭鑫年。

“我和盧卡談談。”郭鑫年頭痛,安卓手機在中國市場高歌猛進,份額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談不通怎麼辦?”溫迪漸漸引出答案,對手已經開始行動,落後就是死路一條。

郭鑫年抬頭看著溫迪,判斷著她的動機。她卻時而看看酒杯,時而去看夜景,目光難以捕捉。“他是你的好朋友,我不方便說。”溫迪入股魔盒,小心地處理著創始人之間的關係。

“你說。”郭鑫年看著溫迪,神情緊張,他不想溫迪和盧卡之間發生衝突。

“cto(技術長)應該帶領整個研發團隊。如果他不想管,應該有人負責。”溫迪聳聳肩膀,背影迷人又優雅。

“換掉盧卡?不行!”郭鑫年斷然拒絕,溫迪這是挑撥離間,他絕不容忍。

“你誤會了,親愛的。”溫迪笑了,她已經試探出了結果,沒人能夠破壞三個創始人之間的友誼,精明如她絕不會貿然行事。她拿出了久經思索的建議:“你親自負責安卓平臺。”

郭鑫年不想替代盧卡,可是安卓產品的開發進度極其緩慢,根源的確在於盧卡。他正在猶豫的時候,溫迪已經放下了酒杯,胳膊盤上了郭鑫年的脖子,抹了蜜的嘴唇湊上來。郭鑫年拉著她要去臥室,溫迪卻搖頭,指指躺椅:“這裡,我在上。”

妖嬈的後背,拋在空中的尖叫,溫迪跨坐在燈火輝煌的城市之巔,彷彿騎在北京城的身上。她雙手透過玻璃窗按住這座城市的胸膛,感受北京漸漸雄壯,進入身體。她深深呼吸一聲,容納幷包裹著,目光迷離俯視著街道和路燈,身體緩緩扭動,潤滑在這座城市裡。一陣閃電,水滴墜落,大雨傾盆,溪流嘩啦流淌。這座城市不再偉岸,而是與她的身體融合在一起,溫迪掌握著節奏。這座城市瘋狂起來,無數煙花沖天而起,她才恍然想起,新年就要到了。腳下的火樹銀花讓她達到興奮的極致。忽然,郭鑫年怒吼一聲,在她身下轟然坍塌,變得那麼渺小和無力。溫迪仍然肆意扭動,直到身體炸開,才緩緩癱在郭鑫年的肩膀上。

大螢幕上顯示著一幅圖,橫軸的左邊寫著“個人家庭”四個字,右邊是“企業機構”,中間顯示著“價值”兩個字。很明顯,這意味著採購能力從個人家庭向企業和機構延伸。縱軸分成很多種顏色的彩虹條,最底下是通訊,再向上是社交、娛樂、餐飲、交通、能源、醫療、金融服務等等。中間有一道分界線,左側的藍色意味著已經被網際網路的潮水佔領,右側顯示成黃色,如同陸地。猛的一眼看去,藍色的海洋只佔據了圖的左下角,沒被網際網路佔據的陸地反而面積更大。

那藍靠在牆上仔細看著這幅圖。自從退出魔盒的小組之後,她沒有閒著,而是深入研究網際網路,頓覺汗顏。以往他們像在大海里撒網,其實沒有章法,能夠撈到小魚小蝦就算幸運。

“將主要的產品和服務標出來。”那藍指著圖,這是一片浩瀚的海洋,顯示著網際網路經濟與傳統經濟相互依存和競爭的格局。一名分析師開始在電腦上填入主要網際網路產品的名字,在“通訊”那一欄寫上魔盒和冪聊,“社交”那欄是新浪微博,餐飲是大眾點評網。

與企業和機構相比,普通消費者更加感性,採購金額更小,購買時間更短。很多行業已經被網際網路徹底顛覆,比如傳統的電話業務被魔盒和冪聊取代,餐飲有大眾點評網,購物被電貓和購物網替代。中關村的電腦城早就輝煌不再,傳統商場也大受打擊,反而那些購物中心正在崛起。分析師說完,在圖上藍黃交界的地方做了一個手勢:“很明顯,網際網路正在沿著這條線,切割和顛覆傳統行業。”

