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西哈哈一笑,道:「賢妻放心,諒他還不敢對我無禮。」
君中鳳心中暗暗忖道:「總有一天,要你們兄弟翻目成仇,干戈相見。」口中卻微微一笑,道:「但願不要為了賤妾,使你們兄弟失和才好。」
關西笑道:「我那兄弟,雖然脾氣暴躁,但他對我,還有幾分敬畏。」
君中鳳伸出纖手,扶著關西說道:「賤妾伺候夫君安歇吧!」
關西轉臉看去,燭火下,只見那君中鳳臉兒嫩紅,嬌笑媚人,不禁看得一呆。
君中鳳吹熄了兩隻高燒的龍鳳花燭,新房中陡然黑了下來。
次晨天亮,君中鳳換著一身綠色衣服,綠衫、綠裙、綠繡鞋,那披肩長髮,也高高地挽起了一個宮髻。
這時,已是回升三竿時分,鎮上早市已開。
共中帶了兩個徒弟,早已在門口等得心中焦急。
他生性暴急,心中煩惱,把一腔怒火,全發到兩個徒弟身上。直把兩個徒弟全都罵了一遍,君中鳳才扶著關西,慢慢走出來。
關中只覺眼中一亮,君中鳳有如一隻綠色鳳凰,傍了關西,奔上篷車。
他感覺著君中鳳在啟簾登車的一剎那間,突然回目對自己一笑。
他不知那笑容中含些什麼,但他卻感到那一笑百媚橫生,動人無比。
關西輕喝了一聲,道:「起程了。」
關中如夢初醒一做,縱身躍上馬背,一抖韁,搶先帶路而行。
四匹健馬,護擁著一輛篷車,出了村子。
君中鳳突然發覺一件使人驚奇的事,那就是這輛馬車竟一直沒有趕車的人。
馬車的行進,全由兩匹健騾主宰。
奇怪的是那兩匹健騾竟然是如通靈一般,自己揀路而行,車身覺不出有顛簸之感。
這似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如仔細地想一想,那是大有文章;
君中鳳心中生疑,就不自覺打量那兩匹健騾一眼。
只見兩匹健騾一般顏色,通體棗紅,十分健壯,跑起來輕輕鬆便毫無吃力之感。
再仔細看這篷車,內部鋪設,雖然使人舒服,但它的築造卻是;盡輕巧、靈便,所有木質,均是上好的木材,但卻在尺寸上減少它的:量。
顯然,這是一部經常在長程跋涉中的篷車。
這時,已然離開村鎮,走近了一片荒野之中。
右刀關中有如發瘋一般,突然加快了奔行之勢,健馬疾行如飛向前奔衝。
君中鳳雖然坐在篷車之中,但她已然開始去細心觀察,瞭解四周的事物,和一切發生的情形。
關氏兄弟的一舉一動,更是在她的注意之中。
只見關中發狂一般地縱馬狂奔,不禁心中暗暗冷笑。
她知道自己利用美麗的手段,已然收到了效果,關中縱騎狂奔那是說明他心中正自塞塞著一股沉悶和傷感之氣。
只見兩匹健騾也逐漸地放快了腳步,疾向前面追去。
關西和兩個弟子,見篷車漸快,也只好放馬而行。
四匹快馬,兩匹健騾,如飛一般賓士在荒野的大道上。
一口氣,足足跑出了十幾里路。那當先奔行的關中,才緩緩慢了下來。
君中鳳暗中察看四匹健馬,都已經跑得通體汗落如雨,但那兩匹拖車的健騾,卻是不見一滴汗珠。
最使君中鳳驚異的,是那健騾在和四匹健馬競奔之時,篷車並不覺顛簸得很兇,顯是那健騾在快速的奔行中,仍然選擇了車行之路。
這時,她已然驚覺著這兩匹健騾,實非凡物,篷車恐也是大有來歷之物。
關西拍馬而上,繞到關中前面,冷冷說道:「兄弟!你心中好像有一股怨氣?」
關中道:「氣倒沒有,不過,小弟倒有幾句感慨之言。」
關西道:「好!你說吧!」
關中道:「咱們兄弟聯刀闖蕩江湖數十年,一向是有福同享,有禍間當,但此刻情形卻有些不對了。」
關西道:「什麼不對了?」
關中道:「這位新人嫂嫂,使咱們兄弟之間的情意,失去了平衡……」語聲微頓,接道:「唉!你們現在不過是一夜夫妻,形態之間,已經有了很大的轉變,如若時間再長些,大哥聽嫂嫂枕邊之言,說不定一怒之下會取小弟之命。」
關西臉色大變,似想發作,但卻又很快地忍了下來,淡淡一笑,道:「兄弟多慮了。」
關中道:「兄弟不是多虛,而是未雨綢繆,有感而發。」
關西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如此說,為兄藏在心中的話,也不得人告訴你了。」
關中道:「小弟洗耳恭聽。」
關西道:「關於你殺小鳳的事,她雖是窯子姑娘,但她對為兄卻是一片真情,而且賃屋同居,儼若夫妻,你竟然不事先告訴我一聲,自作主張,拔刀把她殺死。」
關中接道:「一個小窯姐,有什麼好留戀的?」
關西冷冷接道:「她如有何錯誤,要殺也該由為兄殺她,你怎可擅自出手?」
關中道:「我答應還你一個比那小鳳強上十倍的大姑娘,不是還了你麼?」
關西道:「君姑娘。」
關中道:「君中鳳哪一點不強過小鳳十倍?」
關西雙目神光閃動,冷冷地接道:「她也只有一條命,禁不起你的一刀。」語聲更轉嚴厲地接道:「你這些年來,遊走江湖,為所欲為,作事從不肯三思而行,只要為兄不在身側,哪一次你不誤傷幾條人命。這次,我如不和作約法三章,使你心有所忌,也許在十日之內,你就會殺了那君姑娘。」
關中道:「那小鳳是出口頂撞於我,才激怒於我拔刀殺她,君姑娘只要順我些,我為什麼要殺她呢?」
關西道:「你錯了,今後你要順著她些才行。」
關中道:「什麼?要我聽一個十五六歲黃毛丫頭的話?」
關西道:「不錯,不論她年齡大小,但她是你的嫂嫂……」重重咳了一聲,接道:「有一件事,我必得說明,君姑娘不比小鳳,我已正式娶她為妻,不論人前人後,你都要以兄弟之禮視她。如是你對她還像對那小鳳一般,為死的絕不會再原諒你了。」
言罷,撥轉馬頭,退回到篷車前面。
君中鳳藉篷車垂簾掩護,一直在監視著關氏雙刀舉動。
她雖然無法聽到兩人談些什麼,但她卻看出那個結論,似是不歡而散。
關西健馬繞到車前,伸手去揭垂簾。
君中鳳急急閉上雙目,倚在車欄上面睡去。
關西揭開垂簾,香那君中鳳睡的正甜,微微一笑,放下垂簾,低聲對兩個隨車相護的少年說道:「她睡熟了,你們好好照顧,別驚醒了她。」
話未說完,突聞關中冷厲的大喝聲傳了過來,道:「豫、鄂道上,當真是很多不怕死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