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剛說完,坐在另一邊的黑影忽然動了起來,抬手點亮了擺在炕桌上的一根蠟燭。
燭光一亮起來看得清楚多了,沒錯,坐在左邊的就是那個光頭老頭兒,兩條腿盤著,但從膝蓋往下依舊是虛空,沒有腳。
而坐在炕桌另一邊正對我微微笑的,是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但似乎是少白頭,兩個鬢角的頭髮已經花白了。
而且他顯然也不是‘人’,因為他的雙眼裡只有眼白,沒有眼仁。
為了表示友善,我又笑著說:「喲,原來不光老兩口子在家呢,兒子也在。」
聽我說完年輕人‘噗嗤’一下就笑了,老頭兒則狠狠瞪了我一眼,開了口:「好在老夫沉得住氣,若是換了別人,早就掐死你了!」
從剛來的時候我就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也沒害怕,掏出煙點了一根,笑呵呵說:「大爺,我就是緩和下氣氛而已,你看你長得老麼咔嚓眼的,估計生出這麼帥的兒子來夠嗆。行了,咱言歸正傳吧,你到底怎麼才能放過我?」
「放過你?就算你死了我也饒不了你!」
「大爺,咱倆仇至於這麼大嗎?」我無奈地說。
「呵呵,我道行有多深,這仇恨就有多大!」老頭兒言辭越來越不善。
這時坐在另一邊的年輕人笑呵呵說:「兄弟,老太公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太公修行已久,范仲淹中舉那年都曾偷喝過范家缸裡的酒,後來潛心修行也是恪守規矩,誰料只因一時激憤害了人命遭了天劫,但你當時機緣在場,本該是上天賜給老太公的一次洗心革面的機會,可你袖手旁觀害得老太公千年修行毀於一旦,你說,這仇深不深?這恨大不大?」
我都不知道丫是誰丫就逼逼逼、逼逼逼半天,我當時就火了,朝他一瞪眼問:「小子你誰呀?這兒有你什麼事?」
年輕人只是含笑不說話,這時就聽外面傳來猴兒哥的聲音:「小馬,我沒火呀怎麼燒紙,打火機借我用用……」
他說著往屋裡跑,我剛要把打火機遞給他時可猴兒哥扭頭一眼掃見那個年輕人,當時就愣了。
「白,白龍?你在這兒幹嘛呢?」
猴兒哥話一齣口,年輕人臉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而聽到猴兒哥一喊,小茹也衝進了房間,盯著年輕人驚呼道:「白龍哥,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了!」
小茹說話時神情又驚又喜還微微泛紅,就跟少女懷春似的,我一看這事兒就不對,趕緊問猴兒哥,這孫子誰呀?
「是我師兄左白龍,小時候跟小茹我們一起玩到大的!除穢驅鬼的本事可不比我師傅差!」猴兒哥驚喜地說。
我一聽心就涼了,完了,人家是青梅竹馬。
可還沒等小茹跟他敘舊呢,坐在炕桌左邊的老頭兒忽然一拍桌子怒吼道:「你是道家子弟?可你跟我說自己是被陰氣引來的孤魂野鬼……」
「我要不這麼說,你會信任我嗎?」
左白龍說完一張嘴,從嘴裡吐出了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黃紙符來,符一齣了口,他兩隻眼睛裡的白色立刻退卻,眼仁露了出來。
「好啊!你敢騙老夫!」
老頭兒吼完就想站起來,可拍在桌子上的手掌卻跟釘住了一樣,怎麼拔也拔不下來。
老頭兒當時就傻了眼,這時左白龍淡淡一笑說:「你別費勁了,我偷偷在桌子下面畫了錮靈咒,你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