“可是,很多行業並不能被網際網路替代,比如看電影和旅遊,還有談戀愛。”另一名分析師坐在桌子上,反駁前面那位。

“所以?”那藍很少長篇大論,而是提問和傾聽。

“應該是線上和線下的結合,這就是o2o(線上到線下),比如大眾點評網,不是取代餐飲,而是讓我們有更好的選擇。”第二位分析師說道。

“這是中國的炒作概念,其實在國外就是本地生活服務,沒什麼大不了。”第一名分析師剛從國外回來。在高摩這種投行,哈佛等名校的畢業生比比皆是。

第二名分析師顯然沒有那麼資深,嘴巴扁扁,沒有反駁。那藍卻看出來他有話說:“在o2o,或者國外的生活服務領域,是不是網際網路下一波進攻的缺口?”

那藍在網際網路行業越浸越深,漸漸找到了方向。入口大戰已經爆發,那麼下一戰將發生在哪裡?網際網路極其聰明,絕不會硬來,像潮水一樣尋找著突破口。那藍要做的,是在那個節骨眼兒投下巨資,助網際網路浪潮一臂之力,打破傳統行業的桎梏。

“我不同意,o2o太廣泛,戰線太長,我們沒法在那麼多領域投資。”第二名分析師繼續反對。

那藍認可他的說法:“那你覺得網際網路將在哪裡突破?”

“網際網路金融,或者教育,還看不清楚。這是未來,誰也不知道。”第二名分析師緩慢地搖頭。

“我們是投資人,要掌握浪潮的趨勢。”那藍回想著郭鑫年創業的經過。網際網路極其聰明,其實關鍵是在那些領域的創業者。每個浪潮之巔都有他們,他們勇於嘗試,不斷向傳統行業發起衝擊。那藍想了片刻,說道:“這張圖非常好,給了我們很棒的指引,但是遠遠不夠。我們要深入進去,找出每個領域最頂尖的創業者,看看他們能做到什麼程度,誰將會取得突破。”

投資魔盒的經驗,對於那藍是一次很好的學習。大多數人遇到挫折就會受傷,怨天怪地,龜縮回去再也不敢嘗試,還有些人會忘記傷痛,繼續磨鍊。只有少數人懂得,沒有人生而偉大,都要在失敗中摸爬滾打。失敗是世人皆有的修煉,那藍學會咀嚼敗果,這是苦卻最有嚼頭的食糧。

下午三四點鐘,郭鑫年黑著眼圈,經過明亮高挑的寫字樓大堂,進入寬敞的電梯廳,直達二十五層的辦公室,坐進舒坦柔軟的大靠背椅。一切都那麼美妙。沒等他好好享受咖啡,楊洋陽匆匆進來說:“大熊貓,來了?”

郭鑫年挺喜歡這個外號,這是國寶。楊洋陽不糾纏他的外號,講的內容竟與溫迪所說相似,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完善安卓版本。喬布斯去世之後,安卓陣營不斷推出新產品,吸引使用者,尤其在中國,千元智慧手機在二三線城市大受歡迎,安卓的市場份額攀升。盧卡是果粉,拒絕開發安卓版本,讓人頭痛。

“盧卡態度怎麼樣?”郭鑫年想起溫迪的提醒,更加頭疼。

“大愚,你是創始人,應該和研發團隊在一起。他們需要你的直覺、判斷和決定,否則就會變成一盤散沙,思路一團亂麻。”楊洋陽直言不諱,辦公室裡越來越難見到郭鑫年。

走!郭鑫年衝入盧卡的辦公室,空無一人。盧卡不喜歡寬敞的私人辦公室,仍然和工程師們擠在一起,這裡就變成了會議室。果然,盧卡如同往常一樣,躲在角落裡敲鍵盤,被楊洋陽拖進辦公室。盧卡猜到了動機,不等兩人開口,直接談出想法:“我不想做安卓版本。第一,我喜歡蘋果。喬布斯才是真正的創新,谷歌是無恥的抄襲者,只知道剽竊。第二,蘋果和安卓的開發語言和工具完全不一樣。每家公司都有兩個開發團隊,沒人能夠通吃。第三,我不喜歡管人。管理蘋果開發團隊已經夠了,彆強迫我管那麼多事。”

