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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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寂認識趙趙。

早先兩個堂兄就曾為了這個叫趙趙的女人反目成仇,兩兄弟拿砍刀互砍進了醫院。總之,這件事情,讓趙趙這個女人在整個富人圈子裡特別有名。

當然,陳寂開始留意趙趙,並不是單純地因為兩個瘋狂的堂兄,而是因為她後來知道了趙趙這個女人前面的那串「修飾詞」——莊毅夜總會里的媽媽桑。

陳寂對莊毅還是有留意的,再自閉的少女,也有令其怦然心動的男子。只是,這是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後來,在某些場合裡,陳寂和趙趙打過照面。

趙趙想接觸陳寂是因為她明白,這是莊毅命中註定的女子,所以,她卑微地想要靠近她一些;而陳寂之所以留意趙趙,是因為她想知道,是怎樣一個女子,在莊毅面前充當著忘憂草、解語花的角色。

就這樣,這兩個女子,成了點頭之交。

當陳寂的目光轉到許暖身上時,愣了一下,她轉身問趙趙,你今晚和莊毅一起來我的生日宴會嗎?

趙趙就笑,擁著許暖走到陳寂面前,說,是許小姐陪莊先生去!我哪裡有這福氣呢?只能在這裡提前祝陳小姐生日快樂了。

陳寂上下打量了許暖一番,面無表情,然後對趙趙說了一句,謝謝。

說完,她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去挑選禮服了。

許暖很奇怪地看了看趙趙,問,她是陳寂?

其實,她想問的是,陳寂是誰?

趙趙笑了笑,輕輕地在許暖的耳邊說道,這就是陳家大小姐,咱們城中最有權有勢人家的女兒。當然,也是莊毅的未婚妻。

未婚妻?許暖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她壓根沒有想到,莊毅有未婚妻。

趙趙就笑,故作漫不經心地挑衣服,說,是啊,她是莊毅勢在必得的女人,所以自然可以說她是他的未婚妻啦!難道你覺得莊毅這樣的男人,會娶我們這種女人嗎?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根刺一樣,扎進了許暖的心裡。

不知為何,突然她覺得沮喪得要命。

她應該開心才對啊,那個惡魔莊毅,居然要娶這麼一個不夠美麗的女子做妻子。可是,她又忍不住鄙視自己,居然用外貌來衡量一個人。

趙趙看了看許暖走神的模樣就知道,自己的預感沒錯——這對僵持了四年的小男女,瓜田李下了這麼久,不可能只是單純地相互憎惡,他們彼此心裡早已產生了別樣的情愫。

於是,趙趙知道,自己今天讓許暖見到陳寂的決定,非常正確——她一定要用這個叫做陳寂的女子的高貴身份,壓垮許暖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種結局,對任何人都好。

趙趙喊了許暖一聲,說,你在想什麼呢?

許暖愣了愣,說,沒、沒想什麼。

趙趙就笑,說,咱們還是等陳寂挑完了禮服再挑吧。怎麼說,陳寂和我們是不同的,她能做的我們不能做,她能有的東西,我們不一定可以有。

許暖默默地點點頭。

她突然感覺到,今天,這個叫做趙趙的女人,說的話,做的事情,都非比尋常,似乎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暗示她什麼。

難道……

她的臉色突然慘白起來,難道是莊毅看了她的日記,看到了她對他的那些難以言狀的感情,所以,才會派這個叫趙趙的女人,用無數種暗示來勸解自己,不要不切實際地胡思亂想?

想到這裡,許暖難受極了。

她本來就不該抱有幻想的,畢竟,自己在莊毅面前,已經毫無尊嚴可言,她還能幻想什麼呢?

陳寂是什麼時候離開的,許暖已經忘記了。

她只記得趙趙開始眉飛色舞地挑禮服,然後對她說,莊毅要我幫你做造型,挑衣服,可算找對人了!

