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秋道:「好。」退近榕樹三丈之處,橫劍而立。
正東方几匹快馬,疾如流星一般,當先而至,七個勁裝大當並肩馳到李寒秋停身的草地之上。
相距李寒秋兩丈左右時,齊齊勒韁下馬,抽出單刀,但卻並不向前迫進。
李寒秋望了七人一眼,也肅立未動。
不大工夫,正南、正北兩方,也有十餘快馬,疾馬而至。
三方合計,不下二十餘人,團團把李寒秋圍了起來。
李寒秋挺劍而立,環顧了四周一眼,冷冷說道:「諸君之中,哪一個可以當家的,請出答話。」
只見三個大漢,齊步而出,道:「閣下口氣不小。」
李寒秋目光一轉,掃掠了三人一眼,都不相識,冷笑一聲,道:「你們都是江南雙俠的屬下?」
最左首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長衫人接道:「不錯,咱們都是方府中人,朋友怎麼稱呼?」
李寒秋揚了揚手中長劍,道:「諸位都還不夠資格問我姓名,我和你們無怨無仇,也不願傷你們,你們可以退走了。」
只聽一陣鬨然大笑,響徹荒野。
原來,李寒秋口氣太過託大,但又非江湖上有名之人,別人覺著他吹牛離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但聞一個粗豪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這小子老氣橫秋。」
李寒秋冷冷說道:「我已經警告過你們了,不教而殺為之虐,我已經話先說明,諸位不肯聽,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左首長衫人突然向前一步,一舉手中單刀,道:「朋友,吹牛的事,當不得真,既不肯通名報姓,只好委曲閣下,跟我走一趟了。」
李寒秋道:「到哪裡去?」
左首長衫人道:「方家大院。」
李寒秋道:「你如不想死,應快回去,找方秀和韓濤來此會我。」
長衫人單刀一探,橫裡斬出一刀,道:「朋友你也太狂了。」
李寒秋一閃身,唰的一劍,刺了過去。
但見寒芒一閃,那人應聲慘叫,右面一條臂,和單刀一齊落地。
他出手一劍,傷了對方一個領隊,頓然使全場中人為之一呆。
李寒秋冷笑一聲,道:「在下長劍無情,諸位如仍不知見機而退,這就是你們的榜樣了。」
居中一個黑衣大漢,瞪著一雙大眼睛,沒有看清楚一個同伴怎麼傷在李寒秋的手中。呆了一呆,突然一揮單刀,道:「大家上!」
但見刀光連閃,七八個大漢一齊出手,分由四面八方向李寒秋攻了過去。
剎那間刀光閃閃,分進合擊,集中攻向李寒秋。
李寒秋冷冷喝道:「你們找死!」閃身迎進,揮劍還擊。
只見他劍光閃轉,在那刀光人影中穿梭走動,只聽得響起一片慘叫之聲。
片刻之後,刀光斂收,十幾個圍擊李寒秋的大漢,都已倒臥地上。
尚有幾個未和李寒秋動手的人,都驚得呆呆地站在一側。
這些人雖都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但也從未見過今日這等慘烈的場面,上了十幾個人,無一能夠逃出劍下。
李寒秋望了橫躺在地上之人一眼,冷冷說:「哪一位還不眼氣,只管出手。」
他一連呼叫數聲,竟無一人敢出口回應。
李寒秋冷笑一聲,接道:「在下已經儘量手下留情,這些人無一死亡,但卻傷中要害,能否養息好,更看他們的造化了。現在,諸位可以把他們帶回方家大院,告訴方秀,日後他如犯在我手中,絕不會留他活命。」
這時,餘下之人,都已為李寒秋的劍勢鎮住,哪個還敢多言,抱起受傷之人,放在馬上,牽馬而行。
走了一丈多遠,才有一個黑衣勁裝大漢回過頭來,抱拳一揖,道:「閣下可否留下姓名?」
李寒秋冷笑一聲,道:「可以,區區李寒秋。」
那人啊了一聲,回在就走,越走越快,片刻之後,已走得蹤影不見。
雷飛躍下榕樹,輕輕嘆息一聲,道:「‘七絕魔劍’果然是惡毒無倫。」
