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說120,莊毅就跟吃了興奮劑似的突然清醒,一下子撲到電話上,幾乎口吐白沫說,不要!
首先。他覺得他這樣一個大男人,感冒發燒簡直就是小case,為此撥打120簡直是興師動眾。更何況,他不想自己被狗仔隊拍到而在製造出什麼新的沸點,比如「城中富豪雨中縱慾過度,慾火不退引發高燒」,他一想到這些神奇而震撼的標題,就覺得想吐。
許暖吃驚的看著他,又看著他突然倒在地上。
英俊的醬牛肉似乎很虛弱,泛著銷魂的小白眼跟她說道,你……你……要是……不想……想給我添……添麻煩……就……別……別撥打……撥打120……
那些小報的厲害許暖不是沒見過,她也不想自己再次成為焦點,多難看啊,那些報紙極有可能出現在孟古和孟謹誠面前。
想到孟古和孟謹誠,許暖又有些恨莊毅。
她低頭看著眼前的男子,雖然此時的他,真的很像一盤醬牛肉,但也是英俊的醬牛肉。為了防止醬牛肉變成牛肉乾,許暖決定還是應該好好的照顧他。
她回到房間,搬來自己的被子,全部蓋到莊毅的身上。而他卻依然嘟囔著,好冷,好冷。許暖只好開啟空調,吹起暖風來。
那天夜裡,她一遍又一遍的用緊著冷水的毛巾為他擦身體。
炎熱的夏末季節,在催著暖風的屋子裡,許暖不停地流汗,整個人也漸漸有些眩暈。所幸的是,眼前的男子似乎已經漸漸好轉,臉色已經不像最初那般難看了。
許暖抹了抹額前的汗水,看了看莊毅,嘆了一口氣說,你可真幸福啊!
流著汗的許暖像一個發熱體,引得想要汲取更多溫暖的莊毅不自覺地像她靠近。最後,半夢半醒之間,他突然將她拉到自己懷裡。
許暖還沒來得及掙扎,他就像大熊一樣,將她緊緊裹住。睫毛彎彎,眉眼淡淡,他只說了兩個字,許暖就放棄了掙扎。
他說,好暖。
他那麼努力的貼近她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服,她的皮膚就像瞬間可以燃起熊熊的火焰,許暖的心,在那一刻,跳得那樣厲害。
可是英俊的醬牛肉,卻睡的一臉天真,只是貪婪者一份溫暖,他抱著她就像抱著一隻維尼熊。
許暖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他將自己的腦袋靠在她的肩窩處,露出安心的表情,像是一個乞求溫暖的孩子。人們常說,人在最脆弱的時候,也最天真,最像一個孩子。
許暖沒有想到,一向倔得跟上帝是他叔,閻王是他舅,拉登是他家看門的莊毅同學,居然也會有這樣孩子氣的時候。
那一刻她的心,化成了一汪春水,泛起了層層漣漪。
她親親的伸手,那樣猶豫,那樣忐忑,幾乎顫抖著回抱了他。
就在她的手臂圈住了他的那一刻,在她心裡,那些沉寂了多年的花突然怒放了起來。
眼淚,從她的眼眶裡滾滾流出——這算不算是最絕望的擁抱啊?
於這茫茫紅塵中,一對天差地別的男女,用最溫暖的姿態,圈成了愛情最絕望的模樣。
許暖知道自己錯了。如果自己愛上他,這將是多麼大的玩笑。
不僅全世界的人會恥笑自己,居然會喜歡上一個給了自己這麼多磨難和傷害的男子,甚至是莊毅,也會恥笑自己吧?
愛上我?
你配嗎?
他會用嘴尖刻的話語來傷害她,不留任何餘地。
她不配的。
從她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不配。
那個風雪漫天的夜晚,她只不過是一個出賣自己身體的女子,拉住了這個男子的手。如果,如果當初的他,肯為她停下腳步,或者,她還會少一份卑微。可是他卻離開了,並冷眼看著在她身上發生的醜劇。想到那一幕,許暖就覺得自己的身體骯髒不堪……人這一輩子,永遠的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買單。
除非這個世界上,有這麼一個人,肯不管不顧,肯愛你成魔,肯為你不顧一切,肯為你年輕時犯下的錯誤買單!可是。當真有這樣一個美好的人出現的時候,你真的可以當那些不看的事沒有發生過嗎……
有些人,錯過了一步,就註定錯過了一輩子。
對不對,莊毅?
