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秋凝聚目力,向里望去,只見廳內一片幽暗,瞧不見一點景物。
心中暗暗忖道:「這方家大院,建築得古里古怪,三尺門裡,就不見日光,除了堅牢,易於防守之外,只怕還有別的埋伏。憑我一人之力,在這陰沉古堡之中,和他搏鬥,不論勝負,處境都危險無比,不如退出此堡,在朗朗乾坤之下,和他挑戰。」心念一動,轉身向後退去。
但見那甬道上高燒的火炬,連續熄去,眨眼間全數熄滅,不見一支燈火。
甬道中,立時間也黑了下來。
李寒秋心中忖道:「如若這甬道中,有人暗施算計,那可是極難閃避了,我必得憑籍記憶之力,以最快的速度,走出甬道,離開古堡。」
心中念轉,人卻疾快地沿來路向外行去。
哪知行約兩三丈路,突聞蓬然一聲,一道閘門落下,攔住了去路。
李寒秋舉劍一點,響起了金鐵相觸之聲,敢情閘門竟是生鐵所鑄。
此情此景,激起了李寒秋拚命之心,陡然轉身,向裡奔去。
哪知剛一舉步,又是一道閘門,疾落而下。
兩道閘門的距離,大約三丈左右,其間卻是並無異狀。
李寒秋心中明白,這兩門距離之間,必然有著很惡毒的埋伏,如若發動,自己生離此地的機會,實是渺小得很。
他暗暗嘆息一聲,道:「悔不聽雷飛之言,逞一時豪勇,落此下場。」
心中暗暗嘆息,人卻盤膝坐了下去,閉目養息,準備使精力、心神都回到旺盛和鎮靜狀況中,再行設法對敵。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耳際間傳過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道:「放下寶劍。」
李寒秋望望身側放的長劍,道:「你是誰?」
那陌生人哈哈一笑道:「老夫麼?就是你要找的徐州韓濤。」
李寒秋冷笑一聲,道:「好啊!你也來了。」
韓濤冷冷說道:「老夫已到金陵多時,而且在會武館中已經見你一面了。」
李寒秋道:「哼!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會武館,竟然是江南雙俠的爪牙。」
韓濤冷漠的說道:「現在你明白了,可惜為時已晚,這隱秘將永遠藏在你心中,隨你屍骨永理地下了。」
李寒秋知他並非恐嚇之言,這其間,定有置自己於死地的埋伏,當下說道:「姓韓的,在下要問你一件事,不知你敢不敢講?」
韓濤縱聲大笑道:「你已是死定的人了,老夫還有什麼話不能告訴你,你儘管問吧!」
李寒秋聽他聲音傳來之處,就在右面壁間,距自己停身之處,也不過丈餘左右,心中暗道:「原來這牆壁間都是夾層,想來定然還有出入的門戶了。」
伸手一按牆壁,只覺堅硬無比,似是用堅硬的石塊砌成,暗暗嘆息一聲,道:「那張子清的鐵花堡,也不過設下險關,堡中仍有很多地方不設埋伏,而這方秀卻把整個的宿住之處,都設下了埋伏,廳、堂、甬道,無處不是陷阱,比起那張子清,有過之無不及了。」
一面忖思,口中說道:「在下在會武館中公佈的書信,確是你韓濤的手筆了?」
韓濤道:「正是韓二爺的手筆。」
李寒秋道:「那麼家父也是你們江南雙俠殺害的了?」
韓濤冷笑一聲,道:「不錯,如若不是咱們兄弟出手,五怪那點微末之道,如何能是令尊之敵?」
李寒秋突然長長嘆息一聲,道:「可惜呀!可惜!」
韓濤奇道:「你可惜什麼?」
李寒秋道:「可惜我李寒秋不能手刃父仇,那是死也難以瞑目了。」
韓濤冷冷說道:「令尊、令堂泉下寂寞,招你前往相陪,那也是你一番孝心啊!」
這甬道之中,一片黑暗,李寒秋只能憑藉聽聲辨位之法,覺出那韓濤的停身之處。緩緩抓起長劍,正待躍起施襲,突聞一個細微的女子聲音,傳入耳際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想活命就不要妄動。」
這幾句話,有如暮鼓晨鐘,使得李寒秋胸中沸騰的熱血,頓然平復下來,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我如忍不下一時之氣,躍起施襲。這一劍是八成刺他不著了,但卻激怒於他,必要設法置我死地,那豈不是自速其死麼?」心念一轉,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另一個新的念頭,迅快地升起,暗道:「適才警告的聲音,分明是女子口音,但那人是誰呢?我自離師門之後,一心一意報仇,為了隱秘行蹤,從未和江湖中交往。今日在會武館中,交了一個神偷雷飛,那算是我出道江湖之後,唯一交給的朋友,但我從未與女子交往過啊?」
他搜盡枯腸,希望從記憶中找出那女子的聲音,但卻是大失所望,始終想不出幾時聽過那女子聲音。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然間,一道強烈的光芒,直射過來。
李寒秋被那強光照射得雙目難睜。
一種自然的求生本能,使他抓起長劍,護住前胸。
只聽一陣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只要老夫一聲令下,發動機關,立時有千百支淬毒弩箭射出,縱然你武功再強十倍,也將傷在那弩箭之下。」
李寒秋一聽之下,已然辨出是方秀的聲音,那女子警告之言,重又現於腦際,心中暗道:「此刻,我必需儘量爭取生機。」
緩緩放下長劍,道:「是方院主麼?」
方秀道:「不錯,正是老夫。」
李寒秋道:「你把我困於此地,殺又不殺,放又不放,不知是何用心?」
方秀道:「你是七絕魔劍的傳人麼?」
李寒秋道:「怎麼樣?」
方秀道:「你已陷入必死之境,但卻有一條可以不死之路,不知你是否願活?」
李寒秋道:「什麼路,那要方院主先說給在下聽聽了。」
方秀道:「你只有死與不死的決定,沒有答不答允的選擇。」
李寒秋道:「但在下必要先行知曉什麼路,如是生不如死,那還是死了的好?」
對方並未立時回答,那強烈的燈光,也隨著熄去。
良久之後,才聽方秀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要你殺一個人。」
李寒秋正待拒絕,那女子的警告之言,重又現於腦際,暗道:「兵不厭詐,彼此敵對相處,我就算說了不算,也是無妨啊!」心念一轉,說道:「要我殺什麼人?」
方秀冷冷說道:「老夫已經說過,你沒有選擇的權利,只問答不答應。」
李寒秋心中怒火高燒,但卻強自按忍,說道:「答應瞭如何?不答應又如何?」
方秀道:「答應了,你必得先服一顆毒丸,那毒丸三日後即會發作,然後,我們放你離開此地,帶你去殺一個人……」
李寒秋盡力按下激動的心情,道:「如是在下殺了那人之後呢?」
方秀道:「廢了你的武功,再給你服下解藥,再送你到一處農莊上,頤養天年。」
李寒秋道:「如是在下殺不了那人,又是如何?」
方秀道:「你殺不了人,自然是自己被殺了。」
李寒秋道:「如是在下不答應呢?」
方秀道:「那最是簡單不過了,老夫下令發動機關,立時有千百支毒箭射出,取你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