許暖回過神來,對趙趙笑了笑,她對趙趙很有好感,這很難解釋。她喜歡趙趙,尤其是她在咖啡廳裡為自己出頭,更讓她對她感激不已。所以,即使她是莊毅的人,許暖依然很喜歡她。

趙趙點了一支菸,說,許暖,我這可不是吹牛,當初要不是家裡窮,我上不起學,然後又遇上那倒霉事,我現在怎麼會是春蘭街上的媽媽桑呢?我現在應該是米蘭時裝秀的設計師了……

許暖很想知道趙趙碰上了什麼倒霉事,可是趙趙一直說個不停,她也就沒能插上嘴問。

趙趙為許暖挑好了禮服後,心滿意足。

她看了看許暖,說,瞧你的臉,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做護理簡直就是浪費,這樣吧,你好好回去睡一個美容覺,今晚的宴會,你一定是最美的女神。

其實,趙趙是因為等陳寂而沒有時間給許暖去做護理了。而且,她不希望莊毅知道,她不僅沒有按照他的意思讓許暖最先挑禮服、錯開和陳寂見面的可能,而且還故意拖延時間以達到讓許暖和陳寂相見的目的。所以,她只好胡亂編造了這麼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好讓許暖早點回去,免得超了時間,引起莊毅的懷疑。

許暖看著鏡子中身著華服的自己,很忐忑,今天是陳寂的生日,她卻打扮得這麼扎眼,會不會太招搖了?

此時的她,並不知曉,莊毅就是要讓她燦爛奪目,能有多燦爛就有多燦爛,能有多奪目就有多奪目,一定要讓全場的人都記住——許暖的容顏。

回來的路上,趙趙一直跟許暖說,千萬不要讓莊毅知道你見過陳寂了。

許暖疑惑地看著趙趙,不知道她為何要這麼說。

趙趙看了許暖一眼,說道,你在莊毅的眼裡,只是一顆棋子。你是知道莊毅的,他不會希望一顆棋子和他身邊的人有太多的關聯。

許暖看了看趙趙,心突然沉到了谷底——原來,莊毅身邊的人都知道,她許暖,只不過是他的一顆棋子。

僅此而已。

趙趙將許暖送回家的時候,看到七歲的許蝶,不由得呆了一下,對許暖說,又像是喃喃自語,這個小孩可真像我很久很久以前認識的一個小女孩啊。

許暖也愣了一下,今天上午,莊毅明明讓順子將許蝶帶走了,怎麼許蝶會突然回來了呢?難道莊毅突然變仁慈了?她急忙拉過許蝶,像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一樣,然後對趙趙笑了笑,說,這是我妹妹。

趙趙不置可否地一笑,突然之間,她有一個無比糟糕的念頭,難不成這個小女孩是許暖和莊毅的孩子?可是,她立刻又覺得自己太神經質了,莊毅認識許暖不過才四年,而這個小女孩卻這麼大了,他莊毅總不可能穿越到過去和許暖生下了這孩子吧!

許暖剛要問許蝶,順子去哪裡了,趙小熊去哪裡了,就你自己一個人在家?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趙趙已經戴上墨鏡,說,時間不早了,我要走了。

許暖就只好放開許蝶,轉身將趙趙送到門口。

趙趙離開之前,突然轉身,正色地看著許暖,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幫莊毅完成了他的計劃,他會怎麼處置你?

趙趙的話,讓許暖愣了一下。

想過?沒有想過?或者是——從來不敢去想。

趙趙看許暖低著頭,她拍了拍許暖的肩膀,飛快地將一張名片塞給她,偷偷瞥了房間一眼,擔心會被莊毅不知道安裝在哪個角落裡的攝像頭拍下。她說,收好這張名片,等到那一天,我會幫你離開這裡的。

許暖錯愕地看著趙趙,小心地收下了名片。

她感激地看著趙趙離開。她不知道僅一面之緣的趙趙為什麼要幫她,但是,她覺得,趙趙是個好女人。

其實,好女人也是有私心的。

趙趙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許暖從莊毅的世界裡消失——在他真的動了心之前。

女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趙趙可以接受莊毅娶陳寂娶梁小爽這些豪門千金名門淑媛,但是,她不能接受莊毅喜歡上和自己一樣歷盡磨難和風霜的許暖。

why?

nowhy!

