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方竹筠的聲音有些虛弱,「寧警官會給我們解釋。」
斐少爺的一聲怒吼,沒有讓劉正明眨下眼,可是方竹筠的低語竟讓漢子霍然轉頭,看到了方竹筠,眼中多少有些生機,轉瞬看到她肩頭的紗布,目光中有些痛苦,「方記者,是我害了你,對不起。」
一陣劇烈的咳嗽,劉正明並不在意,看起來他是要給自己幾個耳光才能顯示心中的歉意,只是才動動手,才發現手腳是被綁住的。
「我們這是迫不得已的。」寧警官也有些頭痛,「他身體很虛弱,可是他一清醒,就拒絕治療,他拔下輸液的管子,我們現在不綁住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斐少爺聽的匪夷所思,才發現眼睛看到的不見得是真的。
方竹筠也有些皺眉,「劉正明,你若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那你就好好地活下去。」
劉正明望著方竹筠半晌,「娃呢?還能活多久?他死了,我活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方竹筠詢問的目光望向了寧警官,寧穎知道她的問題,緩緩搖頭,心臟這東西不是白菜,雖然還在聯絡,但是不符合的移植過來,只有死的更快。
「方主編,無論怎麼的,我感激你一輩子,只是我求你最後一件事情。」漢子死死地盯著方竹筠,眼淚湧了出來。
「你說。」方竹筠話才出口,又補充了一句,「只要你想活下去。」
「求求你,讓我死!」劉正明執著的讓斐少爺想一拳打死他,可是他的要求又讓他只想衝出去找個人揍一頓,他轉身走了出去,碰到了鄒新,「你想辦法搞個人心過來。」
鄒新嚇了一跳,「斐少爺,你這不是要我的老命?」
斐少爺雖然不講理,卻也知道這東西,有錢也不管用,坐到了過道的椅子上,突然嘆息一聲,「鄒新,你相信一個父親,為了兒子,會捨棄自己的性命嗎?」
「以前不信,可是現在,信。」鄒新也跟著嘆息一口氣,「少爺,能活著,就是件幸福的事情。」
若是平日說這些,斐少爺估計一腳就踢了過來,今天聽到鄒新的陳述,不由引申為知己,用力拍了鄒新的肩頭一下,「我們一定要幫他。」
鄒新有些皺眉,還沒有想出辦法,羅剛已經滿面春風地走了過來,「陸總,沒事做?」
斐少爺現在成功地把對葉楓的厭惡,轉移到羅剛的身上,人生一定要有愛,沒有愛,人生也就失去了意義,人生也一定會有恨,沒有恨,何來的愛?
斐少爺厭惡葉楓的時候,恨不得把他吊起來打,如今憎惡羅剛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可是如今不同了,老爺子說了一句,阿斐,這是你做的第一件正經事,不錯。話說三遍淡如水,老爺子的誇獎少,所以格外值得珍惜。
「我沒事做?我沒事做,我總算還在想著如何幫助別人,不像某人。」斐少爺鼻子裡面都是冷氣,「現在好像還在幸災樂禍。」
羅剛愣了一下,淡淡道:「你怎麼知道,我不能幫助他?」
「是呀,你幫助他,你幫助他給我看看。」斐少爺發現少了點口頭語,言語都變得蒼白了很多,他這刻才有一種書到用時方恨少的感覺。
「我這就去幫助他,給你看看。」羅剛笑的有些神秘,開啟了房門走了進去。
斐少爺不想再進那個病房,卻向鄒新望了眼,鄒新當然知道少爺的意思,走了過去,貼到門口偷聽。
羅剛一進來,看到裡面的愁雲慘霧,也只能裝出悲哀,這不是說他鐵石心腸,只是說他沒有聖人那種灑脫。
「方主編,我求求你,讓我死吧?」漢子來來回回的還是這麼一句。
方主編若是勸別人求生,多半早就一個耳光打了過去,或者當頭棒喝一聲,可是事情的矛盾悲哀就是,他不是為了自己死,為了自己死是可恥懦弱,為了兒子的死,那隻能說是偉大和勇敢,事實上,這個父親並不想死!
