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半山腰上,有一面完整的石壁,長寬皆有幾丈,在登山遊賞的人跟中,這真是一片自然而偉大的景觀。可是,這時石壁下方,卻現出一個洞口,顯示整個石壁後是一個空曠的空間,這要讓人撞上,真要以為是神仙所為,不到個一年半載,只怕也不甘休。
這時,洞些傳來金夫人憤怒的聲音道:「你這死婆子,誰叫你闖進這裡了?」只聽蘭花婆子惡狠狠地道:「你這賤女人,你才是闖進來的,師兄要運氣治療這小孩,請我來替他守關,這有什麼不對啦!」
兩人立刻又為一言不合,驚天動地的在洞內打將起來,而在洞裡深處的虛雲子,卻凝神閉目養精蓄銳,以便能一掌恰到好處拍開三七仔的膻中穴,對洞外慘烈的打鬥,只有充耳不聞。
等王小玩和金振俠來到石壁前,她們倆人已不知打了多久了。金振俠驚道:「阿羅,你怎麼又同蘭花師姊打起來了。」金夫人怒道:「我的事,你管不著!」蘭花婆子卻笑道:「振俠好老公,快將你的好老婆帶回家去吧!我看就將她關在石屋中,上了手銬腳鐐,這樣保證燭從此乖乖聽你擺佈。」金夫人怒氣更盛,尖聲厲叫道:「當年若不是你使陰謀詭計我怎會和大師兄分手,而任金振俠這老匹夫將我娶走。」叫聲越厲,下手更重。
蘭花婆子卻不畏懼,一邊還手,一邊笑道:「人家金莊主對你一往情探,我怎麼忍心不幫他呢!」金夫人怒叫道:「你為何會有散功粉?」蘭花婆子陰陰冷笑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當然是大師兄給我的了,他對我說,他已經厭倦了你,叫我想法子弄一點給你吃,好讓金莊主能將你抱走。」金夫人怒吼道:「你胡說!大師兄不是這種人!」叫得狀若顛狂。王小玩心中-凜,急道:「金莊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金振俠老淚縱橫,搖頭嘆道:「設想到做了二十多年夫妻,她居然一點也不將我放在心上,罷了!罷了!」
王小玩一聽大急,心想你這一罷,豈不是連我的美滿姻緣也罷掉了,忙迫出洞外,拉住傷心欲絕的金振俠,急道:「你將事情原委說給我聽,也許我有化解的法子。」金振俠由此心中存了一絲希望,遂在洞口說起故事來。
原來,當年金振俠由於痴迷於江青羅,日夜用盡心血苦追,無奈伊人獨傾心於虛雲子,偏偏是吳翠羽也愛上這個大師兄,兩個師姊妹水火不容,醋海興波。金振俠由於追求不遂,就與蘭花婆子吳翠羽定下計策,盜了虛雲子獨有的散功粉,放人江青羅的飲食中(這中間當然費了很多手腳)。江青羅誤食散功粉後,功夫全失,金振俠趁機佔有了她,而騙她這就是虛雲子之計。江青羅既失身於他,又聽一切原來是心上人安排,傷心欲絕下,只好答應做金振俠的妻子。本來兩人生活得還挺美滿,但紙終究是包不了火,事情的真象漸漸已被做了金夫人的江青羅探知,而且經過十來年後散功粉的威力漸失,她又慢慢恢復功力,由此瞞著金振俠日夜苦練。
終於在一個夜晚,她圓功奏成,一掌打敗金振俠,揚言除非他能打敗她,否則,永遠不會回到他身邊。然後,一個人到終南山找虛雲子,想問他當年之事,是否出於此手。偏生虛雲子為逃避兩個師妹的糾纏,讓自己封在石壁內閉關練功.對她的登門叫陣,毫不理睬。
金振俠為了不想離愛妻太遠,也舉家搬到終南山。而蘭花婆子則是早就定居此山,以便能等到師兄出關,好表示對他的愛意。
仇人相見,自是分外眼紅,只要一碰上,不打個兩敗俱傷,絕不甘休,如此一斗又是十年來。王小玩聽完這段悲烈的愛情戰爭後,怔了一怔,才長長吁了口氣,道:「那她離家出走時,你那小女兒,也才一、兩歲羅!」
