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睡了多久,王小玩耳中忽聞細微的打鬥聲,他搔搔耳朵,翻了個身,繼續沉睡,身旁的張東閣卻整個人跳了起來,兀自夢未醒,迷迷糊糊道:「師弟,好象有人在打架呢?」這一句話如盆冷水,王小玩登時清醒,跳起身,道:「真的!咱們快去看。」
看熱鬧是他的愛好,尤其打架更是熱鬧中之上品戲,焉可錯過?兩人辨出打鬥聲,傳自桃林深處,忙飛奔過去。奔了一段路後,張東閣忽然拉住王小玩,縱上桃樹掩藏.因為他發現那群人,已越打越靠近。
兩人從花叢間看到十來個黑衣人,正激烈圍攻一個貴公子,那公子身旁身旁幾個伴當,正殊死作戰。王小玩見那貴公子雖面臨極大危險,卻仍鎮靜出招對敵,忽覺此人有點眼熟,但貪著看打架,也不及思索在何處見過。
不多時,幾聲慘呼傳來,貴公子的伴當又兩個倒地斃命,現在他身旁只剩下三個武功較行的人保護。王小玩急著推了推張東閣,想下去助一臂之力。張東閣卻拉住他,低聲道:「又不關我們的事,別亂惹麻煩,這黑衣人好象是有組織的殺手,咱們可不能亂來。」
王小玩氣急道:「難道要見死不救?」張東閣面現難色,支吾道:「若是每椿這類事都管,只怕神仙也應付不過來。」王小玩道:「看不見的那談也別談,眼前卻只有這件。」他兩人只顧商量要不要救人,卻沒聽見下面的打鬥一停止,待得驚覺,只聽藏著的樹下有人粗聲道:「什麼人躲在上面?」往下一看,更是駭異,原來那貴公子已受傷被擒,而十幾個黑衣人已團團圍在樹下。張東閣急道:「糟他們發現我們了。」
二個黑前人嘿嘿冷笑:「你們來陪著上黃泉路,也不算多。」
王小玩怒道:「我們是來送你們上路的。」跟著又喝道:「張師兄怕麻煩就要一個不留。」張東閣咬了咬牙,叫道「正是!」挺劍和王小玩一起跳人人群中。張東閣立章殺盡黑衣人,一下手就是風雷劍的「風起雲湧」,風雷劍威猛不可擋.一個輕敵過甚的殺手如何能敵,劍招有三式,一個起落間,三個黑衣人登時劍中要害,吭也不及吭,已翻眼倒地。
如此一來,其餘的黑衣人立刻聳動,人人提高警覺,奮力攻向張東閣。王小玩見風雷劍如此厲害,喜得心癢難合,拿出靴裡匕首,也捏成劍訣,沖人戰圈。
本來使用匕首要劍招,是頗為荒唐的事,但一來這匕首是把削金斷玉的寶貝,二來他人矮小使用長劍,反不及短刃俐落。他才衝入戰場,立刻噹噹數聲,有幾個黑衣人的兵器已被他斬斷,其中一個還被帶有勁風的劍頭刺中肺腑,也是倒地哀嚎數聲而斃。
王小玩見到生平第一次憑本事加運氣,能了結一個武功高手,登時精神大振,越戰越勇.他身手敏捷,反應神速,在五、六個圍攻他的黑衣人中,跳來蹦去,東一晃西一閃,搞得敵人頭昏跟花,不多時又有一個被他刺死。這時,張東閣忽然叫道:「師弟,你的招式是對,但力道捏拿不準,收時三分,放時七分,這樣才能將風雷劍的威力發揮出來。」他又殺了四名黑衣人,眼前只有三個武功較高的對手,遂能分心指示王小玩。