許暖輕輕地喊著他的名字,內心的沉痛如冰冷的大海。
……
莊毅醒來的時候,頭暈目眩。但高燒已經退去。
他隱約記得,昨晚,許暖一直在為自己忙前忙後,像一隻可愛的小倉鼠,而自己卻像一個恃病行兇的壞人,將她攬入懷中······當時,他一直以為只是自己的想象,自己只是抱住一床溫暖的「被子」而已。於是,他那麼安心的睡去,抱著那床溫暖的不成樣子的「被子」。
課當他醒來的時候,卻發現乾燥的空氣裡瀰漫著那股熟悉的玫瑰香味——她的髮絲如同春日的柳梢,糾纏在他的眉眼之間。
他吃驚的看著她,她的臉飄著淡淡的紅暈,可能是因為空調一直開在暖風,讓她整個有些暈厥,加上昨晚大概是太辛苦了,才會睡得那麼熟。
早晨的陽光落在房間裡,親吻著他和她的臉龐,他呆呆的看著她,她像極了一個熟睡的天使。那一刻,他突然不想驚動她,雖然,她的腦袋壓在他的手臂上,讓他覺得有些麻麻的。
她隔自己好近,微微凌亂的衣衫,她的手臂微微圈住自己的胸膛,像一個溺水的人,苦苦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樣。
突然,莊毅露出痛苦的表情——好像有點不妙,她的腿好像壓的不是地方——「那地方」怎麼可以隨便壓啊,尤其是在特殊的早操時間,這個蠢女人!
莊毅很痛苦的伸手,試圖輕輕挪開被子下她那條壓在「不是地方」的腿,可是,當他觸控到她那纖細光潔的小腿時,突然跟觸了電一樣——神啊,她該不是裸著的吧?
想到這裡,莊毅又覺得自己太色情了,明明是許暖睡覺的時候,將睡褲輕輕地撩了上去,自己竟然想成這樣。
許暖的腿被挪開之後,莊毅用於鬆了一口氣。
遺憾的是,沒等他放鬆一下,許暖再一次輕車熟路的將腿壓在了上面——莊毅的臉直接扭曲了。
他看了看許暖,確定她不是故意在整他,確定她是真的睡著的,確定她不是在勾引他!可是許暖睡的很安穩,只是因為有些熱的原因,氣息有些重,莊毅伸手,撿起遙控器將暖風關掉。
他將被子輕輕拉開,然後輕輕地再次伸手,將許暖的小腿挪開——這下可壞事了!
睡夢裡的許暖似乎很不情願,感覺老有人騷擾她,於是有些煩躁,胡亂蹬了一下腿,以示抗議,這下子莊毅徹底崩潰了。
他幾乎像從床上蹦起來!
有這麼折騰人的嗎!
那一刻,莊毅覺得自己就像是灰太狼,被許暖這隻喜洋洋給折磨的不成人形,卻沒人同情——要怎麼說,他是狼,她是羊呢。
問題不在於誰會同情一直被羊欺負的狼。
問題在於誰會去相信羊能欺負狼呢?
莊毅只好黯然的抱著自己的小心臟偷偷地啜泣,誰讓咱一貫是狼呢!就算瘸了,也是狼!