金振俠點頭長嘆道:「是啊!才剛滿一歲,沒想到阿羅竟狠心棄她而去。」說著又頻垂老淚。王小玩沒來由的怒氣一生,罵道:「世上竟有這樣笨女人,拋夫棄子來找個莫明其妙,只會精神病似的縮在石壁中的人,待我來教訓教訓她們。」
大踏步便往石壁內走進,只覺二股勁風已在洞內橫行,力道之大,令人止步。王小玩提一口真氣,大喝一聲,硬生生地闖了進去,背後傳來金振俠的呼喝聲,但隨即被震耳欲聾的勁風和厲叫聲掩沒。
費了好大的勁,總算才睜開一縫眼皮中,看清楚二個打得壯烈的師姊妹。王小玩倒抽一口涼氣,長這麼大,現在才算真正看到一場絕頂高的廝殺。眼中耳裡盡是掌風掌風.手影腳影眩目地閃動,根本分不清誰是誰,怎不叫他駭異,在這強大的旋流中,委實被搞得團團轉。
當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呼地也打出一舉陰陽盈虛拳,想用強力制服兩個神智失常的人,但左衝右突了大半天,居然半點效用也沒有,禁不住一腔的憤怒,提聲喝道:「你們以為這樣打下去,最後肯定會如願以償嗎?老子說你們是天下第一號大笨蛋,被人耍了大半輩子,還傻呼呼沉醉在那鳥夢中。」
他這幾句話,用盡所有的力氣叫出,竟然蓋過一切聲音,人人聽得清楚,啪啪兩聲,所有一切皆靜止下來,蘭花婆子和金夫人已各抓住他一隻手,齊聲喝道:「你說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王小玩還沒來得及編出一套話來應付她們,蘭花婆子已惡狠狠道:「你已嫁了人,又生了一子七女,那還有臉跟人家來問個屁!」金夫人怒罵道:「你使詭計,才沒臉見人!」兩人盛怒下,竟以中間的王小玩為肉靶,各自運掌抵在他身上,想以掌力打敗眼中釘。
這樣一來,王小玩的身體,頓時成為兩人拼鬥內功的戰場,只戰得他五臟翻騰,眼前金星直冒,連發聲抗議的機會也沒了,更甭說廷起自己的內力來抵抗,只能痛苦地從喉間發出幾聲荷荷聲。
金振俠人在洞口,看在這情形,想過來拉開金夫人,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道,又打回洞口,跌得甚是狼狽。眼看王小玩就要被擠壓成肉餅和肉汁之際,洞裡深處,陡然飛出一人,啪啪啪地出手如電,在電光火石間已封了三人的全身大穴。
王小玩在這時,也因支援不住,而昏了過去。
在一片寧靜中,王小玩陡然神智一清,立即睜開雙眼,只聽二六子道:「醒了,醒了!」接著別十鬼大叫道:「好也,萬歲!」
隨後是兩個嬌嫩的聲音整齊劃一喝道:「別吵好不好!」然後靜止半晌,忽聽三七仔硬嚥道:「謝天謝地,總算老天有眼。」
王小玩一聽到三七仔的聲音,象遭了雷擊一樣,縱聲大叫道:「三七仔,你好了!」這一聲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大如獅吼,連自已的耳膜都被震得發疼,轉頭見床邊圍繞著一群人,個個被他吼得臉色發白。
也在這時,王小玩發現床邊也站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女,明眸皓齒,嬌豔小巧,耐不住嗤地一聲笑道:「呵,你們兩個還真長得一模一樣。」兩個少女又整齊劃一地撇嘴道:「嘿!少見多怪!」
