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尤素福很無奈,「誰知道呢?或許正躲藏在哪個角落裡吧。但要是他還活著的話,那他肯定是在謀劃著什麼,」他頓了頓,「有人說,他曾經跟羅德里格·博基亞有過深交。」

聽到這個名字,埃齊奧下意識地加重了語氣,「那個西班牙人?」

「應該就是了。話說他不是讓你給滅了嘛?」

「不,那是他的親兒子下的手。」

「好吧,看來他們的家庭關係也夠糟了,是吧?」

「繼續說下去。」

「據我們所知,羅德里格也與一個叫做科穆的塞爾柱人走得挺近。這件事情搞得非常機密,就連我們也是最近才得知的這個訊息。」

埃齊奧點了點頭,他想起了些什麼事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科穆應該是某個野心家的名字。」

「是啊,他是現任蘇丹的一個兄弟,但他自己也在覬覦王位。於是巴耶塞特把他給放逐了,據說他事後被軟禁在了義大利,或許他就是在那時搭上了羅德里格這條線吧。」

「我想起來了,」埃齊奧開啟了話匣子,「羅德里格以為自己可以利用科穆的野心來控制君士坦丁堡,但沒想到兄弟會在十五年前的卡普亞把這個科穆給幹掉了。於是他的美夢也就化為了泡影。」

「哦,您可不必為此感謝我們的。」

「呵,別忘了我們並不是為了別人的感謝才做這個的。」

尤素福點了點頭,「謝謝您的教誨,大師。但那件事幹得確實很漂亮,您該承認這點的。」

埃齊奧默不作聲。於是過了一會兒,尤素福又開始了自說自話:「那兩個侄子是巴耶塞特的兄弟托馬斯的兒子,他們是跟著父親被一起放逐的。」

「為什麼?」

「說來您肯定不相信,托馬斯也在追逐著奧斯曼帝國的王位。聽上去很耳熟吧?」

「哦……那你可別告訴我這家人的姓氏是‘博基亞’,是吧。」

尤素福笑了起來,「當然不,他們的姓氏是‘帕拉羅格斯’。但是你說的也不算錯,他們基本都是一丘之貉。科穆死了之後,那兩個侄子都去了歐洲。其中有一個想要秘密組織一支軍隊打回君士坦丁堡,但他當然失敗了,並且如我所說的那樣在七八年前就死掉了,連個後代都沒留下來。但是另一個嘛……他倒是回來了,但他宣告自己放棄了一切有關帝位的野心,從此默默無聞。據說他曾當了一段時間的海軍,然後就埋頭於溫柔鄉里去了。」

「但是現在那個傢伙失蹤了,是吧?」

「對,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那麼他叫什麼名字?」

「他有過一大堆的名字呢,所以我們找起他來才會這麼費勁。」「但他肯定是在謀劃著什麼。」

「是的,並且他與聖殿騎士團也有聯絡。」

「那麼就該好好注意這傢伙了。」

「要是他敢露面,我們肯定會把所有事弄個水落石出的。」

「他有多大?」

「據說他是在穆罕默德二世打下君士坦丁堡那年出生的,這樣算來,他應該比你還大幾歲吧。」說話之間,他們便走進了城市的中心部位。「我們快到了,」他說道,「請走這邊。」

他們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小巷。整個巷子裡陰冷昏暗,只有幾束陽光掙扎著從建築物的縫隙中照了過來。尤素福在一座小到非常不起眼的綠漆房門前停了下來,伸手拍了拍銅質的門環。他拍出的聲音肯定是某種密碼,但它輕微得不禁令埃齊奧懷疑裡面的人是不是真的能聽到。然而在幾秒鐘之後,一個寬肩窄臀,衣帶上繡著刺客標記的女孩便把門打了開。

埃齊奧走了進去,裡面是一座寬敞的宅院,黃色的牆上爬滿了攀緣植物。一些年輕男女們正聚在一起,他們敬畏地打量著埃齊奧。於是,尤素福做了個很誇張的手勢並說道:「尊敬的大師,請向您的新家人問聲好吧。」

埃齊奧走了過去:「幸會(義大利語),刺客們。能夠在離家這麼遠的地方結識新朋友,我真感到非常的榮幸。」讓他不安的是,這種氣氛似乎讓他有些想要落淚……或許是因為過去幾小時的緊張終於釋放了吧,或許是因為旅行的疲勞終於結束了吧,誰知道呢。

尤素福轉向了那些君士坦丁堡分部的年輕成員們:「都看到了吧,朋友們?我們的大師可是並不介意在學生面前哭泣的呢。」

埃齊奧擦去了臉龐的淚水,努力維持了一個微笑。「沒關係的……我並不經常這樣的。」

「大師在幾個鐘頭之前才剛剛抵達我們的城市,但一到這裡就碰上了大事,」尤素福的臉色嚴肅了起來,「我們在來這裡的路上遭到了襲擊,看來那些僱傭兵又不安分了。既然如此——」他挑出了三個男人和兩個女人,「你們幾個——德甘,卡西姆,赫雷丁,還有你們——艾瓦尼,艾里尼,我要你們立刻去察看一下整片區域!」隨著這幾聲命令,五位年輕的刺客一聲不響地站了起來,向著埃齊奧鞠了一躬便跑了出去。

「其餘的人都回去幹活吧。」尤素福命令道,於是其餘的刺客們也紛紛散了開來。

現在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尤素福關切地看了看埃齊奧,「我的大師,我覺得您的武器與護甲都需要翻新了。還有您的衣服,真的,簡直就跟叫花子穿的一樣。我們會幫您完成的,但是……我們現在手頭上有點緊。」

埃齊奧笑了笑,「別擔心,我什麼都不需要的。我早已習慣了照顧自己,現在我想去逛逛這座城市,用我的血脈親身感受一下這裡。」

「您不準備先休息一下嗎?比如先吃點茶點之類的?」

「還是把事情搞定了再來休息吧,」埃齊奧頓了頓,他解下了背囊並取出了那把折斷了的袖劍,「這裡能找到一位手段高強又足以信賴,能夠幫我修好袖劍的鐵匠嘛?」

尤素福仔細檢查了下創口,然後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據我所知,這把劍應該是按照阿泰爾的說明書製成的幾把原型袖劍之一,您的要求怕是無人可以做到了。但就算是我們辦不到,您也不能空著手出門。您不妨把那些不方便隨身攜帶的武器交給我,這樣在您離開的那陣子,我們可以把它們保養得漂漂亮亮的。另外,我們也會為您準備好乾淨的衣服,您就放心吧。」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埃齊奧抬腳準備離去。在他走到大門前面時,那個門衛女孩謙卑地低下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就讓阿齊茲來為您帶路吧,大師。」尤素福建議道。

「不,我還是獨自行動吧。」埃齊奧婉拒了這個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