李寒秋道:「雷兄可是覺著兄弟的殺孽太重了麼?」
雷飛道:「這些人在方府之中聽差,那也不知作了多少壞事,別說傷了他們,就算殺了他們,那也不算什麼罪過,不過,小兄指的是這惡毒的劍招。」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李兄對這套‘七絕魔劍’習練很熟了吧?」
李寒秋道:「家師對我的評語,學得了它十之七八。」
雷飛道:「十之七八,難能可貴了,只要李兄弟能夠再練兩年,不難登上十全十美之境,不過,不過……」
李寒秋接道:「雷兄有什麼話,但請吩咐,不用多慮。」
雷飛道:「小兄之意,是說你在和人動手之時,能否控制劍勢,不要傷人。」
李寒秋搖搖頭,道:「現在還不能。」
雷飛道:「假以時日呢?」
李寒秋道:「小弟無法預料。」
雷飛道:「那是說凡是和你動手的人,不死必傷了?」
李寒秋道:「如是對方武功高強,一樣可以傷我。」
雷飛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你知道,人家稱我神偷,一個人被加一個偷字,就算俠偷、仙偷,也算不得什麼好人了,但我看你那劍法,確實奇厲得近乎慘酷了。」望了李寒秋一眼,接道:「小兄自幼在江湖之上走動,見過的慘烈之戰無計其數,但我均能夠視若無睹,可是,今日看你這番搏鬥,卻使我觸目驚心,生出不忍卒睹之感。」
李寒秋抬頭瞧了雷飛一眼,欲言又止。
雷飛道:「也許咱們相處這段時日,我對你生出了情意,因此,有些交淺言深。」
李寒秋搖搖頭,道:「我知道,這劍法太過惡毒了。」
雷飛道:「你心中明白就好,古往今來,從沒有一個以殘酷的劍法,博得武林千秋萬世英名,成大功,立大業的人,也無一個嗜殺成性。」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咱們要找江南雙俠,那是因為他們陰謀惡毒、殺人太多,但如咱們使別人感覺到,比那江南雙俠更為可怕,還有什麼人肯幫助咱們呢?」
李寒秋緩緩垂下頭去,道:「雷兄說得是。」
雷飛道:「你既然不生氣,那是足證你把我看成了真正的朋友,小兄多言幾句了。」
李寒秋道:「雷兄儘管說吧!兄弟洗耳恭聽。」
雷飛望了那滿地血跡一眼,道:「這幾日咱們相處,我發覺你並非生性冷酷的人,只是你習練魔道中的邪劍,把你練得變了性格,每當你和人動手時,面上就浮出一種冷漠肅煞之氣,你連傷十餘人,神情看不出一點悲天憫人的慈懷,好像你應該殺,對方應該傷,而且傷的又都是關節要穴。」
李寒秋道:「小弟練劍之初,家師就告訴我,習練‘七絕魔劍’,首要心若寒冰,才能習練有成。」
雷飛道:「但你現在練成了。」
李寒秋怔了一怔,道:「是的,我已經練成了。」
雷飛道:「既是出手就要傷人,那就儘量少出手,如是非要出手不可,那就儘量少傷人,殺一儆百,也就夠了。」
李寒秋一抱拳,道:「多謝雷兄指教。」
雷飛微微一笑,道:「就憑你這一句話,足證你的天生善性,尚未全為魔劍所迷,多從修養上下功夫,也許能夠別走蹊徑,由‘七絕魔劍’中,變化出一套更深奧的劍術出來。」突然哈哈一笑道:「其實,未和那些人動手之前,我鼓勵你不要手下留情,咱們處境險惡,留一分善心,咱們就多一分危機,但我看到你和人動手之後,卻又不禁勸你少些殺孽。」
李寒秋道:「兄弟明白。」
雷飛道:「那很好,咱們走吧!」
李寒秋道:「咱們要到哪裡去呢?」
雷飛道:「你傷了江南雙俠許多人,又報了姓名,他們必將盡出精銳,對付咱們,因此,咱們不宜在金陵停留了。」
李寒秋道:「離開金陵?」
雷飛道:「是的,江南雙俠已經惡跡暴露,但還未到皆曰可殺之時,再過些時日,兄弟總有殺他的機會,那時,你再殺他們不遲。」
李寒秋道:「唉!兄弟如若殺了江南雙俠,就從此不再用劍和人動手。」
雷飛一面舉步而行,一面笑道:「你已經擺脫不了江湖上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