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說話,目光疾快地掃掠了雷飛和李寒秋一眼。
雷飛道:「此事十分重大,貴肪主不在,只怕閣下難以作主?」
青衫人略一沉吟,道:「舫主交待在下,他如不在舟上,一切都由在下擔當,大爺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就是。」
玉昭突然接著說道:「這位大爺想替我贖身。」
青衫人微微一怔,道:「替你贖身?」
雷飛道:「不錯,玉昭姑娘清雅秀麗。不似風塵中的人物,如沉淪風塵之中,未免太可惜,是以在下想管她贖身。」語聲微微一頓,接著:「但貴舫舫主不在,說了也是枉然。」
那青衫中年略一沉吟,道:「敝航主既然交待小可,小可倒可作得幾分主意。」
雷飛道:「這麼說來,閣下是敢承當這件事了?」
青衫人道:「自然是敢承當了。」
雷飛道:「那很好。」望了玉昭一眼,接道:「不知如何一個贖身法?」
青衫人道:「在商言商,這位玉昭,至少還可以給我們做上五年生意。可算他五年,不算多吧?」
雷飛道:「你說下去。」
青衫人道:「以王昭姑娘之美,不怕遇不上憐香惜玉的人。」
雷飛道:「怎麼樣?」
青衫人道:「破瓜之資,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吧?」
雷飛道:「好,你不妨估計一下,說一個數目給我聽聽。」
那青衫人閉上雙目,口巾喃喃自語一陣,睜開雙目道:「三千兩銀子,不算多吧?」
李寒秋心中暗道:「好狠的心腸,他們用兩百銀子買了她來,不到三月,贖身之資,竟要三千兩銀子,這真是一本萬利的生意了。」忽然間心念一轉,暗自責道:「這些女子,個個神光內斂,分明不是普通人物,雷飛這等行徑。必有用心,我怎能把她們當普通女子看待。」
當下暗中運氣,準備應變。
但聞雷飛哈哈一笑,道:「以玉昭姑娘之美,三千兩銀子,並不算貴。」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們這‘玉美肪’中,可有識貨之人?」
那青衫人應道:「要識什麼貨?」
雷飛道:「自然是明珠寶玉了。三千兩銀子,雖然不多,但在下也不能帶著三千兩銀子在身,只有明珠寶玉,估值成交了。」
青衫人打量了雷飛兩眼,道:「明珠寶玉,固是價值連城,但那是王侯、豪富蒐集之物,我們作生意的,卻是不敢收受。」
雷飛一皺眉頭,道:「照閣下這等說法,你們要二千兩銀子,那是硬碰硬的要三千兩銀子了,黃金、明珠一概不成?」
那青衫人似是被問得沒有了主意,目光卻投注在玉昭的臉上。
李寒秋心中一動,暗道:「好啊,這丫頭看來身份不低,很多人都要看她眼色行事。」
只見那玉昭一揚柳眉兒,望了在旁侍候的龜奴一眼道:「快去請帳房先生。」
那龜奴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雷飛目光轉到玉昭的臉上道:「姑娘,看起來,咱們這筆生意八成是成交定了。在下的誠心相助,姑娘又有意跳出火坑,但在下看那人神色,卻是不願放你姑娘呢。」
玉昭婉然一笑,道:「賤妾到此之後,‘玉美肪’夜夜客滿,因此,他們都認為是賤妾帶來的運氣,因此對我很好。」
雷飛道:「有這等事,那是難怪了。」
玉昭竟是經驗不足,看那雷飛替自己贖身之心似是十分堅定,忍不住說道:「因此,賤妾看他們不會放我,但你田大爺這份好意,賤妾是感激不盡。」
雷飛哈哈一笑道:「姑娘願意離此,在下願意出錢,還有什麼作難之處呢?難道玉美舫是化外之區,不受王法管轄麼?」
玉昭淡淡一笑道:「田爺說得是。」聲音突然轉低,接道:「作這煙花生意的人,哪有好的?田大爺出門在外做買賣,犯不著和這等土混子結仇。」
雷飛笑道:「可惜在下有一種怪病,想到的事非做不可,直到硬是行不通時,才肯回頭的。」
玉昭緩緩說道:「這麼說來,田大爺倒是位見機而作的人了。」
那龜奴走了之後,那青衫人卻仍站在室中一角,此刻卻突然介面說道:「玉昭姑娘認識在下麼?」
王昭抬頭瞧了那青衫中年一眼,道:「見過幾面,但卻不知閣下在王美舫中身份。」
