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阿泰爾一直搞不明白哈拉斯究竟是忠於哪一邊的。他是個不錯的刺客專家,但一直不滿於兄弟會給予他的地位。一步登天是他的夢想,他不喜歡憑功勳一步步向上爬。所以雖然他是個出色的戰士,卻有著變色龍般的行事風格。他經常會變更自己的立場,從而迎合那些對他感到滿意的人。看來他的野心已經矇蔽了他本性中善的一面,這促使他心甘情願地成為十字軍的走狗。如今,他甚至穿起了十字軍的制服。

「老實點,阿泰爾!」他大吼道,「你再往前一步大師就沒命了!」

這聲吼叫讓宗師恢復了過來,他張開了口:「幹掉這個叛徒,阿泰爾!我死得其所!」

「你別想活著離開這裡,叛徒!」阿泰爾向哈拉斯怒吼道。

哈拉斯大笑了起來:「不,你可搞錯了,我可不是叛徒!」他戴上了一副掛在帶子上的頭盔,那是十字軍的頭盔!哈拉斯再次大笑:「看到了吧?我可從來沒背叛過這些真正的朋友呢!」

哈拉斯走向了阿泰爾。

「倒是你這傢伙,可真夠悲慘的,因為你一直生活在謊言裡!」

接下來的事情急轉直下:哈拉斯猛地把刀向著阿泰爾刺了過去,與此同時,宗師卻以與自己年齡不相符的力氣推開了周圍的守衛,一把奪過了他的刀然後結果了那兩個十字軍士兵的性命。這個舉動讓哈拉斯不由得一愣神,而阿泰爾立刻抓住了這個時機,猛地將手中的袖劍向著哈拉斯刺了過去。但是哈拉斯非常難看地扭過了自己的身子,並趁著阿泰爾失去平衡的機會把手裡的劍狡詐地刺了過來。阿泰爾連忙一個側翻恢復了平衡,而此時一群十字軍跑了過來,重新幫哈拉斯穩住了陣腳。此時阿泰爾以眼角餘光掃視四周,發現宗師正在與其他的敵人展開死鬥。

「做掉這個混蛋!」哈拉斯咆哮著。他向後退去,意圖逃跑。

阿泰爾怒火中燒,他猛地向前衝了過去,一下就割開了兩名十字軍的喉嚨。其他人被這一擊嚇呆了,他們紛紛四散開來,誰都不敢上前與阿泰爾交手。於是,阿泰爾逐漸將哈拉斯逼到了牆角上,必須速戰速決,他的大師還需要他的援助呢。

見到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哈拉斯絕望地揮出了自己的劍,這一下割破了阿泰爾的外套。阿泰爾立刻發動了反擊,他的袖劍一下子就刺穿了哈拉斯的脖子,劍鋒直透喉骨。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這個叛徒踉踉蹌蹌地向後退去,沿著牆壁倒了下來。

哈拉斯直勾勾地盯著阿泰爾,陽光正從阿泰爾的背後射了過來。「你太容易相信人心了,阿泰爾……」每一個字都能在他的創口上激起一層血泡,「只有聖殿騎士團才知道真理。人類……多麼卑鄙、自私、小氣啊……」

看來他還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他自己。

「不,哈拉斯。我們的信條正好是個反例。現在,在你生命的最後一刻,重回信條的信仰吧,我希望你能夠救贖自己的靈魂。」

「走著瞧吧,阿泰爾,你選擇了一條艱難的路……」哈拉斯連停都沒停,縱使生命的光輝已經從他的眼神中消失,他的嘴仍然在掙扎著說出最後的話:「也許我不夠聰明,理解不了那些……但我懷疑,你相信的一切都是虛偽的……我太蠢了……居然沒發現你這麼混蛋……」說完這些,他的眼神便發散了開去,人也癱倒在了一旁。一聲生命最後的嘆息之後,他終於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哈拉斯為阿泰爾播下的懷疑種子並沒有馬上紮根,在他細細品味之前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年輕的阿泰爾迅速離開並回到了大師身邊,肩並肩地對抗那些十字軍。在他們的打擊下,周圍的十字軍非死即逃。

戰況逐漸變得對刺客們有利起來了,雖然戰鬥仍在繼續,但十字軍正逐漸被趕出城堡。

阿泰爾與宗師靠在了大門旁邊的一棵樹上,他們要歇息一下。「那個傢伙,那個哈拉斯,你給了他最後的機會來為自己的行為懺悔,為什麼呢?」

大師的詢問讓阿泰爾有些受寵若驚,他連忙回應:「每個人從世上離開時都應懂得一些仁慈與救贖的。」

「但是他拒絕了你的好意。」

阿泰爾聳了聳肩,「那是他的權利。」

宗師端詳著阿泰爾的面龐,微笑著點了點頭。於是他們向著城堡大門走了過去,「阿泰爾,」宗師開了口,「我見證了你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一個男孩成長為男人的。不得不承認,這種見證讓我既難過又驕傲。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堅信不疑,那就是你確實踏上了奧馬爾的足跡,你是他的優秀傳人。」

阿泰爾揚起了頭:「我並不瞭解作為父親的他,我只知道他是個刺客。」

宗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兩個都是兄弟會的英雄,」他頓了頓,「有時候你會……為成為刺客而後悔嗎?」

「大師,我怎麼能為我唯一經歷的一生而後悔呢?」

宗師點了點頭,向著護牆上方的瞭望哨發出了一個訊號,「你可能會找到一條不同的道路的。當那天到來時,你會需要找到適合你的人生軌跡的。」

收到訊號之後,警備室裡的刺客立刻升起了城堡大門。「來吧,孩子,」老人說道,「拔出你的劍,仗還沒打完呢。」

於是,他們共同衝出了敞開的大門,迎著耀眼的陽光衝殺了過去。

耀眼的陽光……如此奪目,它包圍著埃齊奧,讓他目眩不已。他只得不斷地眨著眼睛,同時不斷搖擺著頭部,好讓自己儘可能適應那些五光十色的畫面,也讓自己不會陷入這些畫面中難以自拔。他緊緊地閉住眼睛,然後猛然張開,反覆幾次之後,他的脈搏終於恢復了正常。此時他發現自己終於回到了地下室裡,柔和的光線重新覆蓋了他的周圍。石盤仍然在他的手中,而現在他已經非常清楚這張石盤是個什麼東西了。

——是的,它就是第一把鑰匙。

他看了看蠟燭。雖然他覺得這趟精神旅行耗去了不少時間,但是蠟燭仍然在很穩定地燃燒,它的蠟幾乎沒有燒掉任何一點。

他把鑰匙與地圖都裝進了自己的口袋,然後就此起身回到了地面上,回到了索菲亞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