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隊長拿著絞索走了過來,埃齊奧注意到那根絞索上面已經打好了活結。

「我可沒看到什麼鷹,」那個隊長說。「我打賭,禿鷲三天之內就會把你吃得一乾二淨。」

「那就等著瞧吧,」埃齊奧給出了一個冰冷的回答。

一隊士兵走到了隊長的身後,然後隊長親自把絞索套在了埃齊奧的脖子上,然後用力紮緊。

「永生去吧!」隊長下了令!

就是現在!

就在隊長的手剛剛碰觸到他的肩膀的一瞬間,埃齊奧忽然揚起了右臂,並用手肘猛地向後打了過去!那個隊長慘叫一聲,踉踉蹌蹌地退到了自己的手下那裡。說時遲那時快,埃齊奧猛地撿起了地上的絞索,一個健步躥到了那三個人面前,以迅雷般的身手將絞索的末端死死纏繞在了隊長的脖子上,然後縱身從木臺上跳了下去!

隊長已經來不及解開繩索了。隨著埃齊奧的下落,他「砰」的一聲栽倒在了平臺上。木板立刻劇烈地顫抖了起來,繩子也越勒越緊,幾乎要把隊長的脖子給勒斷了。他的臉色開始發青,兩隻手掙扎著抓住了繩套,努力擺脫著死亡的威脅。

衛兵們大呼小叫地拔出了劍,奮力地割斷繩子,以便解救他們的長官。等到繩索砍斷之後,那該死的埃齊奧·奧迪託雷也肯定會摔死在下面足足五百英尺的岩石上了。只要他確實死了,又有誰在乎他是怎麼死的呢?

但在繩子的另一端,埃齊奧也在抓住脖子上的絞索,盡力不讓它絞斷自己的氣管。他瞥了下面一眼,發現自己的旁邊就是塔樓的外牆。一定有什麼東西可以抓住,從而避免滑落的——但如果沒有這種東西,那麼比起逆來順受地吊死來說,倒真是不如奮力一搏地摔死。

平臺上的衛兵終於手忙腳亂地砍斷了絞索,然而隊長的脖子上已經給勒出了道道血跡。絞索一斷,埃齊奧立刻墜下了高空,並一直在下墜著……

但是與此同時,他脖子上的絞索也鬆弛了下來。他努力將自己的身子蕩向塔樓的高牆,馬斯亞夫是刺客們建造的城堡,它的一磚一瓦都是為了刺客考慮,它一定不會讓他失望的!突然,他發現在下方五十英尺處有一座破敗的腳手架,於是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落點,向著那裡墜落了下去!隨著胳膊上近乎脫臼般的劇痛,他成功地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幸運的是,無論是他的胳膊還是腳手架都承受住了這次衝擊。於是他咬著牙將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努力抓住了腳手架的邊緣。

但事情還並未就此結束。那些衛兵居高臨下,把這一幕看了個清清楚楚,他們連忙把身邊能扔的東西全都扔了下去,意圖把他重新打入深淵。石頭和木塊如雨點般砸了下去,埃齊奧連忙看了看四周——幸好,在他的左側正好有一道連在城牆上的陡坡,距離他的位置足有二十英尺。如果從腳手架上縱身一躍的動能可以讓他飛過這段距離,那麼他就有機會從陡坡上滾下去——在陡坡的腳下是一道懸崖,一座破碎的石橋連在斷崖上方,而一條曲折的小路正通過石橋通往群山的另一面。

於是埃齊奧一邊躲避著雨點般下落的石塊與木板,一邊努力地前後搖擺著軀幹。他漸漸鬆開了雙手,隨著搖擺的幅度而逐步儲備勢能。當經驗告訴他一切都足夠了時,他猛地撒開了手。這一舉動九死一生,但他必須做出抉擇。所有的力量全都用在了這最後一搏上,整個人如同鷹一樣撲向了對面的陡坡。

他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還沒來得及恢復平衡就沿著斜坡滾了下去,但在翻滾了一會兒之後,他逐漸掌控住了方向並有意識地讓自己對準了那座石橋——這完全是千鈞一髮,如果對不準石橋,那麼他便會徑直跌下懸崖,跌下上帝都不知道有多深的深淵!現在他的速度實在太快,而他無法控制住自己的下滑。唯一能保持的就是他的鎮定,而正是憑著這分鎮定,他最終成功地在橋面十英尺處停了下來。

一個突發念想湧上了他的腦海:這座橋有多老了?它非常狹窄,僅能通行一人,深不見底,只能聽到下面洶湧的河水拍打礁石的聲音。他每動一下都會讓橋顫上三分,這座橋究竟有多久沒有承載過行人了?歲月的變遷已經腐蝕了它的基本結構,當他把腳踏上橋面時,他驚恐地發現就在自己身後五英尺處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迅速擴大,兩邊的橋面也不斷地崩落了開來,翻滾著落入了黑暗的深淵之中。

埃齊奧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身後已無退路,他立刻意識到了即將發生的會是什麼。他立刻轉過身並飛奔了起來,拼盡全身的力氣跑向目標終點。他跑過的橋面紛紛崩落開來,還有二十碼!還有十碼!他的呼吸幾乎要使胸腔整個崩裂開來,但他終於能夠躺倒在灰色的山岩上,整個身子趴在路上聆聽橋樑崩落下去的聲音了。死裡逃生之後,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身子也是一動不動。四周逐漸變得一片沉寂,只有風靜靜地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