偏生王小玩不解所云,急道:「什麼三分、七分,這我可不懂。」張東閣唰唰唰連出三劍,逼退敵手,才有空道:「你吸一口氣分成十份,先吐三分,再吐七份,如此計算,內力要提上丹田,隨著出劍收劍用勁,將勁氣透入劍類,知道嗎?哎喲!」王小玩聽他驚叫,以為他分心教自己用招,而受了傷,忙道:「怎麼啦?」張東閣急道:「你手中怎麼沒有劍?」原來他終於看清楚工小玩用的,只是一把短匕首,登時大急。王小玩笑道:「這把合用得很。」手勁一轉,依張東閣所教之法試招。他身上所得神功,是玄節老人後數十年所精修的至極圓融神功,只是幾招,內力已能隨機而發,竟比張東閣所發的威力厲害。只聽唰唰數聲,六個黑衣人已躺下半數。這時一個圍攻張東閣的黑衣人,左右一張望,縱身飛開,抓起那貴公於,沉聲道:「點子厲害快走!」王小玩大急,挺身撲上一個黑衣人,也是一刀了結。張東閣發足狂迫叫遭:「剩四個,不能讓他們跑了。」
他深怕留下禍根,日後遺患無窮,所以拼命追敵。王小玩身手雖好,內力也足,偏生沒練過輕功法門,怎麼跑也跑不贏人家,心中一急,從懷中拿出叫喚小叮噹的短笛,暗道:「他奶奶的,小叮噹一定在家裡打歪流口水,姑且一試了。」
使出吃奶的方道,將笛聲遠運送出。雙方一前一後,追到桃花林邊緣,有兩個黑衣人留下來截住張東閣,又是一場血戰。另外兩個挾著那貴公子繼續飛跑,王小玩大叫大嚷,繼續追敵。不一會兒,那兩個黑衣人已逃出林外,竄入一輛馬車中,馬伕一撥,兩匹駿馬嘶鳴一聲,四蹄一跨,已衝向南面路上。
王小玩捶胸頓足,破口大罵,足足罵了三分鐘,那馬車不見影了。驀然間,眼前白影一閃,小叮噹咧開嘴,唔唔直蹦到他眼前,王小玩喝道:「你這拚彈鬼(懶惰),現在才來都跑了。」小叮噹指著地上的輪印,嗚嗚表示可以追得上。小玩大喜,跨上它雙肩,威風八面的下令道:「小叮噹!聽令快迫敵去!」
小叮噹兩手兩腳猶如機動輪,皇地一聲,已飛出一丈遠,比輕功好手快上幾倍,兩人就這之沒來沒腦直追上去。直追了不遠,發現那輛馬車停在路旁,近前探看,已查無人跡。王小玩一顆心往下直沉,暗:「乖乖隆的東,韭菜妙大蔥,還是讓龜孫子跑了。你娘哩.仙人闆闆,活人傻傻。」小叮噹找人有第一本領,它在草叢中嗅了一下,抓了抓泥土,即指著草叢深處咧笑:「王小玩想也沒想即鑽人草叢中,兩人穿過草地,即到片林邊,隱隱聽到有人談話的聲音。王小玩示意小叮噹別出聲,他手輕腳輕的靠上前。
直到二十尺外發現那兩個黑衣人,將那貴公子綁在竹上,雙方正在談判。王小玩藏身一個土穴中,凝神聽他們談話內容。只聽那貴公子沉聲道:「無論你們如何威逼,本官絕不答應你們提出這種要求,想來是壽王派來的。」那黑衣人冷笑道:「太子殿下,你想安然登上帝位,最好就乖乖交出左右的金牌,否則乾白命喪以此地.不是天大的損失。」貴公子道:「左右內宰護衛東宮,我交出金牌,就等於交出性命,別在妄想了,不如帶我去見壽王,讓我跟他談。」黑衣人嘿嘿兩聲,笑道:「你當我們是奴才,會聽你差遣嗎?」另一個黑衣人突發言道:「他也富貴慣了,不知江湖規矩,給他點苦頭吃吃吧,不用半分鐘,他一定忙著答應我們去取金牌。」那貴公子對這些話,-點不俱,只怒哼一聲,將臉別開。
那王小玩這時才看清他的長相,腦中轟然一響,暗道:「你娘哩,這不是那個缸仔嗎?」原來這人正是他前些時回惡鬼山,所遇到的穆子亨。王小玩抓抓腦袋,兀自不解,想遭:「他不是性木嗎?怎又是太子殿下啦?哎喲!木子亭,木加子就是李,那就是李亨,當今皇太子正是李亨也。嘿!這小於竟用假名來同老子交朋友,那我可不跟他講義氣了,先讓他吃點苦頭,再去救他也不白費一場交往啦?哼!我王小玩一向不計較別人對不起我,我可不能對不起別人。」但嘴上說不計較,,心裡卻挺樂意看李亨吃苦頭。
