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時又抽出幾張符咒來引燃,分別跑向了船身四面的水面上,火光一閃,就見距離水面大概十多釐米的水下,一層白花花的東西正游來游去,三哥我倆一見當時就都驚呆了……
那些東西的樣子和人差不多,但是身體已經因為長期在水裡浸泡以及腐爛的關係變了形,皮膚雪白雪白的,有四肢健全的、也有缺胳膊少腿的,但依舊在水裡暢遊自如,簡直就像是一條條白色的怪魚。
但楊老道卻並未震驚,盯著水裡的東西又接著說:「《述妖錄》中將天下妖魔鬼怪共分為三宗十二道,乾元宗、坤虛宗各佔三道,五蘊宗六道,這種傀就是五蘊宗屍靈道中最低等的屍妖。《述妖錄》中原文記載說:五蘊者,眾生也;眾生者,眾緣和合而成。這些傀非人非鬼也非屍,本為含冤之屍身皮囊,受色、受、行、識所染化為屍妖……」
楊老道說著又從道袍裡掏出了一個小紙包來,遞給小茹說:「你把這包糯米粉灑在船舷上,傀就不敢接近了……」
「糯米粉?」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說:「道爺,以前看港臺殭屍片總說什麼糯米粉之類的,您不會是電影看多了吧?」
「呵呵,不是有句話叫藝術來源於生活,你只知道港臺殭屍片是電影,卻不知當年的林正英為取材曾多次拜訪我天師道內的茅山宗,電影裡的東西多半是假,但也不見得就沒有真的……」
楊老道說完話,正仔細圍著船舷仨糯米粉的小茹也‘嘁’了一聲說:「腿短的,你懂什麼?我們道門中有句老話,石灰地養屍、驢蹄子制屍、黑狗血控屍、糯米粉驅屍,正因有效,這些老方法才能在道門傳承下來……」
她說著朝水裡那個正在盯著我們詭笑的半身女人一指,又嘆了口氣說:「你只看到了它們可怕的外表,但你覺不出它們藏在背後的可憐嗎?」
「可憐?這玩意兒能有什麼可憐之處?」我冷笑了一聲。
「那你就錯了,這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傀?恐怕當年不是戰亂被殺就是生祭殉葬,再或者就是當地曾爆發過大規模的瘟疫,所以導致這些人最終慘死在一起,你看這些傀裡面有女人有孩子,這還不夠可憐嗎?現在它們雖然能夠模仿生前的行為作出一些簡單的動作來,但實際上只是一層被陰氣任意擺佈的空皮囊罷了,就好比被調來調去的提線木偶,沒有感情、沒有思想,甚至連知覺都沒有……」
說著說著,小茹的眼眶已經紅了,而我和三哥也被她說得心裡一陣絞痛。
確實,生時悲慘,死後還要做這種遺臭萬年的行屍走肉,怎一個悲慘了得。
為了化解尷尬,我笑著問小茹說:「老婆,可按照你們的說法,這些傀都是古代的死人變得,都這麼久了,為什麼還不腐爛?你看它們的模樣儲存的多完好……」
「你再佔我便宜,我也能把你變成它們的一員……」
小茹白了我一眼沒接著說,這時一直坐在船尾划船的猴兒哥忍不住加入了話題,說道:「這就是你們當地地質的關係了。道典裡有句話叫‘生於紅沙日、死於黑沙日、葬于飛沙地者易起屍’,其中的飛沙地指的其實就是石灰地質,周圍的石頭為鹼性很強的石灰岩,因此死在這裡的人的屍體大多都只腐不爛,這麼多死屍聚集在洞裡陰氣又越來越重,還見不著三光,時間久了互相起作用,自然就變成了眼前這種情況了……」
這時小茹已經撒好了糯米粉又坐回原處,真別說,船舷上撒了糯米粉之後周圍游來游去的傀立刻開始敬而遠之,都不敢往我們船的方向靠近了……
楊老道目視前方心事重重,忽然又暗歎了一聲,自言自語說:「虧我從小撫養白龍長大,他心裡到底打的什麼如意算盤,我心裡卻一點數都沒有……此洞長埋地下至少百年之久,為什麼會被他輕易發現?他又為什麼要把主壇設在這裡?就算開了鬼門放出惡鬼,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楊老道說完我們誰都沒有搭話,因為這些謎團恐怕只有左白龍自己心裡才有數。
船繼續往前行進著,估算著沒多久就該到達岸邊了,我盯著水裡游來游去的傀屍也開始出神,一是前途未知、二是生死未卜。
正盯著水裡看時,這時就見一直漂浮在水面上跟著船前進的那個半截女屍忽然一個翻身,甩著長髮就鑽進了水裡,而她的身子一晃,藉著火光就見身下又露出了兩隻傀屍的身形來……
可這兩隻傀有些不同,每隻傀的腰部都綁著一根繩子拖在身後,而且遊動的速度很慢。
出於好奇,我跟楊老道要了一張引燃的黃符紙,在水面照著亮循著那兩根繩子往後一看,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嚇得差點直接翻進水裡……
「海!海哥?」
我猛地一聲驚叫,楊老道、小茹等人聽到聲音趕緊也朝著水面上望了過去,就見水面之下,那兩隻傀後面的繩子末尾,拴著一個正在掙扎的人影,竟然是滿身繃帶的李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