連表情動作也整齊劃一。王小玩一高興,一股碌翻起身,他用的是慣用的力道,沒想到竟將自己跳得離床三尺高,吃驚下又重重摔入床中,一臉迷惑地道:「你娘哩.老子力氣好象多了不少似的。」一瞥眼發現阿姒就在身邊,離他最近,偏沒被他一眼發現,又驚又喜下,一把拉住她的手笑道:「老婆,你也來啦。」阿姒滿臉通紅,掙脫他的手,急道:「一見面就投好話。」二六於笑嘻嘻道:「剛才還急得唏哩嘩啦,這會兒又假正經不理人。」眾人還來不及笑出聲,那對雙胞姐妹有人發聲喝道:「你不說話,沒入當你是啞巴。」
王小玩見開口罵人的,正是那個嘴邊有顆小痣的老五,轉眼見二六子噤聲閉嘴,一腔尷尬,耐不住便縱聲大笑,偏瞥見阿姒白了他一眼,也立即將大笑換成乾笑,一付訕訕然的模樣。
這時,一個人飄飄逸逸地來到眾人身後,面掛微笑道:「小玩,你醒了。」王小玩一見此人,立即驚呼道:「虛雲子大師兄,後來怎樣了?」自是問那場打鬥的結局。虛雲子長嘆一聲,道:「她們倆人兩敗俱傷,你卻獨獲其利。」王小玩一臉憤憤不平,叫道:「我他媽差點成了氣壓肉餅,能得什麼利,一文錢也撈不到。」虛雲子微微一笑,道:「她們全力使勁注入你的體內,以便互相比拼,當時我一見到,深怕你會經脈全斷,來不及阻止她們,便封了你們的穴道,這樣一來,她倆人的真氣便滯留在你體內。
幸好你體內有師你的圓功守護,雖在強力襲擊下,經脈居然毫無損傷,不過你體內變成有三股真氣在流竄,這樣也是挺危險的,因為這三股真氣,乃不同凡人的修為,若不融洽,你一樣反受其害。
「後來,我想到師父能以金針度力給你,我自然也能以金針來調和這三股氣,因為它們畢竟是本門的上乘內功。」二六子這時又忍不住插口道:「是阿,虛雲子先生用長長的針,紮了你渾身都是,我還以為他要害你呢!」說著臉上訕訕一紅。
虛雲子笑道:「你們三個劍法根基很好,可見你們的師父是一個負責而紮實的人,必定可以讓你們成為本門傑出的後輩。」
王小玩聞言,心底了悟,知道二六子三人一定在看到自己被針扎的當兒,以為虛雲子要謀害自己,而合力去圍攻他。
否則,大師兄又怎能看出他們練的是本門的劍法,遂笑道:「他們三個笨傢伙,現在吃了虧了,還不趕快叫大師伯,什麼虛雲子先生了,真糊塗!」三個立即下拜行禮。虛雲子笑吟吟扶起他們,道:「現在小玩的內力,恐怕當今無人可敵了,但你們畢竟年幼,什麼修為也談不上,我有一樣見面禮送給你們。」說著,從懷中取出三粒紅色圓潤的藥丸,道:「這乃天山靈草煉製而成的增功大力丸,吃下後可助長經肋的疏通,使內勁快速凝成,一日之力可抵別人一年苦修,若持之以恆修習內功,不出一年定能圓功大成。」二六子三人喜不自勝,趕忙將藥丸吞下。
王小玩大喜,急道:「大師兄,師父曾交待我要練六陽劍法,可是我們只練三招,就練不下去了,你倒可教教我們。」
虜雲子笑道:「你為本門掌門人,自己練劍陣對付人,可不是有失身份?」
王小玩笑道:「你娘哩,只要實用,我可不管什麼身份,何況,又有誰說掌們人不可擺劍陣。虛雲子大笑道:「你的脾胃倒和我很象,好,你要學什麼,我一定盡全力幫你。」王小玩略一偏頭,想到此番離開長安是為了要去范陽,雖說毫無時間的限制,但也不能拖得太久,何況,他可也不想安份守己,乖乖待著學武太久,雖然可以天天看到阿姒,但沒別的刺激,日子也會很無聊。
王大將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日子過得無聊。所以,臉上先裝出極其為難的神色,然後吱唔道:「嘿!大師兄,我們四人身上有重要的任務,還沒完成,這練六陽陣劍,可不能費時太久了。」
