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與燃共舞

自從曇花事件之後,錢希西又有一個多星期沒去段家,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她一大早在餐廳裡見到了段燃。換句話說,她當晚以為在夢裡說的那些話,其實就是對著段燃本人在講。她怕段燃追問緣由,所以謊稱打工火速逃離段家。

錢希西正坐在電腦前與淘寶買家聊天,房門咚咚敲響。

她剛開啟門,看到快遞小哥手裡捧著一個大紙箱,手機同時響起。

「希西,收到禮服了嗎?」蔣學長的聲音溫柔入耳。

「禮服?我看看。」

她匆匆簽收包裹,開啟一看,盒子裡果然放著一條淡粉色的公主裙。

「就是我昨天跟你提到的舞會,今晚八點,我去接你。」

錢希西羞答答地應了聲:「好的學長,晚上見。」

小心翼翼地取出小禮服,架在身前比畫,她笑得比花還要甜。

某德高望重的商界大佬邀請本市名流參加生日舞會,蔣哲洋作為大佬女兒就讀學校的校長,受到熱忱地邀請。

錢希西對著穿衣鏡深吸一口氣,這是第一次以女友的身份陪同蔣學長出席重要聚會,千萬、千萬不能給蔣學長丟臉。

晚八點,蔣哲洋準時出現,他今日格外帥氣英挺,淺灰色的西服使他多出幾分平日不曾表現的時尚感,垂感較好的西褲將他的雙腿襯托得頎長筆直,他儒雅地笑著,就像一位風度翩翩的王子。

錢希西雙眸微垂,雙頰酡紅,小鹿亂撞。

「希西,你今天真漂亮。」蔣哲洋伸出手遞給她。

被讚美了,她儘量剋制住女漢子般的狂笑,努力裝出一副淑女的神態。

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加油!

途中,蔣哲洋見她坐姿拘謹,笑著說:「別緊張,就當參加學校舞會,如果有陌生人與你攀談,你不想多聊就不聊。如果有人問你在哪兒高就,你就告訴對方你是學生,我們不是生意人,只是湊湊熱鬧,不用顧忌。」

「嗯,學長是不是怕我不知道如何與陌生人相處?」錢希西粲然一笑,「我經常跟隨段燃參加諸如此類的宴會,學長不必為我擔心,我知道怎麼應付。」

蔣哲洋嘴角微斂:「段燃?他讓你做他的女伴?」

「是的,不過基本每次都是被他坑過去的,他說帶我去吃好吃的,其實是把我騙去酒會、舞會給他做擋箭牌,他帶女伴兒出場,可以擋掉找他跳舞和搭訕的年輕女性。」她的態度不以為意。

「哦,是嗎?看來他女人緣很好,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成為焦點。」

錢希西沒有聽出這句話在反諷,贊同點頭:「沒錯,別看他冷得像塊冰,甚至有時對人不夠禮貌,可偏偏招女人喜歡,也是醉了,哈哈!」

好好的約會,為什麼要聊段燃?蔣哲洋欲言又止,再討論下去便會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當他們抵達時,別墅四周已經被各種豪車堵得水洩不通。知道的是參加壽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雲集大牌的車展。

「呀,好巧,我來過這裡。」錢希西望向別墅外觀,這是一座建造成古堡風格的別墅,院中樹木修剪成各種動物的造型,她對此印象深刻。

也就是說,她應該一早就見過別墅的主人,但主人未必記得她。

蔣哲洋不用多問也知道她曾與誰前來,心情不免又差一些。

他快速調適心情,朝她彎起手臂:「進去吧,我漂亮的女朋友。」

錢希西挽上他的臂彎,嬌羞點頭。

服務生引領他二人步入宴會現場,舞曲餘音繚繞,雖然客人還不算多,但已是杯觥交錯,歡歌笑語。

蔣哲洋偕錢希西向壽星祝賀。壽星姓張,是一位廣結善緣的商界大佬。

壽星的女兒笑臉相迎,她又看向父親:「爸,這位就是我常跟您提到的蔣校長,鋼琴彈得特別好。」

張董事長雖年過半百,但依舊紅光滿面,意氣風發。他上前一步,主動向蔣哲洋伸出友誼之手:「感謝蔣校長賞光,我的寶貝女兒對你可是讚不絕口啊,哈哈。」

蔣哲洋俯首致謝,剛欲介紹錢希西的身份,張董事長卻率先開口:「這位小姐,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生日快樂張董,我曾陪一個朋友參加過您舉辦的慈善拍賣酒會。」錢希西雙手奉上花束,一顰一笑落落大方。

