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公然逼問了一句,李寒秋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不錯,我們見到一位穿黑衣,面色蒼白的夫人。」
他生性高傲,覺著事已至此,不願再多作解釋。
雷飛卻接了一句,道:「我等在此坐談,她自行走了出來。」
羅公然沉吟不語,臉上神色更是變化不停。
李寒秋、雷飛都無法預測他下一步要如何,不得不暗中運氣戒備。
羅公然沉吟了良久,突然抬起頭來,說道:「這也不能怪到兩位頭上,只怪老夫太疏忽了,我不該帶你們來此。」
雷飛、李寒秋相互望了一眼,彼此默然不語。
但聞羅公然長長嘆一聲,道:「兩位心中,定然十分懷疑,是麼?」
雷飛看那羅公然怒氣已消,心中暗道:「那老嫗只怕和他有著很大的關係,心中雖想知曉內情,但卻不便動問。」
哪知羅公然卻似有心要發匯出內心的愁苦,望了兩人一眼,接道:「兩位心中對於現身之人,定然覺著十分奇怪,是麼?」
雷飛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但每一個人都有一些無法告人之秘,那也是人之常情了。」
羅公然道:「兩位是否願意知曉詳情呢?」
雷飛道:「不知是否方便?」
羅公然道:「老夫原本不便把此秘宣諸於江湖之上,但既然被兩位知道了,那就不如索性告訴兩位,老夫也好一吐胸中鬱悶。」語聲微微一頓,道:「雷兄見多識廣,武林中事無所不知,但不知是否知曉黑魔女其人?」
雷飛道:「黑魔女?數十年前,名動江湖的一代女魔?」
忽然覺著不對,正待改口,那羅公然已介面說道:「不錯,你剛才見到之人,就是三十年前叱吒風雲、縱橫江湖的黑魔女,一代紅顏,也無法留住逝去的年華。」
李寒秋道:「她可是有病麼?」
羅公然道:「不錯,她有病,這場病,把我也拖到此地,住了十幾的。」
雷飛只覺此中之情,錯綜複雜,又想問,但卻又勉強忍了下去。
羅公然目光炯炯望了兩人一眼,道:「雷兄大約知道,黑魔女行兇江湖上,也正是老夫在武林中走動的時候。」
雷飛道:「我生也晚,未趕上三十年前的熱鬧,但晚輩卻聽人談過此事,那黑魔女兇名正著時,卻突然消失於江湖之上,是否和老前輩有關呢?」
羅公然道:「有關,也種下今日老夫陪她過著這不見天日生活之因。」
雷飛道:「可是那黑魔女傷在老前輩的手中?」
羅公然長長嘆息一聲,道:「正是如此,我聽到黑魔女的兇名,就找了上去,在一場拚鬥中,我行險勝了她,當下就勸她立時洗手,不許再在江湖之上傷人。」
雷飛道:「所以,她避世居留於斯?」
羅公然搖搖頭,道:「不是,我在警告她之後,她也反警告我說,我已經受了很重的內傷,不過,這傷無法在立刻之間感覺出來,要我覺得不舒適時,再去找她。」
雷飛道;「老前輩當時可否覺出受了傷呢?」
羅公然道:「沒有,我如覺出受了傷,必然早設法醫治了。當時認為她是討點面子,也未放在心上。哪知過了三月之後,突然覺著不適,只好找向金陵而來。」
雷飛點點頭道:「可就是這地方麼?」
羅公然道:「不錯,老夫我來此處,那黑魔女似是早有預感,間然早在外面等候,我隨她進入這地下秘窖之中,想不到喝了她招待的一杯茶,間自中了迷藥。」
雷飛道:「老前輩又中了算計?」
羅公然道:「不錯,當我醒來之時,黑魔女也在旁側,她告訴我傷勢很重,必得好好養息不可。」
突聞啪的一聲,竹枝點地之音,傳入耳際。
轉眼看去,只見那黑衣老嫗重又出現在內室門口之處,臉上微帶怒意,冷冷說道:「你答應不把此事告訴他人,為何要講給他們聽了?」
羅公然站起身子,迎了上去道:「你來坐坐吧!這兩位都是武林中後起之秀。」
黑魔女望了李寒秋一眼,答非所問地道:「他們幾時離開這裡?」
言下之意,似有逐客之心。
羅公然道:「不會超一個時辰。」
那黑衣老嫗沉吟了一陣,點點頭,轉身而去。
雷飛低聲說道:「我等如是留此不便時,就此別過。」
羅公然搖著頭,揮手低聲說道:「不要緊,既來之,則安之,江南雙俠只怕還有屬下在外面監視,兩位如求方便,倒不如等天色入夜之後再走。」
其實,雷飛和李寒秋都對他和黑衣女之間的事,最為關心,希望聽得結果出來,但卻不好多問。
那羅公然也絕口不再談論那黑魔女的事。
雷飛輕輕咳了一聲,道:「如若老前輩已殺死了江南雙俠的人,只怕我等不用等到天黑了。」
羅公然道:「你是說,他會派遣高手,找來此地麼?」
雷飛道:「正是如此。」
羅公然道:「他們容忍了老夫很多年,為何不能多忍兩年?」
雷飛道:「因為他早知此處劃為禁地,竟然遣人找來,那說明江南雙俠已無意再對你容忍下去。」
羅公然聽得一怔,道:「有道理。」