他這番計較,虛雲子如何不知,心中早將計劃擬好,開口說道:「只要一個月,行吧!」一個月難免有點長,但總比一年半載,十年九秋來得短吧。
王小玩也不好再推辭,只有答應了。虛雲一嘆了口氣,說道:「好,我們去看你兩個師姊吧!」
王小玩道:「她們現在怎麼樣了?」虛雲子道:「她們並沒受什麼傷,只是十成功力去了八成,身子難免會不知識,而虛弱一點。」王小玩笑道:「那也是她們自找的,可別怪到我頭上來。」一行人從一間石室,轉入另一間。卻見石室內有蘭花婆子一臉頹喪地盤腿坐著,見他們一大堆人進來,兩眼卻只盯著虛雲子。
偏生虛雲子對不見了金夫人,彷彿是他意料中的事,一點不訝異詢問,只凜然站著。王小玩見狀,只好開口問道:「吳師姊,你還好吧!」蘭花婆予兩銀凌厲地瞪著虛雲子,沉聲道:「她走了,我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你。」虛雲子毫無反應,無動於衷地冷然道:「也好,你多多保重。」蘭花婆子神情突然激動異常,尖聲道:「我們都看錯了你,虛雲子,你真是古往今末第一大鐵石心腸的無情無義漢。」
虛雲子鎮定地道:「師妹,我數十年前已宣告過,今生要虔心修習武術,而且我已運勁練過六陽開山拳,根本不可能談及男女之情,你和江師妹如此痴迷於我這如木石之人,又是何苦來哉!」
蘭花婆子淒涼道:「我也不求什麼,只希望能如小時候那樣,無憂無慮共同研習盤學。」虛雲子仍鐵寒著臉,冷冷道:「每個人的童年,都會離他遠去,宛如夢幻一場,師妹,你又何必留戀,而空作古今痴人。」蘭花婆子大叫一聲,掩面拜出石室,頭也不回地去了,陡留一場圩噓給眾人。
王小玩見虛雲子對深愛他的女人,如此冷淡無情,忍不住就同情弱者,大聲道:「大師兄,你就算真不喜歡她,那也可以說一、兩句好聽的嘛,這樣做不是太無情無義了嗎?」虛雲子望著石室門口,長長吁了口氣,身子竟然晃了一下,也不回答王小玩的話,只道:「姒兒,你們三個回家吧!小玩四人要留下習武一個月,那時你們再見面。」話落,頭也不回走出石室。
二六子兩人聞言,忙去和雙胞未婚妻互相叮嚀,獨王小玩一人默默無語,站著發愣,阿姒過來推他一下;道:「小玩,我要回去了。」
王小玩卻喃喃道:「你看到後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緊綁著,到後來才松馳,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雖說知道了某事,臉上卻殊無歡愉之色。阿姒莫名其妙,問道:「什麼事啊!」王小玩道:「我說是大師兄,就是你大師伯。」阿姒奇道:「他怎麼啦!小玩,你也別怪他了,他一向對吳師姨和我娘如此。」王小玩口裡嗯了一聲,不再說下去。其實他於霎那間,明白了虛雲子的痛苦,也瞭解虛雲子事實上對兩個師妹,均一往情深,難以割捨,可是江青羅和吳翠羽是嫉護心很強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共事一夫,偏又同時愛上一個人。
這葉虛雲子如何選擇,無論選那一個,勢必嚴重傷害另一個,那良心如何能安?那除了逃避外,實無他途矣。王小玩恍悟此事,對虛雲子產生莫大同情,但又無奈得很,因為他一點忙也幫不上,所以也就不將這件事說出來給大家聽,深深埋在自己心窩裡。
阿姒和孿生姊妹阿婕、阿官,說了一會話後,才依依不捨和王小玩四人道別,期待一個月後,再來相見,三七仔見大家都有老婆說話,獨他沒人作伴,只將嘴嘟得老高,憤憤不平的模樣。
