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悠揚的琴曲從她指尖傾瀉而出時,秦源已然躍出屋外,手一抬便長劍在手,旋即於月下輕舞起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秦源發現,藉著酒勁,當年背的滾瓜爛熟後來又還給老師的這首詞,竟又記起七七八八了!
眾人藉著酒意,聽得痴醉,卻見他吟到一半戛然而止,不由都大感意猶未盡。
卻聽程中原道,「小友,此詞當還有兩句結尾,是想不出來了?慢慢想,我等皆翹首以待!」
同樣翹首以待的還有敏妃,她比誰都好奇最後兩句是什麼,為了讓秦源「想出來」,她放緩了琴音,目光也變得越發溫柔。
而這時,她看到秦源也朝他這邊看來,那目光是如此清澈,又如此溫柔,仿若披在他身上的月光。
敏妃微微一怔,隨後便又聽他沉聲吟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敏妃渾身一震,瞬間便彈錯了一個音符,不知所措地呆在當場。
「人有......悲歡離合,如月有陰晴圓缺......古難全!」
心中喃喃地跟著低吟了一遍,她忽地心緒翻湧,鼻子猛地一酸,幾欲哭出聲來。
是啊,我即將為後,他即將出徵,我與他便是再有情,亦是千古難全事!
他這是......與我訣別吧?
卻在此時,她又聽到他長吟那最後一句。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敏妃纖素的手指又不自禁地微微一顫,再度打亂了音符,也徹底打亂了自己那本已翻湧的心境。
他,他是告訴自己,即便如此他也沒有放棄嗎?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好美的詞,好美的願望,可是他不知道,我還有一個多月就要成為皇后,成為皇帝的女人了麼?
何來......如此的長久?
秦源吟罷,又溫柔地看了敏妃一眼。
卻見她輕抿著嘴唇,精緻的臉上如潭水般平靜,而那雙明眸裡,卻是秋水盈盈,晶瑩欲滴。
不由也是心疼。
卻也堅定了必須帶走她的決心。
此隴西一役,讓他看到了朝廷乃至劍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不可戰勝。
於是不禁心中暗道,等此戰結束,我便要將你帶出宮去!
卻不知道,一個月能否打贏此戰?
秦源吟罷收劍,姜應泰、程中原及姜啟年等人,無不起身叫好,驚為天人。
於是,姜應泰又命下人,取了兩罈好酒來!
......
這頓壯行酒,一直喝了一個多時辰。
好在秦源一直保持著清醒,看了看月色,差不多已是戌時三四刻的光景,料想再不去鍾家,鍾瑾元和鍾載成難免要發飆,於是便起身告辭。
姜應泰意猶未盡,連忙挽留道,「賢弟,酒至正酣,何以要走?今晚儘可留宿府上,又不少你一張床!」
姜啟年也道,「泰兒說得對!高祖曰:酒逢知己千杯少,賢侄不忙於這一時!」
感情到位,現在姜啟年也稱秦源為「賢侄」了。
秦源道,「不瞞伯父與姜大哥,還有程前輩,在下還有事要與鍾家老爺子相商,故而要先行一步,還望幾位恕罪。」
程中原點點頭,「鍾家也是明日出徵,既然小友有事,那便去吧。興許,我們還能在隴西的戰場之上,再度相逢。」
秦源便抱了抱拳,「那好,程前輩,姜大哥,我們戰場見!」
姜應泰也一抱拳,說道,「戰場見!」
秦源又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敏妃,隨後便轉身,大步朝屋外走去。
敏妃看著秦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花園的盡頭,亦不發一語。
只是心中喃喃,「小秦子,謝謝你!請你,珍重!」
......
秦源很快回到鍾家。
剛入鍾家大門,卻見鍾瑾元跳了出來,拉著他埋怨道,「賢弟,你怎生才來?你再不來,爹就要掀桌子了!」
秦源忙解釋道,「在相府遇到了程中原,他也去隴西,因而我與他多聊了會兒,也多喝了幾杯!」
「程中原也在相府?」鍾瑾元好奇了一下,不過馬上說道,「那你一會兒要咬死了說程中原拖住了你。要不然,你為相府之宴而誤了我鍾府之宴,我爹定然勃然大怒!」
秦源嘴角微微一抽,趕緊點頭道,「我懂,我懂,門面嘛!」
待秦源進了膳廳,卻發現一桌佳餚完完整整,竟沒動過一筷,顯然所有人都在等他。
不由心中一暖,連忙說道,「伯父、伯母,儀兒,我來晚了,著實不該!」
鍾瑾元連忙補充道,「是程中原在,他也去隴西,故而拉著賢弟多聊了會兒。」
鍾載成聽到「程中原」三個字,陰沉的臉色終於稍稍好了一些。
說道,「你在外,認識前輩高人自是必要的。不過,以後這般時節要心裡有數,不可誤時太過!」
秦源連忙又作揖告罪,「伯父訓的是。不過,我也與儀兒說了,你們可以先吃。讓伯父伯母等我,委實讓我......」
「什麼混賬話!」鍾載成打斷道,「如此佳節,自是闔家團圓之時,你不來這團圓飯還如何吃?」
這話說得嚴厲,讓秦源大氣都不敢喘,卻是心中暖意更甚。
心想,就衝這,這趟也要保老爺子旗開得勝,平平安安地回來!
見氣氛有些沉悶,楚南紅便道,「好啦好啦!既然到齊了,就趕緊吃飯吧!」
秦源點了點頭,忙自罰了三杯,然後才坐下,忙不迭地給鍾瑾儀夾魚。
鍾瑾儀吃了口魚,對秦源道,「明日出徵,所需衣物我給你準備好了,一會去我那拿。」
秦源心想,去你那拿,那就意味著晚上要睡你那了。
看樣子,養精蓄銳是難了。
秦源自然已經跟鍾家說過,他要跟著鍾載成一起出徵,鍾載成自然歡喜。
當然,此次一同出征的還有鍾瑾元。
席間三人又討論了各項出征事宜,一直到了深夜,這才分別回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