“喬布斯去世之後,蘋果還在創新嗎?自從ipad(蘋果公司的平板電腦)釋出之後,蘋果還有什麼偉大的新產品?谷歌的創新能力已經超越了蘋果。”郭鑫年就事論事,坐下來爭辯。這就是他們的說話方式,順著技術聊,很快就忘記了原先談話的目的。

“我的第二條和第三條呢?”盧卡贊同郭鑫年的部分結論,推推眼鏡腿兒,很認真。

郭鑫年想了半天,跳躍回來說:“你是cto,應該將研發都管起來。你不管,只能讓別人管。”

楊洋陽沒料到他這個態度,坐下來:“大愚,你什麼意思?”

“我兼。”郭鑫年本來無心這麼做,自從聽了溫迪的建議,越來越覺得有道理。

這等於給盧卡降職,楊洋陽質疑道:“卸磨殺驢?”

“安卓手機在中國的佔有率是86%,大勢所趨。”郭鑫年毫不退讓,網際網路發展速度極快,稍一疏忽便永遠落後,關鍵時刻必須決斷。

“怎麼能把盧卡一腳踢開?”楊洋陽的角度完全不一樣,爭辯著。

“大愚沒錯兒。”盧卡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如果不肯管安卓產品的研發,這個cto的職位確實名不副實。安卓發展迅猛,這是趨勢,盧卡心裡充滿悲哀。程式設計師如美人,不許人間見白髮。網際網路是年輕人的世界,不斷有新技術和開發工具,年紀越大反而越難生存,只有走向管理一條路。

“盧卡,別程式設計了,做真正的cto吧。”郭鑫年勸說,他理解盧卡的悲哀。

“呵呵,我管不好人。”盧卡的拒絕十分明確。

“你技術那麼好,誰不服你?”郭鑫年很少這麼苦口婆心,勸說盧卡已經破例。

“招聘一個人,需要看一百份簡歷,面試七八個人,判斷哪個人更厲害,比寫程式複雜多了,我不是那塊料。”魔盒是盧卡的絕唱,再也不能超越的巔峰,“cto我不做,大愚你替我做,我謝謝你。”他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扎進工程師之間。三人創業初期,吃、住、工作都在一起,親密無間,如今產生一道裂痕。楊洋陽沒了主意:“大愚,你不能剝奪盧卡cto的職務。”

郭鑫年搖頭嘆氣,他何嘗想做cto?“事情總得有人幹,要不然你來。”

一般人不能做管理是沒有那個能力,盧卡卻想通了,不喜歡的事情堅決不碰,看似笨拙,其實是返璞歸真,少了許多煩擾,只是又有幾人能夠看透名利?楊洋陽分辨不清誰對誰錯,可是自己根本忙不過來。郭鑫年成天和溫迪在各種高大上的場合出雙入對,總不在辦公室,他真能擔起來嗎?

郭鑫年很久沒有在辦公室裡通宵達旦了,以往奮戰的日子那麼充實,現在每晚都和溫迪纏綿,瘋狂之後卻是不安。魔盒提示音忽然響起,他開啟魔盒,聽到懶洋洋的聲音:“親愛的,上班了嗎?昨晚累死了,你好壞。”

郭鑫年想起昨晚的瘋魔,忍不住臉紅,貼近魔盒壓低聲音:“我也累死了。你休息好了嗎?”