那黑衣人伸指在李亨身上一彈,李亨登時全身繃緊,面容痛苦屈扭,最後忍不住呻吟出聲。
黑衣人大笑道:「殿下,你何嘗吃過這種苦,還是答應了爽快。」但李亨雖出身貴族,偏個性倔強,寧死不屈。王小玩見他痛苦得全身簌簌直抖。
卻不出聲求饒,不禁有點佩服,心道:「這缸仔果然不同凡響,只比我稍遜半籌。」雖覺此言未必為實,但且不管他那麼多。
當下悄悄指指示小叮噹去偷襲那坐在一旁的黑衣人,然後,自己也慢慢爬行靠近。才一眨間,即聽那黑衣人失聲慘呼,原來小叮噹已神魂般溜到他身後,一把抓住他的大榷穴,令他動彈不得。另一個黑衣人嚇得面呈土色,還是搶上前,想救下同伴。
小叮噹抓到人玩耍,立即蹦開,那黑衣人連忙追逐它。小玩心念一動還是掩身土堆中,小叮噹縱身來到他眼前,那黑衣人也迫上來,挺起雙茅攻向小叮噹,才一抬,突覺背心一涼,已一命嗚呼。
原來,他兩跟只盯著白猿和同伴,渾不知王小玩正等著偷襲他。王小玩喝道:「小叮噹!將這傢伙抓好!」轉過身去為李亨解穴除苦,並解了他的束縛,口道:「小木子,你還記得孝子吧。」
隨口就替人家另取一名。
李亨定了定神,驚喜道:「是你!王小玩!王小玩撇嘴道:「是呵!原來皇帝是你老爸,看來咱們也不能有什麼交情,這黑衣鬼就送給你做紀念吧!」
將那黑衣人點了八大穴,又加上五花夫綁,一把推給李亨掉頭就走。李亨急道:「王兄,請留步!」王小玩回頭道:「不留步,我師兄還在挑花林鬥兩個惡鬼,我得去看看才行。」依然前往直走。
李亨叫道:「我陪你一起去。」說著勉強跛足前行,他腳上被劃中一刀,不便於行。王小玩轉身見狀,心裡道:「他孃的,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口道:「小叮噹,將那黑衣人抓到馬車上,對了連小木子一起揹著。」小叮噹哼了兩聲,雖不樂意也只能聽命照辦。
三人回到馬車上,立即掉頭奔回桃林,回到原處,只見林中多了兩具黑衣人的的屍體,卻不見張東閣,想來他殺了對手後找不著王小玩,自己離去了。王小玩讚道:「張師兄的武功確實了得,有得頂!」李亨謝道:「若不是你們相教,我可能要遭不測了。」王小玩笑道:「是啊!以後不要隨便亂逛了!你瞧你爸爸出門有多氣派,誰敢太歲頭上動土,老虎頭上拔毛?」
李亨道:「那樣出一次出門,有多勞民傷財,我真羨慕你能如此自由自在。」說著連連嘆息。王小玩笑道:「那也容易啊!請幾位武林高手來當保鏢,這樣不就安全了。「李亨道:「我今天帶的全是御林軍的好手,可惜鍾將軍為我殉身了。」王小玩心念一動,道:「小木子,你是太子殿下,可以封人為官吧!」
李亨笑道:「你想推舉人材給我嗎?」王小玩挑挑雙眉,道:「算了,當官就是當奴才,我寧可跟你當朋友,平起平坐多舒服,才不要給你磕頭呢。」李亨笑道:「太子就不能交個朋友嗎?我一直就有這個心願,小玩,你不願意嗎?」。問得很慎重,誠懇無比。
王小玩搔搔頭,道:「做朋友可以,磕頭我可不幹。」李亨笑道:「你可以見了我不磕頭,就我做了皇帝,你還是我的朋友。」