王小玩笑道:「小鬼頭,你才十三歲,就想學人飛,未免也太誇張了吧!」三七仔不搭理,自顧自生悶氣。王小玩只好道:「好吧,好在金莊主的小女兒,和你一般大小,不然你氣得去撞壁也是莫什麼勞甩。」三七仔聞言大喜,笑道:「老大,你願意去替我娶漂亮老婆?」王小玩笑道:「老婆那能替人娶的,我只是幫你做個媒,喏!金莊主一共有七個女兒。要是全家到咱們乾坤門,嘿嘿!你們說,這有多好啊!」
二六子興奮道:「對啊,我師父和張師叔都還沒出貨,趁這次趕快把他們推銷出去。」王小玩心中正是打這算盤,立刻喜孜孜,拍手笑道:「老大配吳師兄,老二配張師兄,老三配,配……哎,不對啊!地師兄他們有四個人,根本分不平嘛!」
別十鬼突然又叫道:「還有更嚴重的呢!以後本門這輩份可就亂七八糟羅!」這句話自然又惹來無數白眼,被公認為最別十的笑話。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這天虛雲子對四個興奮的少年,說道:「六陰劍陣。你們已練會,以後要常複習,才能更熟悉,從而發揮更大的攻擊力。」四人一起稱是。虛雲子又道:「此外王小玩,我代師父傳你的武功,你也不能放下,由於你得天獨厚,體內聚有三個人的真氣,可說一步登天,直接學習上乘武學,不必由入門功夫學起。但你既身為掌門,身負光大本門的責任,這些瑣碎的功夫,你也必須知道,否則,你以後若為人師,恐怕還不知怎麼教徒弟呢,你就多留一天,我把這些入門及初級武功,全記在一本乾坤武學上,我想將裡面的步驟及訣竅,向你解說清楚,這樣對你也有很大的幫助,說不定你還能創新招,成為一代宗師呢!」
王小玩心裡老大不願意,口裡卻笑嘻嘻道:「是,多謝大師兄。」二六子道:「我們就留一天,等你一起出去。」王小玩點了點頭,正要和虛雲子走入石室中,別十鬼忽道:「大師伯,你不隨我們一起下山嗎?」三七仔亦道:「是啊!大師伯,你跟我們走嘛,這樣可以幫忙老大!」虛雲子長嘆一聲,道:「本門有你們這些年青人來光大,已經足夠了,我一個行將就木的人,就算下山,也不能幫上什麼忙,何況,我已獨居慣了,下山只怕不能適應,不如留著。」他這麼一說,四人只有面面相視。這一天,王小玩整日和虛雲子,關在石室內解書,二六子三人則在別一間石室,一會兒談及自己的內功,因有食了靈丹,又經虛雲子一個月來的督促,已臻一流高手的境界,而大為興奮。一會兒又討論虛雲子這個人,終年閉在石室內,不知為了什麼?要修道練功不是那裡都行嗎?次日,王小玩一臉嚴肅地叫醒他們三人,只道:「走吧!」一句話,便往外走了出去。二六子三入睡意正沈,迷迷糊糊地踉蹌跟著。
直到出了石壁洞門後,二六子才道:「哎!老大,我們還沒跟大師伯道別呢!」話才說完,石壁忽然轟地一角又將洞口掩住,恢復一片完整山壁。王小玩長嘆一聲,道:「他說不必了,咱們走吧!」二六子三人跟著他,已有一段不算短的日子,可就從沒看過王老大嘆過一絲氣,今天不但令人駭異,也令他們目蹬口呆半響,只有乖乖不吭聲地跟著走,心中以為王老大舍不得離開虛雲子。其實,王小玩倒不是一個謄戀離情的人,他是為虛雲子的感情悲哀而嶼,心想石洞這一關,這個慈祥溫和的大師兄,就要帶著這令他痛苦的悲情,一起埋在裡頭了。
四個人片刻之後,即來到金色山莊門口,那看門的管家一見到他們,完全換上與昔日不同嘴臉,立刻延請他們來到大廳,並派人前去稟報金振俠。不一會兒,金振俠快步進人大廳,他的身邊赫然跟著打扮得雍容華貴的金夫人。王小玩將眼都瞪傻了,居然忘了給泰山大人請安,還是金振俠笑吟吟地先道:「你們出關啦,呵呵,恭喜.恭喜!」王小玩兒自未回過神,兩眼依舊直瞪著金夫人,不是她喝道:「怎麼,你見鬼啦!」才吃了一驚,回過抻來,第一句話就是驚道:「你們怎麼好啦!這是怎麼回事?」金振俠眨了眨眼,笑道:「就是這麼回事嘛!」
