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呆立當場,不知何言。
那短短的幾十公分的距離,就仿若跨越了五百年的天塹,讓他沒法再上去一步。
那不是蘇若依,那是跟他毫無關係的另一個女人,她叫莊靜......
小妖見此情形,亦不禁心中微微一嘆。
但是還是試著問道,「姑娘,你叫莊靜,對麼?你能不能記起,你曾經有個名字,叫蘇若依?」
少女平靜地看了小妖一眼,說道,「你是妖?」
小妖頓時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不友善的光,「有......這麼明顯嗎?」
少女沒理她,目光流轉,又凝視著秦源。
秦源也看著她。
兩人相視許久,默默無言。
少女突然說道,「你是......乾西宮那個小秦子?」
秦源頓覺頭頂一道光照耀下來,整個世界又晴朗了!
連忙點頭,把頭點得像小雞琢磨,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雙眸泛紅,眼前晶瑩一片。
「你竟敢私自出宮?」少女又道。
「我......」
「哦,你是我清正司密探!」
「對對對!」
「你還在妖域立功了,有兩條大蛇,你殺了一條?」
「是是是,我還殺了一個豹子精!然後,然後你說你下輩子會與我結成夫妻,然後我就信了,我......」
秦源有些語無倫次,但是小妖示意他別說話,因為看上去,那位正在努力地找回記憶。
少女看秦源的眼神,開始柔和了起來。
但她依舊沒有表情,只是櫻紅的小嘴,在機械地喃喃著。
「聽說你要抓赤鯢,後來抓到了嗎?」
「哦,抓到了.....你還幫我們清正司,抓住了拜妖會的大護法。」
「我給你帶了一杯果茶,你好像很喜歡喝?」
「你說,你要給我做奶茶喝,可是為什麼一直沒有做?」
「你又跑來我家,賴著不肯走。」
「我懷孕了......哦,我沒有,但是我做了虎頭鞋,你說不好看......」
「趙檔頭的夫人,你真的那麼討厭嗎?」
「你與我一起睡了?竟然......是我自願的?」
「司正大人很生氣,說你是個浪蕩子,我與他吵了一架,被關起來了。」
「淮安縣......懷安縣......你,有拿到那寶貝嗎?」
似乎,一下子湧入的記憶太多,她只能閱讀,而根本無法思考。
秦源一聲不吭地聽著,不敢上前半步,也不敢插半句嘴,就怕打斷她回憶的程式。
全程,只剩下拼命的點頭。
這一刻什麼半聖之尊,什麼聖學會總舵主、墨島鉅子,又什麼手握日月、再造乾坤、天下仰望......都和他無關了。
唯有眼淚盤旋在眼眶裡,倒映著那個少女的身姿。
這一刻,他只是小秦子,一個滿腦子想著驕奢淫逸的小朋友,偶爾做了點大事,也不過是被良知蟄了一下靈魂,不得不跳起來奮發一把罷了。
而就在這時,少女終於停止了回憶。
隨後看著他,溫柔地喊了一聲,「小秦子......」
眼淚,便撲簌撲簌地從她的眸子裡滑落下來。
這一聲「小秦子」,終於不再那麼機械了,那語氣、那聲音,便是蘇若依無疑了。
秦源內心猛地一顫,繼而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雀躍起來。
立即上前一步,只想擁她入懷。
卻見蘇若依又轉頭,看了眼小妖,清亮的眸子微微一眯,透出一股冷冽。
冷聲道,「火島......你跟她睡了?」
秦老狗又猛地一怔,就像後腦勺被人敲了一悶棍。
蘇若依又重複道,「我尚在岸上,你們這般便睡了?」
「嗯哼!」
小妖清了清嗓子,但終是沒說話,只是聳了聳肩,然後轉頭看洞外的天。
這又不關老孃的事,是他非要的好嗎?老孃......也不好意思不給,反正不關我的事,你們繼續。
小妖出了山洞,卻看到老道身體貼在洞口的土牆上,耳朵就像一個收音器,穩穩地對著洞口......
看到小妖出來,老道朝他「嘿嘿」一笑,假裝看天,「哎呀,天氣真好啊。」
小妖沒有理他,來到洞口的另一邊,雙手抱胸地也靠在牆上。
拔了根野草,叼在嘴裡,黑著臉嚼啊嚼,那臉色嚇得老道都不敢出聲。
沒多久,山洞裡就傳來了秦半聖的「鬼哭狼嚎」。
「不是,那、那是誤會,你聽說跟你說啊!」
「動手,是不是動手?蘇若依你以前不那樣的,你變了!」
「別打了,給點面子啊,我好歹也是半聖!」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
據說秦半聖被他未過門的媳婦蘇若依,揍了很久。
幸運的是,許鳳齡不在現場,要不然作為一個客觀、中立的歷史見證者和記錄者,這件事他是一定要詳細描述下的,而且應該會歸類在「逸聞軼事」這個板塊。
不過,老道在現場,他會不會轉述給許鳳齡,這就難說了。
但無論如何,蘇若依是真的回來了。
至於莊靜有沒有回來,秦源也不確定。
因為蘇若依沒有提過莊靜的事。
既然如此,秦源也不打算問。
兩個人在一起,很多事沒必要刨根問題。
或許是蘇若依沒有想起莊靜的事,有或許她已經想起,但是不想說呢?
這都無妨,重要的是她記得她是蘇若依,這就夠了。
又在山洞修整了一晚上。
第二天,按照原定計劃,秦源便帶著蘇若依、小妖和老道,去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