「哦,看來我的記性還不錯嘛,」張董稍加回憶,又說,「你肯定在拍賣會上舉過牌?」

「是的,我朋友拍下一個北宋中期的影青釉瓷盤,當時叫價很激烈。」

張董眼前一亮:「那我知道了,你是段總的朋友,當時段總與同業肖總持續飆價,後來段總直接把競拍牌給了你,請你代表他叫價到底!」

提及拍賣會當晚的一幕,錢希西不由得冒冷汗,舉牌一次等同加價十萬,她的小心臟啊,顫得都快碎了。至於段燃,就跟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一樣,坐在一旁喝紅酒、吃海鮮,好像花的壓根兒不是他的錢。

「您記性真好,段燃的父親喜歡收集古玩字畫,他勢在必得也是為了他父親。段叔收穫瓷盤,別提多開心,大讚原收藏家眼光好。」

「哈哈,我也是忍痛割愛啊!段總不僅頭腦敏銳,還是個大孝子,真不錯!」經過一番簡單交流,張董對段燃這位後起之秀又增添幾分好感。

蔣哲洋關注著錢希西與壽星之間的互動,恍然發現他根本不瞭解錢希西,那個在他面前怯懦含羞的女孩兒,在名流人士面前反而變得端莊沉穩,尤其是口才,好似受過專業培訓。上流社會人捧人,中流社會不理人,下流社會人踩人。錢希西既捧人又不至於諂媚,是耳濡目染嗎?

說曹操曹操到。

伴隨客人們追隨的目光,段燃隻身一人步入會場。

「段總,我正與錢小姐聊到你。」張董大步流星地迎上前。

「生辰快樂張董。」段燃送上賀禮,他一進門便看到錢希西與蔣哲洋。原本他打算坐一會兒就撤退,不想讓錢希西又攪和在兩個男人的戰火之間。

「不好意思張董,三十週年慶將近,我或許要提前離開。」

「那我可不依,算算日子我們也好久沒見了,你怎麼也得等我切完蛋糕再走。」張董招呼女兒上前,「甜甜,好好招待爸爸的貴客。」

甜甜悄悄地朝父親眨下眼,這是她與父親的暗號,眨眼一下代表「好」,不眨眼代表「不行」。話說張董頻繁舉辦聚會,也是為了給寶貝女兒從眾多商界巨頭中物色一位如意郎君。

「段總,我陪你去喝點兒東西?」甜甜笑靨如花。

段燃微微地皺了下眉頭,與蔣哲洋和錢希西就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過。

錢希西剛巧也不想跟他打招呼,因為她依稀記得,那晚她曾摟著他哭哭啼啼企圖告歐陽美瑄的罪狀。幸好她當時及時剎住車,否則只會讓段燃左右為難。

她調整情緒,見服務生託著酒盤路過,她順勢取下兩杯酒,笑著對蔣學長說:「我們去那邊兒坐會兒?」

蔣哲洋接過酒杯,不動聲色地應了聲,本應該是蔣哲洋怕她不自在,帶領她喝東西休息,此刻看來他真是多慮了。

因為段燃的出現,導致錢希西確實有些放不開。這其中的原因很簡單,當一個人把女漢子的一面淋漓盡致地展現在熟人面前之後,就很難再在那個熟人面前扮演淑女。

她藉助喝酒的動作,偷偷瞪了段燃的背影一眼,影響她談情說愛的罪魁禍首。

客人越聚越多,壽星進行簡短的開場白,舞會便正式開始。

時尚靚麗的名媛、公子,三三兩兩步入舞池,翩翩起舞。

「學長,你怎麼了?」她終於察覺男朋友情緒不對。

「沒事。」蔣哲洋回過神,放下酒杯,邀請她共舞一曲。

錢希西把手搭在他的掌心:「我跳得不好,請學長多擔待啦。」

「行,萬一你踩我的腳,我保證不喊出來。」

她輕聲嗤笑,與學長跳起華爾茲。

舞蹈與音樂總是令人心情舒暢,蔣哲洋拋開煩惱,情緒漸入佳境。

「跳得不錯,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謝謝,好久沒跳了,我還真怕踩到學長。」她悄聲說。