金夫人卻扳下臉,怒道:「要不是你來多事,怎會便宜這死鬼。」王小玩笑道:「喔!那我這做師弟的,總算做了一件功德……」
金夫人撇撇嘴道:「哼,你和老鬼一樣不是好東西。」王小玩死皮賴臉道:「別這樣嘛,我總也是你未過門的女婿加上小師弟,這不講翁婿之情,也得講講同門義氣是不是?」
金夫人被他逗得微微一笑,道:「你這小鬼雖然討厭,但總算聰明,做我女婿倒也合格,不過要做我女婿,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王小玩驚道:「我和你老公還有你寶貝女兒都說定了,其他還有什麼條件?」金夫人冷哼道:「那是他們的事,可與老孃無關。」王小玩苦下臉,無奈地遭:「好吧,你先說出來,咱們來加加減減一番。」金夫人道:「我這條件就是要,不能加減商量。」
王小玩忐忑不安地擺手道:「好吧!你說來聽聽。」金夫人道:「我要你將我逐出乾坤門,從此我和乾坤門毫無關係,你只能做我女婿,不能做我師弟。」
王小玩驚道:「這又是為什麼?」金夫人道:「我不能使我的愛女,隨隨便便嫁給她一個年輕師叔,這樣如何能維持本莊在武林中的聲名,還有我討厭透了乾坤門,不願再與它有任何瓜葛,你懂了吧!」
金振俠見妻子決心脫離乾坤門,自是決心斷了對虛雲子的單相思,這樣已然令他聽了樂陶陶,尤有甚者,向來對他不理睬的愛妻,這會兒居然會為了維持金色山莊的聲名,而拿來當一件重要的事,這如何不讓他心中竊喜。王小玩見老丈人喜上眉梢,心想,「讓她退出本門,只捎老子一句話,這等於放個屁,可是卻能討到漂亮老婆,和討好老泰山,老子還猶豫個鳥。」
立即點點頭道:「好,你既這麼堅持,我也不難為你,我當掌門的規矩不多,只有好來好去一句,喜歡就來,不高興就走,決不什麼罰來罰去,搞得仇深似海的,就按你的意思吧!」
金振俠夫妻見他答應了,均吁了口氣,也無怪乎他們如此緊張,一般門派的門規那有這麼便宜,要留則留,不留則走,這還搞什麼東西?普天下之,也只有王大掌門,能立下這條規矩了。
第一回合既然談妥了,接下來氣氛自然和樂融融,王小玩趁機道:「金莊主,你那大女兒、二女兒既然還沒有物件,能讓我來做個媒如何?」金振俠忙道:「喔,你有合適的人選了?」
王小玩笑道:「有喔,好得很呶!就是我倆師兄,其中一個姓吳的,還是二六子三人的師父呢!」金夫人沉聲道:「小玩,你搞什麼鬼,你那來的兩個師兄,筒直亂七八糟!」王小玩忙道:「是御風師叔的大徒弟和二徒弟,怎麼不是師兄來著。」金夫人怒道:「御風老賊害死師父,還能教出什麼像樣的徒弟,你快快將他們宰了才是,免得才初具規模的乾坤門,又毀在他們手上。
王小玩解釋道:「唉,他們人是很好的,你們看了他們後,一定會喜歡的。」金夫人撇撇嘴道:「那就帶來我看了再說,現在免談。」一句話使得王小玩滿臉不高興。