「你不要急,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
方竹筠說的自己都沒有信心,寧警官卻在觀察著方竹筠,她發現方竹筠是個很有耐心的女人,寧穎一直覺得自己特別溫柔細心,可是和方竹筠一比,只能用男人婆來形容,這個男人,無論為了兒子,為了親人,為了你的祖宗十八代,你總要有個頭的,寧警官只是這麼想,她多少有些不耐,她是女人,沒有當過母親,更沒有當過父親,所以,她的想法,也很正常。
劉正明眼前一亮,「什麼辦法?」
方竹筠有些沮喪,不知道如何應答的時候,羅剛突然說了,「真的有辦法!」
「什麼?」屋內的人都是一愣,包括一個守夜看護的警察,方竹筠霍然轉頭,「羅總?」
她的目光有些詢問,不安,還有些勸解,希望這個羅總不要說些不切實際的話來,都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實在不想再給劉正明失望。
羅剛卻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剛才有個讀者給我打個電話,說知道了劉正明的事情,他是大款。」
「這事有錢也沒用。」寧警官忍不住道。
「可是有錢畢竟有錢的用處。」羅剛淡淡道:「最少他知道在國外有一種金屬心臟,而且移植的成功性很大,劉正明的兒子既然堅持不下去,不如試試那個人工心臟,如果成功了,可以繼續等待合適的心臟。」
「可行嗎?」方竹筠有些疑惑。
羅剛卻只是望著劉正明,「最少這樣做,可以活下一個人。」
方竹筠心中一動,卻又有些詫異,「這需要很多,錢。」
「錢不是問題。」羅剛一揮手,「他是大款,所以在常人眼中,很高昂的手術費用,在他眼中,實在不堪一提。」
方竹筠望向了劉正明,「要不我們試試?」
劉正明淚水卻已經流了下來,「謝謝你們。」
無論機會有多大,最少,還有個希望!
「那個大款是誰?」離開了劉正明的房間,方竹筠忍不住的發問。
「那個大款提出幫助,有個條件。」羅剛臉色有些怪異。
「什麼條件?」方竹筠有些錯愕,「我們能不能做到?」
「當然能。」羅剛笑了起來,「那就是,除了我,不能有第二個人知道他的姓名,我想,這個不難做到吧?」
大款提出的問題實在很厚道,雷鋒做好事還不留名呢,他提供的醫療費用,都可以說是一筆天文數字,只是讓人不說出他的名字,這才是真正的大善無形,鄧莎聽到這裡的時候,多半是唯一的有些遺憾的人,別人只有感動,方竹筠看起來也很感動,嘆息了一聲,「這種人,只希望多些才好。」
方竹筠的傷勢並不算重,傷筋動骨一百天,她雖然中了槍,運氣還不算太壞,最少沒有傷筋動骨,如果不是斐少爺的極力勸阻,她可能一個星期就已經出院。
鄧莎也是竭力勸阻方竹筠,你這麼拼命幹什麼,眼看要過年了,報社也沒有什麼事情,再說人家都說了,就算你在住院,老闆說了,工資獎金照常不拉,碰到這樣的老總,你還求什麼?
方竹筠另有目的,還是出了院,第一件事情就是找羅剛。
羅剛看到方竹筠的時候,有些詫異,「方主編,工作不著急,現在快過年了,報社事情也不是那麼多,能多休息幾天,還是多休息幾天,身體要緊。」
「羅總,那個大款到底是誰?」方竹筠開門見山,她已經忍了很久。
「這個嘛。」羅剛有些為難的樣子,「方主編,你也知道,他贊助的條件,就是不讓透漏姓名。」
「那人是不是葉楓?」方竹筠說的直截了當。
羅剛卻是有些措手不及,支支吾吾的,「那個,這個,真的不能說。」
「他給你什麼條件,不讓你說,他為什麼躲著我?」方竹筠只是希望羅剛會否認,只是憑藉女性的直覺,她認為這件事情和葉楓有關。
「你怎麼會想到他身上?」羅剛還是一副糊塗的樣子。
「當初你見我的時候,你還根本不知道劉正明的事情。」方竹筠盯著羅剛,讓他渾身不自在,「只不過才半個多小時的功夫,你就說有熱心讀者知道了這件事情,而且還聯絡了國外的醫生,就算你不眠不休的,撰稿釋出,到讀者的接受都要幾天的時間,羅總,我真的不明白,這個熱心讀者是怎麼知道的?」
「啊?」羅剛很是尷尬,「那我怎麼知道。」
「羅總,你不需要告訴我大款的姓名,只要告訴我,那人是不是葉楓?」方竹筠有些不解,多少還有些惱怒,她不清楚自己做錯了什麼,葉楓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這些天她天天打他的電話,竟然沒有一次開機,無論如何,她都是要一個解釋,哪怕這個解釋讓她難以承受,葉楓那裡出了問題,可是什麼問題,她一無所知!