「誰教……算了沒事。」蔣哲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想必教她跳舞的人也是段燃,思及此,他剛掛在嘴角的笑容又即刻消失。

「學長是問誰教我的嗎?是段姨,段姨說,女生可以不喜歡交誼舞,但至少要學會一兩種。這樣一來,萬一遇到喜歡的男生請我跳舞,我就不會錯過相識的機會。看,今天就派上用場啦。」

蔣哲洋看向她甜美又紅潤的笑臉,眸中掠過一絲內疚之意,有時候他真的分不清,是段燃有意搗亂,還是他自己把段燃當成假想敵。

他蔣哲洋,分明是一校之長,分明是音樂領域的佼佼者,分明在財力與殊榮上不輸段燃,分明是錢希西暗戀多年的唯一物件。但不知怎麼回事,他在感情面前總是提不起自信。

究竟是為什麼?

「希西,你喜歡這種場合嗎?」

「很好啊。」

「說實話。」

錢希西默默搖頭:「不喜歡,感覺那些人都很虛偽。」

「什麼現象讓你感覺虛偽?」

「我記得有一次陪段燃參加一個婚宴,同桌一位商人與他稱兄道弟,我還以為他們是好朋友,但沒過多久,那個人就用陰損手段搶走一個重要客戶。諸如此類的事還有很多,段叔有時會在飯桌上說說。」

「段家父母,一個教你跳舞,一個教你社交,果然是良師益友。」

錢希西從不懷疑這一點:「我在兩位長輩身邊學到很多知識,我很感謝命運讓我與段家人相識。」

「那段燃呢?他給你的感覺又是什麼?」他決定主動衝破「段燃」這個猶如魔咒般的屏障,不敢聊就是逃避。

錢希西下意識地看向段燃,不曾想段燃也在看她。他們四目相對,按照常理來說,應該雙雙閃避,但誰都沒有移開視線,而是自然而然地用目光交流起來。他倆的相處方式就是這麼詭異,可以同處一室三天鬧冷戰不說話,然而一旦有一方主動開口,立馬該吃吃該聊聊,好似啥事都沒發生過?

此刻,段燃身旁至少圍坐四位美女,錢希西聽不到那些女人的說話內容,但可以看出那幾個女人在輪番邀請段燃共舞,段燃雖然沒有將煩躁的情緒表現在臉上,但他不停地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由此證明他在忍。

蔣哲洋等待良久得不到回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正如你所說,他頗受女性青睞。」蔣哲洋轉過頭,發現錢希西仍在關注段燃,神態中還多出三分焦慮。

「希西,你在看什麼?」

「他快要發火了,這可是壽宴呀,要不,我們過去找他坐坐,這樣就可以幫他趕走那些陌生女人。」

說話的工夫,她已經把手從蔣哲洋的肩頭撤下來。

「他是成年人,知道該怎麼管理自己的情緒,是你太敏感。」

「你不瞭解他,他當然不會掀桌,但會講出一些看似在閒聊,其實讓人下不來臺的話。今日來賓多半是商界前輩的子女,我不希望他四處樹敵。」

蔣哲洋見她要過去,及時握緊她的手:「如果你今天不在呢?或者說,你打算幫他解圍到什麼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也許因為你的出現,就此阻隔一段不錯的情緣?」

錢希西一怔:「怎麼可能,他如果喜歡其中某位,就不會向我求救。」

「求救?他向你求救?你在說什麼?」蔣哲洋哭笑不得。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那是她與段燃經過長期相處才建立起來的默契感。

「我想了想,學長說得也沒錯,他就是太封閉自己,讓他自己處理吧,我們繼續跳。」她將手搭回學長的肩頭。突然話風轉向,是因為她也意識到自己在學長面前的表現,無奈許多時候,替段燃轟趕騷擾物件,已經形成條件反射。

或許還有一點點不爽,她不喜歡其他人試圖與她爭搶同一把保護傘。