金振俠怕氣氛越弄越糟,忙道:「好了,好了,小玩,日後你就帶那兩位大俠來金色山莊遊玩,我不會令你失望的。」王小玩嘆了口氣,道:「好吧,那就這麼定羅!做不成大的,那做小的如何!金莊主,你看三七仔如何?」金振俠順著他手指,仔細打量三七仔,見他僕實憨厚,而且兩眼精光閃閃,可見年紀雖幼,但內勁已雄壯深厚,這點金夫人也看得出來,知道一定是虛雲於調教出來的。所以,在金振俠詢問她意見時,即點頭道:「好吧!就便宜這四個小鬼吧!」眾人一聽,立刻縱身歡呼。金振俠笑道:「老七還小婚事以後再辦,那老四三人,就趁小玩他們在,將它辦一辦吧!」金夫人卻撇嘴道:「不行,我還想和女兒多聚一些時候,一年後再辦吧!」王小玩亦想到帶著美嬌娘去范陽當間諜,總是不太合時宜,遂也道:「是啊,原該讓她們多和娘相聚,那就這麼說定羅!」金氏夫妻一起點頭。於是,王小玩在金色山莊又逗留了三天,自是為了多討好阿姒才如此,但身有要事,總是不得不走,金夫人也將他身上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全都還了他,然後,大家在難分難捨中,終於分手道別。
四人在路上,所說的話自是不離漂亮老婆,而且還越說越有勁,重複幾百次也不覺厭煩。連走數日後,見人煙越來越稀少,景色也越荒涼,二六子忍不住問道:「老大,范陽怎麼越走越遠似的,老是走不到,咱們會不會走錯啦i」王小玩撇撇嘴,不搭理他。
二六子三人最是熟悉王老大了,見他有這種反應,均閉緊嘴,不再吭聲。因為王老大亦是如此,表示他正為此傷腦筋,而且會有這種結果,還是老大本人帶路之故,在這個時候吭上兩句那只有欠罵的人,才會去幹。四人又走了兩個時辰,才進入一片山陵中,只好沿著放馬慢行,直走到日暮西山。
還不見半個城鎮可以落腳,看來今夜是鐵定要露宿了。王小玩望了望左側有一株大樹,即道:「咱們在這裡過夜,明天再找路。」遂下馬準備歇息。他們身邊自是準備了不少美食.所以也不怕投城鎮落腳。一拴好馬,使圍著生起的火堆野餐,然後,除了輪到必須守留的別十鬼,要坐著打盹外,其餘三人倒地即睡。
他們自小就在外頭流浪慣,雖是睡在硬硬的泥地上,也不覺著和被窩裡有舒適差別,依然睡得又沉又甜,偏生到了半夜裡,遠處突有一陣吵雜聲傳來,彷彿有一大群人,正往這邊跑過來,四人立即清醒,果見遠處有一大叢火團靠近。王小玩忙道:「把火熄了,把馬鬆開,以防萬一。」二六子立刻跳過去鬆開馬索,別十鬼則將火弄滅,四人悄悄站在馬側,靜觀其變。
由於大家均兩眼注視著火光,對黑漆漆的四周,反而疏忽。
就在火光又移近一大段距離時,忽聽一聲嘶叫,然後一團龐然大物往他們身邊衝了過去,嚇了四人老大一跳。三七仔顫聲道:「是不是老虎?」王小玩道:「那有人半夜捉老虎的,剛才那倒像豬叫,那是虎叫的,笨死了!」就在他們說話之際,那群人已來到近處,王小玩這時正察看那隻奔過的動物,到底躲在那裡,還沒回過頭看人,卻聽二六子顫聲驚叫,「我的媽,鬼,鬼,老,老大,我們見,見鬼啦!」王小玩大聲罵道:「見你媽的大頭鬼!」
同時轉眼往火光中看,這一下也是全身大震,一時間愣在原地,身邊的別十鬼,和三七仔也各呻吟了一聲,不過王小玩已沒耳朵去聽他們說了些什麼話。
包在火光中的人,那有半分像人,個個身長兩丈,體格魁梧,黃髮大鼻,綠眼赤須,在火光閃爍下,活像山精羅漢,委實駭人。
這裡,他們也已發現王小玩四人,立即停止前進,嘰哩咕哩說了一串。
二六子三人只聽咕咕聲此起彼落,更以為是鬼話了,只將身子抖得更厲害。王小玩倒抽一口氣後,心神終於大定,對於人家說了一大堆莫宰羊的話,他倒已司空見慣,這當然是在北海和毛酋長等,相處了一段日子,得來的寶貴經驗。所以,眼前這批人,在他眼中已不再那麼可怕,不過,卻也是大傷腦筋,因為雙方語言不通,正是不知如何是好時,那批人中忽有一個黑髮者,開口用正確的漢語道:「你們四位是從中原來的嗎?」
