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又是四個春秋過去了。小芙拉維亞已經十歲大了,而馬爾切洛也即將迎來九週歲的生日。埃齊奧有些難以置信地發現自己已經六十四歲了,時間的流逝可真是無情啊!看來,自己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這些日子以來,埃齊奧一直在忙於照顧自己的葡萄園,當然還得在馬基雅維利與索菲亞的督促下動筆寫作回憶錄。還好,他居然已經寫到了第二十四章!
他也沒放鬆身體鍛鍊,雖然自己的咳嗽從來就沒停過。他很早以前就把自己的刺客武器交給了阿里奧斯托,而無論是羅馬還是君士坦丁堡都還相安無事,就連鹿特丹也是一片祥和。他沒有任何事情需要擔心,雖然教廷確實如同預言一般出現了分裂——年輕的馬丁·路德果然在北方發動了宗教改革,現在整個北歐戰雲密佈。埃齊奧只得坐觀其變,他深知陳舊的習慣要改變會有多難。況且,現在他早已習慣了坐觀風雲了。
某個下午他正從窗臺上向南眺望,卻發現天邊駛來了一輛坐著三個人的馬車。他認不出那三個人,只能通過他們奇異的帽子判斷出他們都是外國來客。這三個人一路未停,大概是想趕在黃昏之前抵達佛羅倫薩吧。
他信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拉下百葉窗好讓自己集中精力。他點燃了一盞油燈,然後對著稿件思索了起來。對他來說,每天的這點文學活動實在是門苦差,他透過眼鏡看著自己的成稿,忍不住想苦澀地大笑一場。他寫的這是什麼?與狼人搏鬥嗎?把事情寫成流水賬,這還真是一種才能呢。
此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哪一位?」他並沒有感到不快,反而有了種如遇大赦的感覺。
屋門半開,索菲亞站在門外,但她並沒有走進來。
「我要帶馬爾切洛去城裡了。」她快活地說道。
「哦?去看尼科洛的新劇嗎?」埃齊奧頭也不抬,很明顯是在敷衍了事,「我不認為《曼陀羅》這部劇適合八歲的小孩子看。」
「埃齊奧,馬基雅維利的戲劇早在三個星期前就結束了。另外,我是要去菲耶索萊,不是去佛羅倫薩。」
「我又把他的戲給翹掉了?那他肯定得火冒三丈了。」
「他肯定早就習慣了,我很確定。他知道你正忙著做‘功課’呢。我們很快就會回來,所以芙拉維亞就交給你照顧了,明白嗎?她正在花園裡玩兒呢。」
「當然,反正不管怎樣我都受夠這筆頭了。我也該去修剪下花花草草了。」
「好吧,我也覺得把這麼好的下午浪費在關禁閉上有些可惜,」她難得地顯示了些同情,「去呼吸下新鮮空氣吧,會有好處的。」
「我又不是個病人!」
「你當然不是,但我只是想……」他指了指桌子下面的那些散落了一地的手稿。於是埃齊奧立刻蘸了蘸羽毛筆,抓過一張紙就開始奮筆疾書了起來。
「真是老小孩!好吧,照顧好自己吧。」
索菲亞輕輕地關上了門,而埃齊奧也在一番胡寫亂寫之後停下了筆,狠狠地瞪著面前的這張手稿。
他摘下了眼鏡,把手稿揉成了一團,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好吧,他確實需要點新鮮空氣來著。
他走向了工具箱,取出了一把修枝剪和一個長木箱,然後穿過了花園走向最近的一條葡萄架。他四處尋找著芙拉維亞,卻一直沒有發現她的蹤影。但是他並沒有感到多麼擔心,芙拉維亞是個懂事的孩子,沒問題的。
但是當他走到半途時,附近的灌木叢中忽然傳出了一聲叫喊:那是芙拉維亞銀鈴般的笑聲,小傢伙居然在伏擊她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