溫迪躲進公司的會議室,悄悄說道:“嗯,今晚給你補補身子,有一家做甲魚的地方。”

郭鑫年看看楊洋陽,再看看手錶,事情還沒有談完,猶豫起來:“今晚加班。”

溫迪極為聰明,不與郭鑫年對著幹:“那你晚點兒來,不急的,我先逛商場。”

郭鑫年在公司裡積攢了好多事情,卻還是答應溫迪:“好的,我八點前趕到。”他掛了電話,覺得心虛,對楊洋陽說:“訂pizza(比薩),邊吃邊開會。”

楊洋陽是人精,早就看透了郭鑫年:“有約會?”郭鑫年面露難色,承認:“我七點半離開。”

楊洋陽指著椅子讓郭鑫年坐下,繞了一圈又回到他前面,開口道:“大愚重色思傾國,創業多年求不得。溫家有女初長成,養在高摩人皆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大愚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創業夥伴無顏色。”楊洋陽改頭換面,輕聲慢語說出《長恨歌》的第一段。這是白居易的名篇,描述唐玄宗李隆基和楊玉環的愛情故事。郭鑫年很懂歷史,知她諷刺,辯解道:“說這個幹嗎?我哪比得上的李隆基?”

楊洋陽抑揚頓挫地繼續說下去,頗有韻味:“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大愚不早朝。”郭鑫年聽出嘲諷味道:“別,溫迪也不是楊貴妃。”

楊洋陽哼了一聲,話音一轉,跳過幾句,念出安祿山造反那一段:“企鵝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

“誰是安祿山?”郭鑫年如同醉臥長生殿的唐玄宗,完全不知道即將來臨的暴風驟雨。

楊洋陽用手機開啟新聞:天使投資人再創業,瞄準手機語音聊天產品。郭鑫年一目十行看完,如受重擊,宇泰來要進入即時通訊市場!楊洋陽版的《長恨歌》還在繼續,唐軍發動兵變,楊玉環在馬嵬坡被迫自殺。她動情地說著:“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哎,希望你們不要重演《長恨歌》的結局。”

楊洋陽又把一篇報道放在郭鑫年眼前,標題是“企鵝技術籌劃入局,即時語音通訊將成為戰場”。企鵝技術實力遠比宇泰來可怕,郭鑫年覺得誇張,笑著說:“哪有這麼慘?我不是唐玄宗,溫迪也不是楊玉環。”

楊洋陽走到郭鑫年背後,學著他當初敲打溫迪的樣子敲著他的腦袋:“想當唐玄宗?溫迪才不幹呢,恐怕你是楊玉環!她是唐明皇,就不知道哪裡是你的馬嵬坡!我還有另外一首李商隱的詩送給你,更貼切。”

兩人關係非同一般,楊洋陽借用古詩諷刺和挖苦,郭鑫年聽得進去。“一笑相傾國便亡,何勞荊棘始堪傷?溫迪玉體橫陳夜,企鵝已報入安卓!”楊洋陽說完,靜靜地看著郭鑫年。

這是李商隱所做《北齊》的兩首小詩之一,原文是“小憐玉體橫陳夜,已報周師入晉陽”。南北朝末期,周齊對峙。北周武帝宇文邕臥薪嚐膽,北齊後主高緯沉迷酒色美人,與愛妃馮小憐顛鸞倒鳳之時,北周軍隊攻入北齊的大本營晉陽。這是當年神武帝高歡的龍興之地,北齊旋即滅亡。楊洋陽還不罷休,笑吟吟地說:“李商隱還有一首詩的最後兩句,挺適合你的。魔盒已陷休回顧,更請君王獵一圍。約會愉快!”

北周軍隊猛攻晉州,高緯正在率領大軍圍獵,聞訊馳援。馮小憐玩興正濃,請再圍獵,高緯欣然同意。等到遊獵結束,晉陽已破,北齊拼命反攻,要奪回抵擋周軍的關鍵堡壘。將士乘勝欲入之際,高緯傳旨暫停,請愛妃觀戰。馮小憐對鏡顧影自憐,磨磨蹭蹭,等她到來時,周軍修好塌垮的城牆,功虧一簣。

郭鑫年聽過這首詩,冷汗勃發!