或者,只是一個女人的直覺告訴她,莊毅娶陳寂,可能只是一場聯姻,而莊毅若和許暖有關聯,就一定是交付了自己的心。

趙趙不希望任何人得到莊毅的心。

晚上,莊毅來接許暖的時候,許暖正穿著禮服對著鏡子發呆。

寶藍色的禮服,搖曳的裙襬,合體至極的剪裁,勾勒出許暖隱約的曲線,在公寓明亮的燈光之下,這件寶藍色的禮服愈發如鑽石一般奪目,而許暖就是這顆鑽石的靈魂。

莊毅想過許暖穿上禮服的樣子會很美,但是他沒有想到,她會如此美。

莊毅咳嗽了兩聲,許暖才發現他的存在。

轉身,低頭,有些拘謹,說,莊先生。

這句莊先生,喊得異常生硬。

莊毅愣了愣,他能感覺到許暖語調中的生硬,但是,他卻沒有想太多,只是點點頭,嗯了一聲,說,啊,總算不像穿抹布了。

許暖尷尬地笑了笑,心想,這算是莊毅難得的讚美嗎?

突然,莊毅發現許暖沒有做頭髮,只是將頭髮簡單地散在身後。錦緞一樣的秀髮,散發著玫瑰花一樣的芳香。

雖然這樣也很美,但是他覺得,這樣太浪費許暖美麗的頸項和柔美的肩膀曲線了,於是,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為陳寂準備的禮物,暗忖了一下,抬手,解開禮物上那根美麗的藍緞帶。

他俯下身來,用手溫柔地撩開許暖的髮絲。細長的手指穿梭在許暖烏黑的髮間,如同一把梳子,將許暖的頭髮攏到一處。

許暖吃驚地看著突然溫柔的莊毅,這突來的親暱讓她的心跳得厲害。他指端的溫熱觸碰到她細瓷般冰涼的皮膚,讓她慌亂不已。

此時此刻,他因為俯身低頭系這根藍緞帶,而與她靠得很近。

眼前的莊毅,俊目凝神,溫柔地在她的髮絲之間,小心翼翼地繫著這根漂亮的藍緞帶,此時此刻,美好得就像夢一樣。

看著莊毅,許暖突然有種想流淚的衝動。

最終,他將許暖的頭髮輕輕攏住,用那根美麗的藍緞帶輕輕地束住了她烏雲一樣的秀髮,它們斜垂在許暖一側的肩膀上,如同一條靜靜的小河,唱著纏綿的歌。

那一瞬間,許暖瑩亮的肌膚展露了出來。她那美麗的頸項和背,讓她看上去光彩奪目,那是一種很收斂的光芒,矜持且高貴。

莊毅似乎很滿意自己的傑作,他的眼睛微微眯著,很開心的表情,順手將拆了封的禮物扔在沙發上,也不準備帶去了。

許暖很疑惑地看著他,說,陳小姐的禮物……

莊毅笑笑,目光很溫柔,說道,她從不缺禮物,你卻缺一根髮帶。

許暖低著頭,不敢看莊毅。確切地說,她懼怕他的溫柔,每次都是這樣,在那些難得的溫柔之後,就是變本加厲的殘酷。

果然,莊毅沒有辜負她的「期望」。

他很溫柔地問她,說,你下午見過許蝶了吧?

許暖回頭看著莊毅,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

莊毅笑笑,說,你別緊張,我讓你看看她,就是想讓你知道,咱們的小蝶是一個多麼可愛的孩子。所以,許暖,你今天晚上一定不能做傻事!

許暖有些憤怒地看著莊毅,眉頭皺得緊緊的,她的聲音很低,一字一頓地撕扯著自己的憤怒,她說,我都說了,會聽你的話!而且,已經四年了,我有什麼時候不聽你的話了?你何苦為難一個孩子?

莊毅用手輕輕地拍了拍許暖的肩膀,說,別衝我發脾氣,我不喜歡你生氣的樣子!許蝶也不會喜歡的,順子會在電視塔上陪著她好好數星星的。

他再一次用許蝶威脅了她。

許暖滿眼淚水地望著莊毅,眼中充滿了痛苦和絕望。

莊毅別開臉,不讓自己去看她流淚的樣子。其實,他也不想這樣,只是,今夜實在太重要了,重要得讓他不知道是否能控制得住這個叫許暖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