莊毅只好在心裡默默地流著淚,再一次挪開許暖的腿。
不過,最令莊毅感到不平衡的是,他這隻受了傷的灰狼還沒來得及喊叫,許暖這隻小綿羊居然大叫了起來——她突然醒了,卻發現莊毅那隻罪惡的手,正在摸自己的小腿,而且似乎在色色的擺弄著。
許暖尖叫著從床上跳了下來,下來的時候,還踩了莊毅那條骨折的腿一下。
莊毅只覺得人生徹底失去希望了——
2008年9月29日,早晨八點,鉑宮公寓裡,許暖莊毅的尖叫此起彼伏——
許暖以為莊毅非禮她,所以蹲在牆角尖叫。
莊毅被許暖踩到了骨折的腿,抱著自己的推在床上鬼哭狼嚎。
兩個人一整天,誰也沒理睬誰。
莊毅也沒有像以往那樣折騰許暖,比如喊她捶腿,倒水,陪他玩大富翁或者鬥地主,或者讓她給他念報紙,他說他眼睛疼。每次許暖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但也無奈。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取笑她掉了門牙餓樣子。他常常嘲諷她,說,喂,許暖,你怎麼不說話,然後做恍然大悟狀,說,你看,我都忘記了,你現在是一個掉了牙的老太太。
不過因為早晨的尷尬,兩個人互不理睬。
午飯,許暖做好了,將飯放在餐座上,自己跑到樓上吃。
晚飯,依然如此。
許暖本以為,今天就要這樣度過了。
結果,睡前,許暖突然聽到樓下,從莊毅的房間裡傳來他的怒吼聲,許暖,你給我滾出來!
許暖吃了一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垂頭喪氣的走了進去。
結果莊毅端坐在床上,手裡拿著幾個蒼耳衝許暖晃,說,這,這是什麼?
在城市裡生活慣了的人,自然不會認識蒼耳這種小植物,它們生長在田裡,茂密而堅韌,青澀時期柔柔的刺,蒼老時期堅韌的針。許暖一看馬上想起來了,這是自己前幾天去郊外摘得蒼耳。那些日子,她有些抑鬱,見過孟古之後,她想起了蒼耳,這種見證她的愛情的小植物,於是,她就去了郊外。
郊外的空氣格外清甜,回來的時候,許暖順手摘了一些小蒼耳。
……
然後,然後不就是昨天,她和他「同床共眠」了嘛;然後,然後不就是她睡覺的時候,那些原來在衣服口袋裡的蒼耳掉落在莊毅的大床上嘛;然後,然後不就是莊毅這個惡魔拿著蒼耳衝她吼叫了嘛……
許暖看了看莊毅,結結巴巴的說,蒼耳。
莊毅皺了皺眉頭,說,你這是在搞謀殺嗎?踩斷我的腿還不夠是吧?你想害死我是吧》號稱全擬合孟古?還是成全你和孟謹誠啊?許暖不說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這兩個人的名字,提起這些痛苦的回憶,讓她莫名的悲傷起來。
莊毅見許暖不說話,淚眼朦朧的樣子,也有些不忍,可是他一直冷著聲音,說,給我收拾乾淨了!
許暖默默地走過去,俯下身,小心翼翼的撿起那些小小的蒼耳——一直以來,它們像是她沉默的愛情,隨著她心愛的人,不管天涯海角,不管東南西北,不離不棄。
可是,很顯然,這紛亂的紅塵中,像蒼耳一樣的愛情,註定蒼涼和無望。曾經是,現在是,以後也將是。
許暖的眼淚掉了下來,滾落在莊毅的床單上。
她的頭髮如同散落的瀑布,垂落在床上,遮住了她垂淚的雙眸,只能看到她微微抖動的肩膀,似乎宣告著她的悲傷。
那一刻,她的眼淚擊中了莊毅的心。
毫無預兆。
突然,他伸出手,帶著莫大的溫柔,撩開她的發,扶起她的小腦袋,她倔強的望著他——是啊,憑什麼,憑什麼你就這樣擺佈我?只因為我吃掉了你的一隻狗?只因為我是你需要的一顆棋子?只因為你有錢有權,所以,我就得將自己的命運與一切都交付給你?屈辱史你給的,悲傷時你給的,眼淚歡笑都是你給的!
許暖沒有出聲,但是她的眼睛出賣了她,莊毅的心隱隱的痛了起來,他輕輕捧住她的臉,吻過她的眸子,最終,一得雙唇,帶著巨大的垂憐,落在了她如玫瑰花瓣一樣柔軟的唇上。
他的吻帶著霸道帶著力度,試圖制住她的哭泣。
那個吻以後的日子,他們相處的異常尷尬。突然之間,他們的關係變得那樣無法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