「我真的不能說。」羅剛嘆息一口氣,「方主編,你不要為難我。」
「好的,你不說,我辭職。」方竹筠拿出工作證,放到了桌子上,「明天我給你補一份辭職信。」
方竹筠轉身要走,羅剛已經霍然站起,臉上有了不滿,「方主編,你這是幹什麼,拿工作要挾我?」
方竹筠頭也不回,突然說道:「不是,我只是想見葉楓。」
羅剛本來還想以退為進,拍案而起,大義凜然地說出事情的輕重,不讓方竹筠將工作和感情混為一談,只是方竹筠的一句話,幽沉深遠,似乎還有些別的意思,羅剛多年的經驗,如何聽不出其中的韻味,他猶豫了一下,嘆息了一聲,「不錯,是葉楓,我實在不明白,你們這些年輕人是怎麼回事,他肯定喜歡你的,不喜歡你,怎麼會讓我幫你買營養品,幫你解決劉正明的事情,可是他為你做了這些事情,為什麼不讓你知道?你也肯定喜歡他,那是瞎子都能看得出來,只不過你們既然彼此都不錯,為什麼還是有別扭,捉迷藏一樣?年輕人呀,不知道以和為貴,很多事情,彼此退一步,海闊天空嘛。」
羅剛根據經驗大放厥詞,方竹筠知道葉楓的訊息,並沒有什麼喜意,「那他在哪裡?」
「他給了我個地址。」羅剛終於繳械投降,伸手遞過一張紙來,「他說我真的抗不住,你真的細心能想到他,不妨去這個地方看一看,說不定,能夠看到他!」
方竹筠一把搶過,更是疑惑,「葉楓是不是出事了?」
「誰知道。」羅剛只能搖頭,忍不住又道:「方主編,我對你可是沒有說的,你如果見到他,幫我問一聲,他手上的股份到底賣不賣,如果賣的話,我可以考慮加點錢的,喂,方主編,唉。」
方竹筠聽到了羅剛的囉嗦,但是沒有理會,紙片上的地址她已經熟記在心,出門招了個計程車,說了句,「湖光山舍。」
湖光山舍是個茶館,背山靠湖,景色優美,算是喧囂一天城市人的好去處。
只不過,很多時候,人們繁忙的忘記了悠閒的愜意,尋求刺激,卻忽略了平淡的意味,所以湖光山舍和大多數落落寡合的未嫁清高的女人一樣,甚少有人光顧。
方竹筠來到這裡,首先一眼看到的,是個浩大的湖面。
湖面凝碧,風乍起,吹皺的不是一池春水,而是方竹筠紊亂的心情。
湖光山舍地方不小,人卻不多,尤其是下午時分,前幾天罕見的下了場雨,空氣中清新中透著絲絲的清冷,湖光山舍的桌椅多是臨湖搭建,露天而立,有點情人嫌淡,老人嫌冷的架勢。
葉楓坐在一張能望著湖面的桌子旁,聽到方竹筠腳步聲的時候,轉過了頭來,淡淡地笑了下,有如湖水般的清冷,「傷好了嗎?」聲音低沉,卻還是有如寒冬中的暖日。
方竹筠路上的時候,擔心著能不能見到葉楓,想著見到葉楓要說什麼話,自己應該是冷漠,還是熱情,是應該諒解,還是要詰責?方竹筠不知道,只是突然有些心酸,她不要求葉楓有什麼承諾,可是她希望葉楓最少,能夠看起來,重視她一些,她甚至準備,一見面的時候,裝出怒意,她想讓葉楓知道,她對他的關心,只是葉楓淡淡的一句話,讓方竹筠愣在那裡,心中溫暖,只是想,他還是關心著自己,最少他一直幫自己默默地解決著問題,女人,難道,真的非要需要那個承諾?
「好多了,只不過用點力氣,還是有些痛。」方竹筠晃晃胳膊,坐了下來。
茶水很快地上來,飄著嫋嫋的霧氣,葉楓目光移到湖面上,突然說了句,「快要過年了。」
「是呀,快要過年了。」方竹筠應了聲,葉楓沒有變,好像還是那樣的散漫,可是葉楓好像又有些改變,他的態度更是雲裡霧裡的藏著,讓人琢磨不透。
附近沒有人,有人也是坐著遠遠的,方竹筠喜歡這裡的幽靜,卻不喜歡這時候的冷靜,「你最近,去了哪裡?」
葉楓笑笑,頭也不回,「我一直在外地。」
「外地?」方竹筠有些詫異,「那你怎麼知道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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