楊洋陽並非普通女孩兒,對歷史極為熟悉,那馮小憐雖然誤國,對高緯卻情深意長。北齊國滅,高緯也被誅殺,她被賜予北周勳貴。有一日,琴絃斷了,她吟出一首詩:雖蒙今日寵,猶憶昔時憐。欲知心斷絕,應看膝上弦。楊洋陽再次刺激郭鑫年:“你蒙難的時候,溫迪恐怕不是馮小憐,而像胡太后!”

這句話極為難聽,一百人卻沒幾人能聽得出來。她早想提醒郭鑫年,一旦開口,便引經據典,毫不含糊,用郭鑫年喜歡的歷史典故來打動他。郭鑫年認輸,舉起電話撥給溫迪:“晚上加班,不能見面了。”

溫迪沒有不高興,笑著說:“啊,辛苦啦,晚上來陪你加班。”

郭鑫年放下電話,替溫迪辯解:“你看,說她不是楊玉環吧,多通情達理。”

楊洋陽“切”了一聲,嘴巴撇到太平洋,快速溜掉。

胡太后是高湛皇后,高緯之母,北齊滅亡之後,被擄掠到長安城,走投無路,竟操起皮肉生意,樂此不疲。王朝覆滅,皇后成為妓女的獨此一家。郭鑫年越琢磨越怒,這比喻實在過分,楊洋陽最會拐彎抹角罵人。等郭鑫年回過味來,她早已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h3

02復仇的世界/h3盧卡對車庫咖啡依依不捨,卻不得不離開。

今天是他在車庫咖啡辦公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搬到東三環的高檔寫字樓,公司規模越來越大,實在沒法擠在這裡。可以收拾的東西很少,文具和辦公裝置都屬於車庫咖啡,一個背包就能裝下他的全部家當。他雙手揣進褲兜四處看著,郭鑫年不在,楊洋陽張羅著搬家。郭鑫年不在,肯定和高摩那個美女投資人泡在一起。忽然,電話響起,盧卡接起來聽到一個聲音:“我是小樹,想和你談談。”

小模特菲菲的前男友?盧卡差不多已經忘記這個名字,他把那封信交給陳小樹,盡到義務,希望一切到此為止。陳小樹在電話裡不給盧卡選擇:“我現在出發,十五分鐘到,蘇州街星巴克,等我。”

盧卡想拒絕的時候,對方已經掛了電話。他心神不安地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時間差不多的時候離開車庫咖啡,出了海淀圖書城。蘇州街邊的星巴克,陳小樹已經坐在角落,盧卡買了一杯咖啡走過去坐下。

“幾件事,我想問問。”陳小樹的眼圈黑沉沉的,他們都是“程式猿”,說話直來直去,不繞彎子。

“菲菲什麼時候把這個u盤和信件給你朋友的?”陳小樹很緊張,彷彿要做什麼決定。

盧卡計算著時間,應該是上月月底的一個晚上。車禍就發生在那段時間,菲菲很少獨自來海淀,來了就出車禍,u盤肯定與車禍存在著某種聯絡。盧卡知道,楊洋陽曾經用電話通知過老錢,這與車禍有什麼關係?盧卡不想回答,斬釘截鐵地反問:“信裡寫了什麼?”

陳小樹從電腦包裡掏出一張紙,封口整整齊齊地剪開,裡面有兩頁紙,手寫字型。菲菲的字很幼稚,軟綿綿好像要躺在紙上。blockquote小樹:

希望你沒有收到這封信,如果收到,我已經躲在沒人能找到的地方,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去年夏天,為了那個男人,我們大吵了一架,再也沒有聯絡。你不來看我,不給我煮麵,連電話都不打。我傷透了你的心,可是我不得不給你寫信,請你幫我做幾件事。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可以相信的人了。

紙條上的數字是我銀行的賬號和密碼,這是我這幾年的積蓄,本來想攢錢買房,和你好好過日子。可是,出了這事,沒法好好過日子了。把這些錢取出來,寄給我爸媽。他們老了,就我一個獨生女兒,我不能在身邊照顧他們,這筆錢應該夠他們養老了。