王小玩喜道:「那時也不用磕頭?」李亨鎮重地點點頭,道:「我今天能活命,才會有今後.這份恩情我記著,一定不會忘懷?」
王小玩甚是高興,感到揀了個大便宜,笑道:「那好!我們還是做朋友,可是,我得回去了。」李亨道:「你住城內?」王小玩道:「我住法華街紅門宅,我幾個師兄武功都好得很,可惜,他們是江湖大都不願做官,否則就去做你的保鏢,我保證你太平無事?」李亨道:「哦!他們叫什麼名字?」王小玩一一說了,還將二六子三人也一起報上,並將乾坤門欲重振門庭的事大略敘述一遍。
李亨點點頭,沉吟道:「他們不願做官,你呢?」王小玩聞言大笑道:「我已經做過了,還很威風的。」李亨驚問此事。王小玩也不隱瞞,將上次冒充太子手下郎將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個天花亂墮精彩絕倫,不過,當然將黃符歷的事掩藏,連三老痛罵李淵的話,也改成稱讚的語句。李亨笑滇:「喔!原來你如此膽大包天啊!」
王小玩瞠目道:「難道你要辦我?」李亨擺頭道:「其實,這件事論起來,你功多於過,只有記功,焉能論過。」王小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小木子,你這樣才夠朋友,不過,我得走了,我叫你小木子,你不生氣吧!」李亨道:「朋友間的稱呼,應該親熱有趣,那才好玩是不是?」王小玩大笑道:「好極了,小木子,我越來越喜歡你了。」說完即帶著小叮噹打道回府。
王小玩走至半途,即遇到吳海國和張東閣帶著地水風火騎馬趕來,一見他都鬆了一口氣。吳海國道:「你沒事就好,回去再說。」遂轉道回家。回到家還設進門,王小玩就哇啦啦大吹法螺,將救出李亨的事大吹了一番。吳海國聽他將黑衣人消滅盡,重重地吁了口氣,道:「師弟,宮庭內力爭權奪利,慘烈的鬥爭是常有的事,其險狠毒辣恐怕比江湖人更險惡,我們千萬不要捲入其中,這是自找麻煩。今天黑衣人還好沒留活口,不然我們就會被認為是太子的人,而有麻煩。」
但說來也奇怪,那天夜裡他們突破二十多個黑衣人的夜襲,所來者武功很好,若不是他們拼命退敵,只怕連這間租來的房子也會被焚個乾淨。
吳海國為之擔憂不已,張東閣則拼命思索著怎麼暴露了行蹤,最後推定是有個幕後人走掉,他一直沒有現身,王小玩才漏掉了。
起先還希望黑衣人知難而退,不會再來找麻煩。不料,當天夜裡又遭到更大的突襲,眾人除了王小玩和小叮噹均掛了彩。次日,屋主前來暴跳如雷,說他們是不法之徒,毀壞了他的房子不說,還危及附近居民的生命安全,言明要將他們送官府法辦,最後還是王小玩嚇走他,才作罷休,但他們立即搬走。吳海國皺眉道:「看來京都不能待,其餘的小孩,只好等一陣子,再回來找了。」
王小玩急道:「那怎麼行,他們也許有危險,怎能不快點找出他們?「張東閣抱怨道:「是你愛管閒事,這下還來出意見。」
王小玩怒道:「李亨是我的朋友,怎能不救?再說誰是掌門人?我們要拆夥是不是?好啊!只說一句,老子自己留下,你們走吧!」
吳海國不悅道:「掌門師弟,乾坤門咱們七個人,加上二六子三個和小叮噹,這還拆什麼夥?大家同心協力,不要意氣用事,那如何完成師伯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