王小玩吃了一驚後,忙道:「正是,我們是從長安來的。」用眼仔細打量那人,見他除了頭髮不同於別人外,一樣綠眼赤須,沒想到竟能口操漢語。那黑髮者道:「我們在捉一隻豬,不知你們看到他沒有?」王小玩指著西南面黑幽幽的地方,道:「聽聲音是從這裡跑的。」那黑髮者喜道:「喔!多謝!」接著咕哩兩句,這群人立即往那方向吆喝而去。
直到這時,二六子兀自驚魂未定。拉著王小玩的手,顫聲道:「老大,他,他們是人是鬼?」王小玩笑罵道:「廢話,鬼當然說鬼話,你沒聽他們說的是人話嗎?」三七仔叫道:「他們嘰嘰咕咕的,難道不是說妖怪話?」王小玩笑道:「當然不是啦!只是老大覺得奇怪,同樣是人偏偏要變出不同的話來說,真奇怪哉也。」四人這時也沒有了睡意,就坐在樹根下休息,直到天色將明時,才又見那群人一邊唱歌,一邊扛著一隻肥豬凱旋歸來。那黑髮者見他們還在,便過來笑道:「小兄弟,這次能捉到這隻惡豬,你們也有功勞,到我們那裡吃喝一頓吧!」王小玩道:「你們住在那裡?」黑髮者道:「我們不屬中原皇帝管的,我們是一個獨立的部落,現在已稱為孝意國,我們都是孝意人,我們的國家有三幹餘里,分為五百大柵,每個柵有二幹餘戶。」王小玩奇道:「即然是不同國的人,為什麼你漢語說的這樣好?」黑髮者道:「因為我的祖先是漢人,他們來到這裡和孝意人住在一起,我們這些後人,不但要學會孝意話,從小還得學漢語,免得忘了自己本是中國人,這是祖先的遣訓。不過,常有些漢人會和你們一樣,到這裡來想做生意,我們會懂漢語倒也方便不少,免得和他們起衝突。」
王小玩道:「做生意怎會起衝突?」黑髮者道:「我們向來做生意的,一向自給自足,我們養得馬、羊、和生產金、鐵,都是我們自己要用的,決不賣給別人的,所以,只好讓那些想做生意的漢人失望了。」
王小玩笑道:「呵,他們一定會覺得你們奇怪啦.好好的銀子卻不賺!」
黑髮者笑道:「銀子又不能吃,對我們頂多拿來掛著玩,沒多大用處。」王小玩笑道:「還好我們只是路過這裡,並不是來做生意的,不然摸著鼻子,空手回去的滋味可不好。」
黑髮者聽他們說是不想來做生意,更是高興,忙邀請他們到自己的大柵內。走過一個山丘後,才發現前面有一個宛如大寨的建築,原來孝意人是以粗木條,建成又高又長的木柵欄,來做為他們的國界,看起來活像一個寨。王小玩等人來到近處,才發現大開的寨門上,並沒有守衛的人,他們這種在長安長大的人,看慣五步一哨,三步一崗的嚴密守衛,這裡見大家大門空空洞洞開著,反而覺得奇怪。王小玩四人隨著黑髮者走人柵內,看到這裡面有石屋、木屋,建築也是有大有小,街道有直有彎,柵邊上更種有大片稻田、麥田,青草地上養了大群的馬和羊,一切景象宛如一個農村。裡面的人雖長得奇怪,對他們的出現卻不驚訝,甚至還笑臉相迎,有的小孩還會上前來拉拉人。王小玩終於忍不住問道:「哎,這位大哥,你們既然是一個國家,那為什麼沒有兵丁,連守衛都沒有,那不是危險的很?」黑髮者奇道:「守衛?兵丁?」理出一臉莫名其妙,顯然不懂其中涵意。王小玩解釋道:「就是派人去門口,拿著武器站崗,以防別人亂闖進來啊!」
黑髮者瞠目道:「拿武器去站在門口?幹活都來不及了,哪有空去站那裡?別人想進來,也沒什麼不對啊!為什麼不讓他們進來?」王小玩急道:「萬一人家是想來打你們,那裡可怎麼辦了?」
黑髮者彷彿從來沒聽過這種話,吃驚的道:「人家要來打我們?好端端的,怎麼會呢?」王小玩道:「萬一會呢?」黑髮者道:「我們有矛對付他們。」王小玩暗歎一聲,心道:「那算什麼,這些人恐怕打架也不會喔,真是糟糕透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