我近期應該不能回國。爸爸心臟和血管不好,噴劑和硝酸甘油都在家裡,他出門的時候不喜歡帶在身邊,我特別害怕。你要轉告媽媽,這藥是救命的,不要怕花錢,多準備幾份,家裡冰箱、床頭和身上一定都要有,去老家探親的時候要隨身攜帶。這件事,我最不放心,你一定想辦法把這件事說清楚。

還有,代我向楊洋陽道歉,我無意中看見了她的資料。我害怕,就用她的名字投出了那些資料,也通過她將這封信和密碼給你。她是清白的,那些人不會拿她怎麼樣。

小樹,我最對不起的人是你。你在網通,那麼好的公司,慢慢發展總會越來越好,我配不上你的。忘掉我吧,我愛你,小樹!

菲菲/blockquote真相大白,菲菲顯然對意外有了預感。她本來要躲到國外去,卻命喪蘇州街,是楊洋陽的那通電話惹的禍。盧卡很為陳小樹遺憾:“事情已經這樣了,應該按照她的囑託,辦完那兩件事。”

陳小樹“嗯”了一聲:“兩件事都辦完了,可是,她爸媽不相信車禍是意外,要為菲菲討個說法。”

菲菲之死充滿謎團,盧卡心知肚明,卻不想告訴陳小樹:“你又能怎麼樣?”

陳小樹聽出了自己判斷不錯,說道:“我知道那個人是誰,也只有他才能害死菲菲。”

盧卡搖頭,其實下手的是老錢,而不是少爺:“另有其人。”

“你怎麼知道?”陳小樹驚訝地看著盧卡。

盧卡不想蹚這渾水,勸說道:“我們都是做技術的,那才是我們的世界。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你不鬆手,會把一切都毀了。”

陳小樹點頭,他是工程師,不該做這些。可是菲菲走了,他全部的世界已經沒有了。“我不在乎。”他向旁邊示意,一對老夫妻從旁邊的桌子前顫巍巍地站起來,滿臉悲容。

盧卡腦筋一轉,他們肯定是菲菲的爸媽,扭頭看著陳小樹問:“你,真要為菲菲討個說法?”不等陳小樹回答,盧卡開啟資料夾,取出一張照片,菲菲和少爺瘋狂做愛的照片。陳小樹把目光移開不想去看。第二張照片放在圓桌上,這是一張合影,中間坐著一對夫妻,前面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眉目間依稀與少爺相似,正是二十多年前的少爺。中間坐著的那個男人如今聲名赫赫,無人不識。那女人想必是少爺媽媽。他們三人之後還站著一個三四十歲的乾巴瘦小的中年人,他是誰?

盧卡將第三張彩色照片攤在桌面,老爺子外出視察,一個將近五十的瘦小男子跟在他身邊,此人被畫著紅圈。陳小樹的注意力漸漸轉移到他身上,抬頭問道:“為什麼給我看這些?”

盧卡取出第四張照片,一張微博截圖,重型卡車倉皇逃走。他在網上搜尋出來的照片,有人見到載重卡車肇事,搶拍下來發在網上,這輛車撞死了菲菲。盧卡取出第五張照片,為了尋找這張照片,他費了不少力氣。他在網上搜尋到數百張圖片,一一分辨,終於找到這張。載重卡車正在拐彎,透過玻璃隱約看見副駕駛位置上的一個面孔,盧卡在他頭像上畫著醒目的紅圈。他將兩張照片緊緊排列在一起,這就是陪同老爺子視察的瘦小男人。

五張照片顯示出一個簡單的邏輯,揭示了菲菲、少爺、老爺子和那個陰鷙老頭之間的關係:小模特菲菲和少爺做愛,那老頭與少爺家族有幾十年的關係,又在蘇州街開車撞死菲菲。陳小樹是菲菲的男友,今天仍然深愛著她,他會完成她的遺願,並討回公道。他不再多說一句話,捧起照片走到菲菲父母身邊,毫無隱瞞地攤開,三人頭頂在一起,商量著。他們隨後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向門外走去,步伐緩慢而又堅定,顯示出他們為菲菲付出一切的決心。

陳小樹本是沉浸在技術世界中的工程師,現在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復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