李寒秋突然介面說道:「此時距離天色入夜,還有多少時光?」
羅公然若有所覺地嘆息一聲,道:「兩位可是想到老夫適才之言麼?」
李寒秋道:「老前輩答允那位夫人,我等在一個時辰之內離去,自然不能失信於她了。」
羅公然沉吟了一陣,道:「她身罹奇症,老夫不能頂撞於她,使她不樂,兩位不要放在心上。」
李寒秋道:「如是一個時辰之後,她再來問起老前輩,老前輩又如何答覆呢?」
羅公然輕輕嘆息一聲,道:「不要緊,一個時辰之內,她即將酣睡過去。」
李寒秋道:「不會醒來麼?」
羅公然道:「會,但她必須要一段很長的時間,才能醒來。」
李寒秋道:「她醒來時,天巳入夜了?」
羅公然道:「也許又將天亮時分了。」
李寒秋原希望逗他講出黑魔女的內情,兩人為何要留這地窖之中,哪知羅公然一直裝作不懂,李寒秋問一句答一句,絕不再談黑魔女的事。
雷飛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重大的事般,急急說道:
「羅老前輩,晚輩等離開此地之後,別人如若問起老前輩,我等是否該說給他們知曉呢?」羅公然道:「不能說,老夫在此一事,世間人知道和愈少愈好。」
雷飛點點頭,道:「晚輩明白了。」
羅公然長長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雷飛心中暗道:「看來他卻有不能暢所欲言的苦衷,我等想盡了方法,引他開口,但他始終不再接言,我等似是不應再存此望了。」
心念一轉,搬過話題,道:「老前輩,今後江湖中事,只怕要和江南雙俠牽纏在一起了?」
話題轉變,羅公然精神也為之一振,道:「何止今夜,很早前,就開始了。」語聲一頓,道:「不過,江南雙俠並非主腦,他們只不過受人利用罷了。」
雷飛道:「以江南雙俠之才,在下不信他們不知道是受人利用?」
羅公然道:「他們自然知道。」
雷飛道:「明知受人利用,江南雙俠又很樂意為人效命,在下也是有些難信。」
羅公然道:「江南雙俠自然有他們的打算,如是說那些人在利用江南雙俠,江南雙俠又何嘗不是借人之力呢?」
雷飛道:「過去,江南雙俠一直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借俠名掩護他們為惡,於加利用那會武館,同惡相濟,所以武林同道對他們的惡跡,知曉者不多,但這一次卻有些不同了。」
羅公然道:「這一次怎樣?」
雷飛道:「據在下所知,這一次他們囚禁了很多大門派中人,所以,這一次秦淮花會之中,不見各大門派中人。」
羅公然道:「這訊息確實麼?」
雷飛道:「確實,晚輩得自主府中人傳出。」
羅公然神情肅然地說道:「如是你說得不錯,那是江南雙俠已然準備完成,全面發動了。」
雷飛接道:「也許他們是被人逼迫,奉命行事。」
羅公然點點頭,道:「所以,他們已經不把老夫這禁地放入眼中了。」
雷飛道;「如若他們真敢囚禁了九大門中人,那無異已準備正面和武林中人為敵,老前輩自然是也要多多小心了。」
羅公然點點頭,道:「老夫明白。」
雷飛道:「適才老前輩又傷了他的人,只怕近日之內,江南雙俠要興師問罪,老前輩最好能夠遷地為良。」
原來雷飛對這地窖中事,仍然覺著有很多隱秘,但自己又不便再直接相問,這番話一則是誠心相勸,再者也希望看看羅公然的態度,如若他肯遷地為良,那他隱居於此可能為情所困,既是居不安,自是應該移居他處,如是他仍不肯遷移,這其間,也許別有文章了。
但見羅公然沉吟了良久,道:「老夫會鄭重考慮此事,多謝兩位相告。」
雷飛心中暗道:「這人老謀深算,我和李兄弟都鬥他不過。」站起身子,抱拳一禮,道:「我等要走了。」
羅公然道:「時光還早。」
雷飛接道:「晚輩想來想去,還是先走一步的好。」
羅公然道:「為什麼?」
雷飛道:「因我等來此,才引起江南雙俠遣人來此,我等離去之時,最好也讓江南雙俠遣來之人看到,那時,他們亦將誤會,人是我們所傷,或許不致於恨老前輩,老前輩亦可安居在此了。」
羅公然沉吟了一陣,道:「辦法倒是不錯。」
雷飛道:「多承誇獎,我等告辭了。」
羅公然道:「看來老夫是無法留得住兩位了。」
雷飛轉身而行,直向外面行去。
羅公然道:「好吧!兩俠既然堅持要走,老夫送兩位一程。」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李寒秋、雷飛緊隨身後而行。
羅公然送兩人出了暗門,雷飛低聲說道:「老前輩請回吧!」
羅公然輕輕嘆息一聲,道:「三五天後,也許老夫……」
突然住口不語,輕輕帶上暗門。
雷飛、李寒秋相互望了一眼,大步向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