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景王往事

阿大出門後,景王又笑道,「先生,本王行事一向魯莽,先生勿怪。不過有先生參謀左右,本王便安心多了。」

秦源淡淡一笑,說道,「殿下言重了。」

景王咕咚咕咚又灌了幾口酒,然後站起身來,走到秦源身邊,一手扶著他的肩膀,說道,「先生,你可知本王為何被稱為瘋王?」

秦源笑而不語,心想一方面你是裝的,另一方面你特麼是真有點瘋。

看樣子景王在秦源來之前,就已經喝了不少,此時臉龐發紅,嘴裡皆是酒味。

他忽然拍了拍秦源的肩,一手又往遠處一指,大笑道,「先生,請看!」

秦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發現正是寢殿的橫樑。

「哈哈哈,先生可知,那橫樑是什麼?」

秦源皺了皺眉,心想橫樑是什麼,就跟你爹是什麼一樣,是個廢話啊?

但還是配合了下,問道,「殿下請講。」

景王又是一陣哈哈大笑,指著橫樑大聲道,「那年本王八歲,有一天早上,我母妃把我叫到床前,讓我看一堆新衣服。本王心想,新衣服有何好看?卻只聽我母妃笑著對我講,這些都是她親手為本王縫製的!

哈哈哈,她貴妃之尊,卻一針一線為本王縫製衣服,是不是好笑?然後她又說了,這件是你九歲穿的,這件是你十歲穿的,這件是你十二歲穿的......還有那件銀色的錦袍,用的是......用的是......」

說到這裡,景王已然雙目赤紅,聲音微顫,卻仍是瞪著眼大笑,繼續道,「用的是……頂頂好的料子,她要本王在弱冠之日穿!本王當時年幼,竟不知......不知我母妃何意,哈哈哈!

待本王、在外玩了一圈......那日午後,太陽極刺眼......本王照例進了這寢殿尋我母后,然後便、便看到我母后,懸在了這橫樑之上。哈哈哈,她死了,她就這麼死了!」

秦源心念微微一動,不由地伸手,輕拍了下景王放在自己肩頭的手,卻猛然發現,自己手背被什麼東西一灼。

那是......一滴眼淚。

再抬頭,秦源看到了渾身微顫、緊咬著牙,眼珠子微微凸起,佈滿了紅絲的景王,此刻......他兇狠地如同一條惡犬,一隻惡鬼。

「本王的母妃,是被人逼死的!只因為她無權無勢,孃家無人!容妃、昭妃、燕妃、貞妃、趙妃......她們人人有份!本王從那時起就瘋了,就已經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王不得不瘋啊!本王不瘋,如何活下來啊?本王不瘋,如何讓她們一個個去死?如何讓她們的親人去死?哈哈哈!」

秦源看著景王,不知道為何,心裡也跟著一沉,便站起身來。

「殿下......」

「從那時起!」景王躬著身子,突然近乎歇斯底里地喊了起來,「本王就發誓,哪怕被人嘲笑、哪怕為人不恥,本王也要活下來!本王要復仇,本王要讓所有人,付出代價!」

「殿下!」

「先生放心,本王絕不牽連無關人等!」

景王拉著秦源的手,繼續道,「誰對本王好,本王記著呢!燕芳宮的玲妃,在本王九歲生日那年,偷偷給本王送了雙新靴子,長喜宮的七十二弟,在沒人敢陪本王玩的時候,悄悄來找本王玩,本王都記在心裡!於是誰敢欺負他們,本王就殺誰!

如今,先生不棄,願輔佐本王,本王同樣記在心裡!本王恩怨分明,本王若果當了監國太子,要殺盡天下惡人,為無權無勢的百姓撐腰!但在這之前,本王要先殺盡宮中的惡人!

先生,你我二人攜手,一起殺出個朗朗乾坤來如何?殺光惡人,從此以後像本王這種無依無靠之人,就再也不會受到欺負了!」

秦源怔怔地看著景王,不知道該說什麼。

現在的景王有些可怕,但是誰又能說他錯?

他沒有善良的地方麼,或者,他沒想過要善良麼?

秦源不知道。

但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想幫他報仇。

或許,是他方才哪滴眼淚,灼到了他身體裡的某根神經。

秦源告訴自己,自己不是真的無雙國士,如果陷得太深而不自知,很可能會引火燒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