青衫中年說道:「在下到此不久,難怪玉昭姑娘不知,在下受舫主之聘,在‘王美舫’中擔任著掌櫃之職。」仰天打個哈哈,道:「如是在下作不了主的事,量那帳房先生也難作主。」
李寒秋心中暗道:「這人既是作主,怎的適才不肯挺身而出,代作決定,那是分明想借這一段時間,觀察我們了。」
雷飛目光轉到那青衫中年臉上,道:「閣下提出三千兩銀子,卻又暗中授意龜奴,不受明珠、寶玉,那是存心不想作這筆生意了?」
青衫中年道:「咱們做生意的,最怕受騙,你回大爺隨身帶有價值三千兩銀子以上的珠寶,必然是大行家。如是你田大爺給了咱們一顆不值錢的明珠,咱們豈不要血本無歸?舫主責問起來,在下如何交待?」
雷飛道:「這麼說來,閣下也作不了主,我們還是請帳房先生來吧!」
青衫中年道:「咱們帳房,出身朝奉,對珠寶辨認之能,自是天卜難及,等他到此之後,而閣下身上又確有價值三千兩銀子以上的珠寶,這次生意的成交,希望很大。」
說話之間,那龜奴已帶著一個六旬以卜、長衫瓜帽、戴著老花眼鏡、須下留著花白長髯的老者,緩步行了進來。
青衫中年一揮手,道:「霍先生,在下記得你有能辨識珠寶?」
那霍老先生欠身應道:「是的,大掌櫃,不論什麼樣的珠寶,一入我之手,小老兒立可辨識出它的價值。」
青衫中年道:「那很好。」目光轉到雷飛臉上,道:「田大爺,你有什麼值錢的珍珠、寶玉,現在可以拿出來了。」
雷飛緩緩伸手,探人懷中,摸出一顆貓眼大小的明珠,道:「霍老先生,這顆明珠,價值幾何?」
霍老先生接過明珠,仔細瞧了兩眼,道:「太名貴了,小老兒無法給它評價。」
青衫中年一皺眉頭,道:「怎麼無法定價呢?」
霍老先生推推眼鏡道:「這顆明珠的價值,十萬兩銀子不多,百萬兩銀於也不算吃虧,這等奇貨,小老兒如何評價?」
那青衫中年啊了一聲,道:「這等名貴麼?」
伸手取過寶珠,託在掌心,凝目瞧去,只見珠中霞光隱隱,不停閃動。縱然外行人,也瞧得出這是一顆寶珠。
青衫中年望了王昭一眼,道:「姑娘,可願意跟這位田大爺去麼?」
王昭道:「賤妾全憑舫主之命。」
青衫中年冷冷說道:「舫主未在舫中時,我就是舫主。」目光轉到雷飛臉上,道:「你這顆明珠,要算好多銀子?」
雷飛道:「閣下準備出好多呢?」
青衫中年道:「不論田大爺這顆明珠值好多錢,咱們都無法找回銀子給你。」
雷飛哈哈一笑,道:「也許諸位覺著這顆明珠,價值很好。但在下眼中,卻認為玉昭姑娘之美,尤過這顆明珠。」
青衫人接道:「那是說閣下開價三千兩了?」
雷飛道:「三千零十兩,至少在下要把在貴舫中吃的這頓酒飯算上。」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成交了。」目光一掠王昭道:「玉昭姑娘,請去收拾一下衣物,跟這位田大爺去吧!」
玉昭怔了一怔道:「賤妾遵命。」起身出室而去。
雷飛突然出手,搶回明珠。
青衫人驟不及防,被雷飛一把奪回明珠,淡淡一笑道:「怎麼?田大爺可是捨不得這顆價值連城的明珠麼?」
雷飛道:「交易要公平,在玉昭姑娘未交給在下之前,最好是在下先保管這顆明珠,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青衫人道:「看起來,田爺倒是一位商場能手啊!」
雷飛道:「好說。」
談話之間,王昭已緩步行了進來。
李寒秋凝目望去,只見她仍穿原來衣服,只是手中多了一個小包袱。
青衫人道:「田大爺,玉昭姑娘來了。」
雷飛緩緩把明珠交到那青村人的手中,道:「閣下要好好保管,別讓這寶珠被人偷走了。」
青衫人舉起寶珠瞧了一眼,道:「田大爺放心,不論何等高明的偷竊手法,要想從在下手中偷去這顆寶珠,恐非易事。」」
雷飛不再答話,牽起王昭,大步向前行去。
李寒秋緊隨在王昭身後,緩步向艙外走去。
青衫人和那龜奴以及賬房先生,齊齊讓到一側。
李寒秋眼看雷飛當真的帶著王昭下舟,心中暗暗忖道:「他原意,只怕是也只想開開玩笑,如今是弄假成真,真不知要如何處理這位姑娘?」
那青衫人送雷飛等下了「玉美肪」,才拱手作禮,告別回舟。
這時,秦淮花市正熱鬧,但距離那花市十丈,卻是一片夜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